第三十三章
梅戴聞聲停下腳步,他有些疑惑地轉過身,淺藍色的髮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隻見一位穿著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大褂、戴著精巧金絲邊眼鏡的中年男子正快步向他走來。
對方約莫四十多歲,氣質儒雅,梳著一絲不苟的髮型,臉上帶著一種經過專業訓練的、溫和而令人放鬆的微笑。
他手中拿著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深棕色皮質資料夾,邊緣已被磨得微微發亮。
“您好,請問您是?”梅戴禮貌地詢問,目光迅速而謹慎地掃過對方全身,最後定格在那件象徵身份的白大褂上。
男人在梅戴麵前約一步遠的地方站定,這個距離既不會顯得冒犯,也便於低聲交談。
他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從白大褂的內側口袋中取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用乾淨利落的動作“啪”地一聲開啟,平穩地展示在梅戴眼前。
證件質地精良,上麵清晰地凸印著SPW基金會的徽章,下方是男人的免冠照片、一行英文姓名,以及顯眼的職位頭銜——精神科主任醫師,旁邊附註著一串日文名字。
“我是間田敏和的主治醫師,同時也是SPW基金會駐杜王町醫療中心的負責人之一,您可以叫我岩城。”男人的聲音平穩低沉,帶著醫生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專業感,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絲屬於SPW內部人員的銳利。
“我注意到您剛剛探望過間田君。關於他最新的恢復進展,有些資訊我認為您可能會感興趣。此外,”他話語微頓,指尖在資料夾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這裏也有一份從總部剛剛傳達過來的更新檔案,需要轉交給您本人。”
聽到對方明確報出SPW的身份以及間田的主治醫師職責,梅戴眼中那抹初時的警惕如同陽光下的冰晶,悄然消散了些許。
他微微頷首,回應道:“是的,我剛從他病房出來。他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我想像中要穩定一些,這讓我稍微放心了點。”
“確實如此。”被稱為岩城的醫生點了點頭,將證件利落地合上,收回口袋,“間田君的精神創傷恢復速度,確實超出了我們最初的預期。雖然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典型癥狀,如噩夢、驚跳反應等依然存在,需要長期乾預,但他主動配合治療的意願正在顯著增強,認知邏輯和現實檢驗能力也已基本恢復正常軌道。”
他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客觀:“這些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基金會提供的、目前最尖端的神經修復藥物和係統性心理乾預方案。當然,”他話鋒一轉,意味深長地看了梅戴一眼,語氣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探究,“也與最初‘施加影響’時令人驚訝的精準控製,以及後續事態處理的迅速與得當,密不可分。”
梅戴聽懂了對方話語中未盡的含義,隨即他沉默了一下,濃密微卷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沒有就這個話題接話,隻是將話題引回正事:“那您剛才提到的檔案是?”
“在這裏。”岩城醫生神色稍正,身體微微前傾,開啟了那個深棕色的皮質資料夾。
他從裏麵抽出了一份僅有寥寥數頁,但紙質厚實挺括、觸感特殊的檔案,檔案的標題處,清晰地印著SPW基金會特有的、帶有防偽功能的機密水印。
他並沒有直接將檔案遞給梅戴,而是用一隻手的手掌巧妙地遮住了檔案的大部分內容,隻露出了最上方的標題欄以及底部簽名區域附近的一小塊位置,保密意識極強。
“基金會在您蘇醒並逐步恢復溝通後,一直在根據您回憶並提供的零散資訊,結合我們遍佈全球的情報網路,係統性搜尋可能與這些資訊碎片相關聯的關鍵人物或線索。”岩城醫生壓低了些聲音,語氣帶著一份鄭重的嚴肅感,“我們近期成功鎖定了一個高度疑似目標。由於此人的身份背景極為特殊,所處環境複雜,並且與目前杜王町已知的任何事件脈絡、人物關係網均無直接、明顯的關聯,前期的定位排查和最終的身份確認工作,耗費了我們相當長的時間和不小的資源。”
他的手指保持著遮擋的姿勢,僅將按在檔案最上方標題處的食指微微移開,將那一行用標準字型列印的羅馬字母,完全暴露在梅戴的視線之中。
梅戴深藍色的眼眸聚焦,捕捉到那行清晰的黑字。
那是一個他記憶中從未出現過的名字,拚寫組合帶著一種冷硬而異域的質感,此刻正孤零零地、卻又帶著千鈞重量般,懸在幾乎空白的紙頁上方。
裘德·沃斯(JudeVoss)。
岩城醫生看梅戴沒什麼劇烈的反應後才將那份薄薄的檔案完全遞到梅戴手中。
梅戴接過檔案,指尖感受到紙張特有的微涼與挺括,他的目光越過那個剛剛映入腦海的陌生名字,迅速落在了下方附帶著的一張彩色照片上。
照片的畫素不算很高,顆粒感隱約可見,像是一張利用長焦鏡頭在遠距離抓拍到的畫麵,但已足夠清晰地呈現人物的主要特徵。
那是一個膚色很深的男孩,看起來約摸十一二歲的年紀,頂著一頭濃密得幾乎有些蓬亂的捲曲短髮,額頭上繫著一條顏色鮮艷、圖案模糊的頭巾。
他正微微側著頭,視線望向鏡頭之外的某處,嘴角有些倔強地撇著,整張臉上帶著一種這個年齡段男孩特有的、介於未脫稚氣與初顯叛逆之間的彆扭神情。
看到這張臉的瞬間,梅戴深藍色的眼眸中先是閃過一絲極快的、混雜著驚訝與回憶的複雜瞭然,隨即,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長河的、恍如隔世般的確認感,緩緩沉澱下來。
他認識這個孩子。
或者說,他認識這個孩子嬰兒時期的模樣。
梅戴的指尖無意識地抬起,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張帶著不滿神情的、年輕的臉龐。
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瞬間勾連起了記憶中某個被埃及沙漠的塵埃與熱風覆蓋的遙遠夜晚。
那是十二年前,在前往討伐DIO的漫長征途上,他們星辰遠征軍曾經遭遇過一個極其詭異、令人防不勝防的替身——[死神13]。
一個能肆意潛入他人夢境深處、在意識的世界裏施加傷害與恐懼的可怕能力。
而最令人感到荒誕與心悸的是,這個強大替身的本體,當時僅僅是一個尚在繈褓之中、連話都不會說,僅有十一個月大的嬰兒。
雖然當時花京院憑藉智慧與勇氣有驚無險地戰勝了他,但此刻,梅戴凝視著這張莫名透著熟悉感的臉孔,精神仍不由得有些恍惚,彷彿能透過時光,看到那個被包裹在繈褓中的小小身影。
就是照片上的這個孩子。
原來他的名字,叫裘德·沃斯嗎……
梅戴看著照片,輕輕嘆了一口氣,氣息微弱得幾乎聽不見,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歲月打磨過的疲憊和深沉感慨。
時光荏苒,當年的嬰兒已然長大,而命運的絲線,似乎總在不經意間再次收緊,將過去與現在悄然連線。
“我們確認了目標的身份,並核實其與檔案記錄的歷史關聯後,第一時間調閱並重新評估了所有封存的遠征軍機密檔案。”岩城醫生在一旁低聲解釋道,語氣變得愈發嚴肅,“之所以在鎖定他後,如此急切地聯絡並找到您,是因為我們部署的全球監測係統捕捉到,他的位置訊號近期發生了極其不尋常的、目的性明確的移動。”
“他過去多年的活動區域一直穩定在北非及中東一帶,但最近的軌跡資料清晰顯示,他正在以一種穩定的速度和方向,逐漸靠近日本列島。其具體目的地目前尚不明確,但移動軌跡的指向性非常強。”
他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帶著提醒的意味看向梅戴:“您知道的,基金會內部絕大多數成員都是不具備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追蹤一個像他這樣具備特殊能力、尤其是能力屬性與夢境和精神層麵相關、常規手段難以防備和追蹤的替身使者,存在著先天的、巨大的技術壁壘和資訊滯後性。”
“我們無法像追蹤普通目標那樣,實時掌握他的確切行蹤、具體意圖乃至精神狀態。”
“毫不誇張地說,即使是我此刻親手交給您的這份最新情報,其中關於位置的資訊,也可能已經滯後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醫生的意思表達得非常明確。
一個潛在的危險,可能正悄無聲息地逼近,而他們所能提供的預警,不僅有限,還可能已經過時。
“根據我們目前所能蒐集和整合到的有限情報來看,”岩城醫生繼續補充道,語氣謹慎,“這個名為裘德·沃斯的個體,在這些年裏,其替身[死神13]並未被確認捲入任何明確的、造成過嚴重社會影響或人身傷害的公開事件。”
“從行為模式上分析,他似乎一直有意保持著一種……相對低調、甚至可以說是隱匿的狀態。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他終究是一名替身使者,並且與您、與過去的星辰遠征軍成員有過直接衝突的歷史。其替身能力的性質極其特殊,作用於人類最無防備的夢境領域,可謂防不勝防。”
“因此,基金會經過評估,正式建議您,近期需要格外提高警惕,密切留意自身以及您身邊關聯者可能出現的任何不尋常的夢境體驗,或精神層麵的異常乾擾。”
梅戴靜靜地聽完,深藍色的眼眸中波瀾不驚,隻是將那份薄薄的檔案遞還給岩城醫生,同時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完全明白基金會方麵的擔憂與考量。
即使裘德在這些年裏表現得如同一個安分的普通人,但一個曾經在嬰兒時期就展現出如此強大而詭異替身能力的存在,其成長後的心智狀態、能力掌控度以及真實意圖,完全是一個巨大的未知數,充滿了不確定性。
更何況,他此刻正朝著日本,這個他們所在的方向而來。
無論其背後原因為何,這都絕不會是一次單純的、無目的的旅行或巧合。
“資訊我已瞭解。謝謝你們的及時提醒和辛苦工作。”梅戴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與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起伏,“我會保持警覺、注意情況的。”
而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的世界,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抓住的畫布,猛地、劇烈地扭曲、抖動起來。
醫院的白色外牆像融化的蠟燭般耷拉掉在地上,天空與地麵失去了界限,色彩混雜流淌,光線變得光怪陸離。
岩城醫生那儒雅的麵容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波紋蕩漾,五官開始不自然地膨脹、移位。
也正是在這天地異變的中心,一個帶著幾分稚氣、卻又混合著某種非人空靈感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彷彿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啦哩謔……藍色的哥哥,怎麼過了這麼多年,感覺比以前還要遲鈍了呀~”
這獨特的、帶著迴音的口癖和語調,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梅戴塵封的記憶閘門。
是[死神13]。
梅戴隻覺得精神一陣恍惚,如同從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麵,周遭扭曲的景象瞬間變得清晰——不,是變得詭異而確定。
他意識到自己早已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或許就是在轉身回應那聲“留步”之時,便已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死神13]的夢境領域之中。
剛才與“岩城醫生”的一切對話,都不過是夢境精心編織的劇本而已。
他抬眼看向麵前的“醫生”。
隻見那張原本溫和的臉龐如同充氣過度的皮球般滑稽地腫脹起來,麵板被撐得透明,然後“啵”地一聲輕響,臉頰處破開了一個大洞。
沒有鮮血,沒有組織,那腫脹的部分如同漏氣的氣球般迅速乾癟、萎縮,變成一層薄薄的、皺巴巴的人皮耷拉下來。
而從那個破開的洞口裏,一個身影靈巧地、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得意,鑽了出來。
梅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張臉——正是照片上那個膚色微深、繫著頭巾、捲髮蓬亂的少年,裘德·沃斯。
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加生動,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帶著純然惡趣味和一點點好奇的笑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梅戴。
然而,預想中的攻擊並未到來。
裘德隻是像完成了一個極其有趣的小把戲一樣,咯咯地笑了起來,聲音在扭曲的夢境空間裏回蕩,他雙手叉腰,挺著還不算結實的胸膛,帶著一種孩童式的炫耀。
梅戴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感受了一下週身——除了環境詭異,確實沒有任何遭受精神攻擊或壓迫的跡象。
是因為自己並非他此次的主要目標?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是因為當年那場戰鬥並未結下死仇,還是因為此刻裘德眼中並無殺意,隻有一種近乎貓捉老鼠般的戲弄和某種……難以言喻的、似乎隻是想打個“招呼”的意圖?
無論如何,在對方明確表現出非攻擊性的此刻,緊繃的對抗似乎並非最佳選擇。
梅戴心中權衡瞬息,那下意識凝聚起來的警惕,如同緩緩收起的刺,暫時放鬆了些許。
他深藍色的眼眸平靜地回望著裘德,臉上沒有驚恐,也沒有憤怒,隻有一絲瞭然和探究。
“看來,SPW的情報延遲,比他們自己預估的還要嚴重得多了。”梅戴開口,聲音在夢境中顯得有些空靈,他語氣甚至帶著點無奈的調侃,“你已經到了,裘德。”
裘德見他這麼快就鎮定下來,似乎更覺得有趣了,笑得更歡:“嚇到你了嗎,藍色的哥哥?你的頭髮顏色還是這麼顯眼啊。”在夢境中他似乎不受物理限製,然後他像打量什麼新奇玩具一樣繞著梅戴飄了半圈,“我可是好不容易纔找到你的夢呢,比以前難找多了。”
“找我?”梅戴捕捉到關鍵詞,微微挑眉,“為了什麼?總不會隻是為了打個招呼,重現一下十二年前的‘惡作劇’吧?”
“唔——”裘德歪了歪頭,手指點著下巴,做出思考的樣子,那表情天真得幾乎讓人忘記他能力的可怕,“原因嘛,有點複雜啦。不過暫時,我沒打算把你怎麼樣哦。”他湊近了一些,幾乎要碰到梅戴的鼻尖,棕色的眼睛裏閃著光,“畢竟,你和其他那些吵吵鬧嚷、動不動就要消滅我的大人,好像有點不一樣。而且——”
他拖長了語調,賣了個關子,然後笑嘻嘻地退開:“在夢裏聊天比較安全,不會被那些煩人的‘普通人’監聽。藍色的哥哥,這十二年,你好像睡了好久好久,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在光怪陸離的夢境中,時間失去了本來的尺度。
這兩個因十二年前的殊死搏鬥而意外產生交集的故人,竟真的如同老友重逢般,進行了一場跨越現實與虛幻的簡短敘舊。
更多是裘德在興緻勃勃地追問,帶著好奇詢問梅戴“沉睡”的那些年是什麼感覺,問他為什麼會在杜王町,問他是不是還和承太郎以及花京院在一起。
梅戴謹慎地挑選著可以透露的資訊,用溫和的言語應對,同時也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裘德的狀態。
他發現這個少年雖然能力依舊詭異莫測,但言談舉止間少了幾分嬰兒時期那種純粹的、近乎本能的惡意,多了些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儘管依舊彆扭的鮮活氣,甚至隱約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孤獨。
“那‘打招呼’就到這裏好了,藍色的哥哥,下次再見咯。”當裘德似乎終於滿足了初步的好奇心,或者覺得這場夢境會麵該暫告一段落時,他衝著梅戴做了個誇張的鬼臉,然後他繼續說道,“你會記得的,你會的。”
話音剛落,梅戴便感到一陣強烈的失重感,周圍的夢境景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模糊、消散。
意識回歸。
梅戴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扭曲的天空,而是杜王町午後透過樹葉縫隙灑下的、斑駁而真實的陽光。
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坐在了離醫院門口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的木質長椅上,彷彿隻是小憩了片刻。
然而,還沒等梅戴完全理清思緒,一張紙就毫無預兆地、輕飄飄地蓋了下來,正好糊了他滿臉,遮擋了所有視線。
梅戴下意識地抬手,將那張紙從臉上拿開,手指觸及紙張,傳來普通的影印紙質感。
他的視線還有些剛從夢中醒來的朦朧,正準備看清紙上內容,首先闖入視野的卻不是紙上的字,而是紙張後麵,一張湊得極近的、帶著燦爛又狡黠笑容的臉。
裘德·沃斯。
他就站在長椅前,微微彎著腰,真實的陽光落在他微深的麵板和捲髮上,額頭的頭巾顏色鮮艷奪目。
他不再是夢中那個可以隨意變幻形態的存在,而是真真切切地、以本體站在了梅戴麵前。
“早上好啊!”裘德笑嘻嘻地說,用的是日語,發音有些生澀,但意思明確,而且他似乎很滿意梅戴剛才被紙糊臉的茫然瞬間。
看到他本體直接現身,且依舊沒有任何發動攻擊的跡象,梅戴心中最後那點關於“這是否是夢境延伸”的疑慮也徹底打消了。
這孩子……似乎真的沒打算打架。
這份認知讓梅戴更加放鬆了些,儘管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至少確認了當前並非戰鬥狀態。
直到這時,梅戴才將目光下移,真正聚焦到手中那張剛剛糊了自己一臉的紙上。
紙張的排版有些眼熟。
是那種官方文書常用的格式。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標題欄,幾個加粗的黑體字瞬間攫住了他的注意力——收養協議。
他的瞳孔不易察覺地微微收縮。
視線迅速下移,在“被收養人”一欄,他看到了那個剛剛纔在SPW機密檔案上見過的名字,此刻用鋼筆清晰地填寫著:裘德·沃斯。
而收養人一欄,暫時是空白的。
梅戴握著紙張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抬起頭,再次看向麵前笑容滿麵的少年,深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困惑。
裘德似乎一直在等待他這個反應,臉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和明亮,帶著惡作劇徹底成功的滿足感。
他歪著頭,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梅戴,用帶著口音的、輕快的語調問道:“那麼,這次……有沒有真的嚇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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