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晨的杜王町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帶著鹹腥氣息的海霧中。
陽光尚未完全驅散涼意,街道上行人稀疏,隻有早班的電車偶爾駛過的聲音打破寧靜。
一輛乾淨的計程車緩緩停在靠近商業街的路口,車門開啟,一個異常高大的身影彎腰邁出。
空條承太郎站直身體,純白色的長風衣下擺在微風中輕輕拂動,他抬手壓了壓帽簷,深邃的目光慢慢掃過這個看似平靜的濱海小鎮。
他的目標十分明確——首先就是要找到那個名為“東方仗助”的高中生。
啊……順便要處理老頭子的“麻煩”,真是夠了。
承太郎沒有立刻走動,而是從風衣內側口袋掏出一張摺疊起來的紙質地圖,低頭專註地檢視起來,試圖確認自己所在的位置與目標地點之間的方向。
這裏是車站,應該是,靠近這邊的車站吧。
承太郎低頭看著地圖和有些錯綜複雜的路線,開始尋找“定禪寺”的位置。
就在這時,一個矮矮的身影從側麵走過來,似乎完全沒注意到路中間站著人,結結實實地正麵撞在了承太郎堅實的褲腿上。
“哇啊!”
他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牆,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向後踉蹌,手中的書包脫手飛出,課本、筆記、文具盒嘩啦啦地就要散落一地,而他本人也失去平衡,眼看就要狼狽地跌坐在地。
他下意識地緊閉雙眼,準備迎接屁股著地的疼痛和收拾殘局的麻煩。
然而,預想中的撞擊並未到來。
他疑惑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好好地站著,剛才的踉蹌就好像隻是錯覺似的:“好奇怪哦,我剛不是撞到了……”
更讓他略感疑惑的是,應該飛出去的書包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手中,沉甸甸的,裏麵傳來書本整齊摞好的踏實感。
他下意識地開啟書包一看——裏麵所有的課本、文具,依舊是精心整理過的樣子,整齊得不可思議,連散落時出現的卷邊都好像被撫平了:“啊,書包裏麵的東西也都還在……”
少年徹底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抱歉,我沒專心看前麵。”一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少年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首先是對方那需要他極力仰視才能看清全貌的驚人身高,以及帽簷下線條硬朗的下頜。
是那個被他撞到的高大男人。
好、好高哦——這……這得有190以上吧……
看著那個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身高,少年不禁嚥了嚥唾沫。
承太郎神色平淡而瞭然。其實剛才就在這個少年閉上眼的瞬間,[白金之星]已然如幽靈般快速地拿住了書本和筆放回了書包裡,還順便拉了快要跌倒的少年一把,完成了一切。
他將手中的地圖折起,重新收好。
“想請問你一下,”承太郎沒有廢話,直接切入主題,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氣場,“你知道這座小鎮上,有沒有姓‘東方’的人家?”
少年眨巴了兩下眼睛,然後承太郎就看見了他臉上逐漸浮現出一股名為“疑惑”的神情,他的嘴皮子動了動,果不其然重複了一遍承太郎的問話:“東方……?不知道誒。”
承太郎瞭然地微微頷首,表示瞭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這個地址你知道嗎?”
他隨即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記事本,翻看了一下確認地址。
由於角度的關係,那個少年就恰好瞥見了攤開的那個小冊子的封麵上,清晰地寫著“空條承太郎”這個名字。
“定禪寺1-6……該怎麼走?”
少年明顯還有些沉浸在剛才那超現實的遭遇中,心臟怦怦直跳,他努力平復心情,指著站牌的方向,趕忙補充回答:“去定禪寺的話……從那裏搭3號公車就可以到了。應該需要等一下,公車很快就會來了。”
“謝謝你。”承太郎點點頭就沒有繼續和他說話的打算了,他稍微張望了一下,然後轉身,準備往旁邊的長椅那邊走去。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改造學生服、流裡流氣的青年晃了過來,顯然是附近高中的高年級混混。
他們無視了承太郎,直接圍住了看起來就好欺負的康一。
“喂,臭小子,你是新生嗎?是不會打招呼哦……看到學長不會問好嗎?”為首的一個歪著嘴,語氣輕佻。
“是……是!”康一身體一僵,臉上立刻堆起有些勉強的笑容,有些熟練地應對道,“非、非常抱歉。我是新生,廣瀨康一。學長們,早安!”他一邊說,一邊順從地微微鞠躬,希望可以儘快打發走這些麻煩。
這番動靜吸引了承太郎的注意。
他暫時收起筆記本,銳利的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幾個小混混,將他們弔兒郎當的姿態和虛張聲勢的表情盡收眼底,但並未立刻介入。
“很好,挺乖的。”那幾個小混混見康一如此“識相”,也沒有再刁難他,或許也是覺得無趣,便晃悠著朝公交站的方向去了,似乎又在尋找新的目標。
承太郎的視線隨著他們移動,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重新落回康一身上。
“好……好可怕啊。”康一吐了一口氣出來,小混混們沒有得寸進尺,讓他放鬆了不少,在他還沒有喘過氣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承太郎朝他投來的目光。
康一趕忙對承太郎擺了擺手說道:“你不用擔心,那些人是搭不同的公車的。”
那幾個混混在康一這裏沒找到太多樂子,視線很快像搜尋獵物的鬣狗一樣,掃向了公交站台另一側。
一個身影正蹲在小小的景觀水池旁,專註地看著什麼。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頭精心打理、不受地心引力影響的飛機頭。
麻煩,自然而然地找上了這個新目標。
混混們晃了過去,將他圍住,言語間充滿了挑釁。
“喂,小子,你在幹啥啊?”一個混混用下巴指了指他。
“你打算幹嘛?”另一個附和道,語氣不善。
蹲著的少年聞聲抬起頭,臉上並沒有驚慌,反而帶著點被打斷的無奈。
他側頭指了指水池檯子上緩緩爬動的一隻烏龜,語氣甚至有些天真:“做什麼……啊,就是……這個池子裏的烏龜,好像從冬眠中醒來了,我在看著它。”他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那堅硬的龜殼,但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又有些畏懼地縮了回來,老實承認,“我對烏龜有點沒轍,要摸也覺得很可怕……”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誰解釋:“‘要克服恐懼’,是這麼說的啊,德拉……”
“誰在問你這個啊?!”為首的混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還沒說完的話……那可能是某個名字,但混混根本不在乎。
“站起來啦,白癡!”另一個混混喝道。
少年倒是沒生氣,乖乖地站了起來,這一站,身高竟也頗為出眾,隻是比起承太郎來說還是矮了一些。
“哼,你這一年級的菜鳥,還挺高的嘛……”為首的混混上下打量著他,語氣更加不爽,“不過,誰準你穿得這麼囂張的?”他一下子抄起水池檯子上那隻無辜的烏龜,在少年麵前晃了晃,“也沒先跟我們打聲招呼啊!”
少年看到被舉到麵前的烏龜,明顯忌憚地後退了半步,抬起雙手做出防禦又退縮的姿態,臉上擠出一點乾笑:“這……我對爬蟲類沒轍啊,超可怕的啦……”
看來他是真的在害怕那隻烏龜。
“無聊!”混混被他的反應激怒,覺得他在戲弄自己,猛地一巴掌扇在少年臉上,“你在笑什麼笑啊?!”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少年臉頰上立刻浮現出紅印,甚至嘴角都滲出了一點血絲。
然而,他依舊沒有動怒,反而深深地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學長。我之前不知道的。”
“嗬,”混混頭子對他的順從報以冷笑,語氣更加囂張,“有好幾個說他之前不知道的,都送進醫院就沒再出來了。”
然後他獰笑著,高高舉起了手中的烏龜:“也讓你跟這隻烏龜……下場一樣吧!”
話音未落,他狠狠地將那隻烏龜朝著旁邊的水泥柱子摔去。
啪嚓!
一聲令人心悸的脆響。
烏龜的腹甲重重撞在堅硬的柱子上,瞬間破裂開一個口子,暗紅色的血液混著內部的組織液從裂縫中滲了出來。
那隻烏龜的四肢和頭部猛地縮回殼內,微微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怎樣啊?!”混混頭子摔完烏龜,得意洋洋地衝著少年吼道,好像這是完成了一項多麼了不起的“壯舉”。
承太郎自始至終冷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帽簷下的眼神如同冰封的湖麵,看不出情緒,但周身的氣壓似乎更低了些。
站在他旁邊的康一早已攥緊了拳頭,臉上滿是憤怒與不忍,為那隻烏龜感到難過,也為那個被欺淩卻還在道歉的飛機頭少年感到不平,他低聲啐道:“好……好差勁……”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殘忍的味道。
“今天就先放過你了。”混混頭子似乎很滿意對方的態度,但顯然不打算就此罷休,他得寸進尺地命令道,“給我把製服外套脫了,釦子弄下來!”
旁邊的另一個混混立刻幫腔:“錢也交出來。”
那飛機頭少年依舊低著頭,順從地回應,語氣聽起來甚至帶著歉意,對那隻因他而受傷的烏龜毫無觸動:“真的非常抱歉……”
這番景象落在不遠處的承太郎眼裏,讓他微微蹙眉。
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身旁康一的耳中:“不想被盯上,就別穿成那樣。”
這話像是在對康一說的,惹得康一有些詫異地側目看向承太郎。
承太郎的目光並未從那個少年身上移開,他繼續用那低沉的嗓音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我反而覺得,烏龜被摔成那樣還不生氣的那傢夥,才讓人火大。”
言罷,他似乎對這場單方麵的欺淩失去了興趣,覺得這隻是一個懦弱學生在忍受霸淩,不值得他再投入更多關注,於是抬腳準備朝旁邊的長椅走去。
“喂,你這沒骨氣的傢夥,叫什麼名字?”混混頭子粗聲粗氣地問。
少年老老實實地回答:“是,我是一年B班的,東方……仗助。”
“什麼,東方仗助?”
已經轉身的承太郎腳步猛地頓住,眉頭緊鎖,立刻回頭,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射向那個依舊低著頭的少年。
這正是他要找的那個名字。
“仗跟助的發音都是JO啊……”混混頭子拿著從仗助那裏搶來的學生手賬翻看著,饒有興緻地唸叨。
旁邊的混混嬉笑著接話:“仗助——從今天開始,就叫你JOJO吧!”
仗助依舊順從地回應:“是,感謝學長幫我取綽號。”
“好了,你快把製服外套脫了。公車都來了啊喂。”混混頭子不耐煩地催促,指了指緩緩進站的公交車,威脅道,“再拖拖拉拉的——就把你那原子小金剛頭剃光!”
仗助正在解外套釦子的手猛地一頓。
混混頭子見他動作停下,不滿地皺眉:“怎麼了,快點啊!”
仗助低著頭,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即將爆發的危險氣息:“喂……學長……”
他猛地抬起頭,之前所有的順從、歉意和懦弱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犯了絕對禁忌的、毫不掩飾的暴怒:
“你剛說我這顆頭怎樣啊?!”
少年瞬間爆發的氣勢如同出鞘的利劍,讓承太郎眼神驟然一凝。
緊接著,在承太郎非同常人的視覺中,一個粉色、肌肉虯結的健壯手臂,如同幻影般驟然出現在仗助身前,以驚人的力量和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悍然一拳轟出。
嘭!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為首的混混頭子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撞到一般,雙腳離地,向後猛地倒飛出去,狠狠砸在站在他身後的幾個混混身上,然後倒在了地上。
替身?
承太郎皺眉,幾乎是在那條粉色的手臂出現的瞬間,他心中已然確認——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並不存在什麼重名之類的情況。
那些剩下的混混被這超乎想像的一幕徹底嚇傻了,呆立在原地,看著倒地不起、捂著猛流鼻血的老大,又看看眼神冰冷、周身散發著可怕氣息的東方仗助,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難以置信。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隻剩下公交車到站後引擎怠速的微弱聲響,以及混混們粗重而恐懼的喘息。
“敢對我的髮型說三道四、惹我發火的……”仗助陰沉著臉,聲音裏帶著冰冷的怒意,一字一頓地說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饒不了他!”
他逼近那個還勉強站著的混混,怒氣更盛:“還有,說我這髮型像海螺小姐!?”
那混混早已嚇破了膽,結結巴巴地試圖否認:“沒……沒人說過那種……”
仗助根本懶得聽他廢話,直接抬腳,用鞋底不輕不重地踩在對方頭上,將那顆腦袋壓了下去,沒好氣地打斷:“我確實有聽到了!!”
一旁的康一看著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完全摸不著頭腦,他完全無法理解剛才混混頭子是如何被擊飛的,嘀咕著:“怎麼回事?那個小混混自己飛起來了……?是錯覺嗎?”
承太郎的臉色則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得清清楚楚,內心凜然。
剛才確實是,有什麼替身從他身後跑出來,發動了攻擊。
就在這時,仗助似乎暫時平息了些許怒火,他走到那根水泥柱子旁,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了那隻腹甲破裂、奄奄一息的烏龜。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他剛才暴怒截然不同的輕柔。
康一注意到了烏龜的異狀,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奇怪?那個烏龜身上的傷……?”
隻見仗助手中捧著那隻烏龜,將它輕輕放回了水池。
令人震驚的是,烏龜腹甲上那觸目驚心的裂口和血跡竟然早消失不見了,龜殼完好如初,那隻烏龜在水中靈活地劃動了幾下四肢,好像剛才的慘劇從未發生、一切都像是幻覺……
然而,另一邊混混們驚恐的騷動卻提醒著康一,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怎……怎麼回事?!”一個混混指著被打飛、此刻正掙紮著爬起來的混混頭子,聲音顫抖,“剛剛被揍傷的地方……慢慢好了?”
確實,混混頭子臉上和身上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不再流血,傷勢迅速癒合。
但是……
“已經好了……不對,”另一個混混驚恐地瞪大了眼睛,聲音充滿了恐懼,“好了之後怎麼感覺,變得有點奇怪啊?”
混混頭子的臉——他的五官輪廓,似乎在癒合的過程中被微妙地“調整”了一下,看起來和之前有了一些說不出的差異,被拙劣地重塑過。
“感覺長得跟之前不一樣啊!”混混嚇得後退了一步。
混混頭子自己也慌了神,雙手顫抖地摸著自己的臉,他也被同伴的慌張和自己臉上陌生的觸感嚇得魂不附體,聲音帶著哭腔:“不會吧,變成怎樣了?回,回答我啊……!”
仗助冷冷地轉過頭,黑著臉,顯然怒氣還未完全平息,用生硬的語氣對那群嚇破膽的混混說道:“都是因為你的關係,害我摸了不想摸的烏龜……”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危險,“你要怎麼賠我啊?啊?”
那些小混混被這完全無法理解的非人力量徹底震懾,再也顧不上麵子,發出一陣驚恐的尖叫,連滾帶爬、互相推搡著逃離了這個可怕的地方。
正當承太郎正式確認了目標,準備上前與這個名為東方仗助的少年交談時——
一個他絕未預料到的、經常回想、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聲音,帶著一絲因快步行走而產生的急促喘息和那份獨有的溫和語調,從不遠處響起:“你這孩子……怎麼就不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呢。”
這個聲音……?
承太郎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閃電擊中。
他猛地轉頭,銳利的視線如同穿透迷霧的燈塔光柱,瞬間越過那個同樣聽到聲響後、像是做錯事被家長抓到般明顯心虛、把肩膀縮起來了一些的東方仗助,精準無比地鎖定了那個正緩步從街道另一側走來的身影。
淺藍色的長捲髮有些鬆垮地束在腦後,幾縷髮絲慵懶地垂落在頸側。
身形比記憶中要豐潤了些許,不再是那種令人心驚的消瘦,但骨架依然纖細,薄開衫和隨意搭著的圍巾更襯得他有種揮之不去的清瘦感。
他穿著簡單的休閑服,步伐在看見仗助後變得不急不緩了。
那張臉,在承太郎看來,依舊保留著青年時的部分輪廓,帶著一種未曾被歲月完全磨去的青澀,然而眉宇間那份特有的沉靜,那種彷彿能包容一切、洞察細微的溫和神態,卻絲毫未變——
隻是此刻,那眉頭正微微蹙起,透著一絲清晰可見的、帶著擔憂的無奈和埋怨。
承太郎永遠不會忘記這張臉。
來人正是那個本該在SPW基金會嚴密保護下靜養,幾乎被他們所有人小心翼翼守護在安全屏障之後的人——梅戴·德拉梅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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