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你的劍看清了麼。」 【記住本站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竹林綠影,朦朧薄霧。
卡卡西張了張嘴剛要答話。
卻見眼前景象飛速閃爍,光影交換間,天地再次發生變化。
大晉甲子,妖魔亂世。
黑雲壓城,殘陽如血。
卡卡西看清周圍,入目所見殘垣斷壁,皆是狼藉一片。
焦黑的土地,折斷的刀劍,人的屍體。
以及如樓房殿宇般,橫跨街道的巨型屍骸。
這是什麼?
卡卡西眼瞳驟然收縮,這是巨型通靈獸?還是別的?
看著未知巨獸屍骸,和它嘴邊掛著的半截人體上半身。
卡卡西臉色凝重,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是哪裡?」
「前輩讓我來。」
「難道和自己父親有關麼?」
看著自己這雙不再屬於少年的手。
手上沾滿了黑灰血痂,卻能清晰看出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
看其樣子顯然是常年揮舞兵器留下的。
錚!——
金屬鏽跡摩擦的聲音中。
順著習慣,卡卡西伸手抽出背在身後的長刀。
長刀,刀鋒暗淡無光,斑駁鏽跡布滿刀身。
隻有刀柄處,隱約可見「白牙」二字。
「這柄刀,是誰的?」
疑惑的話語剛說出。
一道滄桑,成熟的聲音同時迴蕩在了他耳邊。
這是父親的聲音?
不,這,這是我的!
現在我這是在父親曾經的視角中?
父親也來過這裡麼。
「大俠,謝謝你!」
「謝謝你,殺了妖魔!」
一個身著黃色布胄,心口寫有兵字樣的人從廢墟中咳嗽起身。
隨著這人動作,一些躲藏在破敗民屋的村民,紛紛走了出來。
「這所謂的妖魔,是我殺掉的嗎。」
卡卡西心底充斥著疑惑。
「謝謝你,大叔。」
一個可愛丸子頭小女孩,站在他身前,抬起白嫩小臉。
黑灰從女孩頭髮上簌簌落下,卻依舊遮不住她清泉般的大大的眼睛。
「大叔,你受傷了嗎?」
卡卡西低頭看著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沒有。」
「那就好!」
小女孩笑起來,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
「大叔好厲害!那麼大一隻妖怪,一下子就砍死了!」
「這葫蘆酒,是我娘親為我出嫁時釀的。」
小穗說著,小臉微微紅了一下。
「雖然我還小,但娘親說,這是要送給最重要的人。」
「大叔救了我們,我,我送給大叔。」
卡卡西看著小女孩真摯的麵孔,下意識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妖魔已死,你們安全了。」
「向東走,三十裡外有官府的安置營。」
胸口寫著「兵」字的官兵咳嗽著說完。
村民們互相看看,有人開始收拾殘破的家當,有人抱起死去的親人,有人隻是呆呆地站著,彷彿還沒從災難中回過神來。
依舊舉著酒葫蘆的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
「大叔,你叫什麼名字呀?」
卡卡西聞言沉默了一瞬後,清晰回道。
「旗木朔茂,我是旗木朔茂。」
「朔茂大叔!」
小女孩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我叫小穗!等我長大了,也要像大叔一樣殺妖怪!」
眼前畫麵閃爍。
小女孩的話語模糊消失。
待再次看清眼前場景,卡卡西發現自己正全速向著某個方向衝刺。
腰間掛著的半瓶酒葫蘆晃蕩,剛剛受傷的左臂無力垂落。
山路崎嶇,右手摁住刀柄的他,卻好似在貼地飛行。
口中哈出的白氣,吹散寒夜細雨。
春雷悶響,照亮山穀。
正前方,趕路人馬哀嚎遍地,雨水混著血水,聚集向地麵半米寬的妖獸腳印。
取回身體控製權的卡卡西,順著滿地殘肢向前望去。
三丈長,類似披甲犀牛的妖魔,前肢跪倒在地。
一個包子臉,丸子頭的黑髮少女,手持長刀刺入巨獸眼中。
「咳!咳!」
大口殷紅的鮮血從少女嘴角溢位,順著她蒼白的下巴灑落在地。
轉到正麵的卡卡西看到,少女腹部犀牛一尺寬的獨角已然貫穿了她。
獨角下僅剩腰側兩塊皮肉連線著軀體。
「師,師父,我也殺掉妖魔了。」
「你的功夫,我沒白……」
學字沒有出口,少女低下的臉上,眼神就已失去了光澤。
隨著少女伸進懷中的手鬆開。
一本藍色封麵的冊子,滑入泥水。
雨水打在封麵上,五個字隱約可見。
《真武百鍊訣》
卡卡西伸手撿起。
而時間,也彷彿隨他伸手的動作加速起來。
小小的墳墓前,半壺烈酒灑落。
重新戴上鬥笠的中年俠客,離開了家鄉。
十年時間匆匆而過。
卡卡西的腳步,繼續向前。
山路盡頭,火光隱隱。
那是一座破敗的山神廟,廟門半掩,裡頭透出昏黃的光。
幾個身影蜷縮在火堆旁,聽見腳步聲,齊刷刷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雜七雜八的東西中,鋤頭、柴刀、木棍什麼都有。
「什麼人?」
一個沙啞的聲音喝問。
卡卡西沒有答話,隻是走進廟門,在火堆另一側坐下。
火光照亮他的臉。
那些人看清了他腰間的刀,以及刀柄上隱約可見的「白牙」二字,神情頓時變了。
「是,是朔茂大俠!」
有人驚喜地喊出聲。
卡卡西抬眼看向他們。
這七八個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身上都帶著些傷。
為首,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
手裡握著一柄缺了口的柴刀,他眼神卻是雪亮。
「大人。」
「您是從北邊來的?那邊……那邊怎麼樣了?」
老漢杵著刀站起來。
「北邊的村子。」
「沒了。」
卡卡西的話音落下。
火堆劈啪作響。
沒有人再說話。
良久,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低低地哭出聲來,老漢的身子晃了晃,柴刀撐在地上,才沒有倒下。
他喃喃著,眼淚順著臉頰溝壑滾落。
「沒了,都沒了。」
「我兒子,我兒媳,我那小孫子,都在北邊。」
卡卡西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仇恨,隻有深不見底的悲哀。
他想起了父親的弟子小穗。
想起她臨死前,還說著的「師父,我也殺掉妖魔了」。
想起她從懷裡掏出的那本《真武百鍊訣》。
「向南走。」
「三十裡外有官府的安置營。」
「大人,我們走不動了。老的老,小的小,還有傷號,三十裡路走不出去的。」
卡卡西看向那些人。
確實。
一個少年斷了腿,正用破布胡亂包著,血還在往外滲。
一個老人,咳出的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那個抱孩子的婦人,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們走不出三十裡。
「而且。」
「大人,這山裡有東西。」
老漢刻意壓低的聲音傳出。
卡卡西的目光驟然銳利。
「什麼?」
老漢嚥了口唾沫,艱難道。
「我們是從西邊逃過來的,路過黑風嶺的時候,看見,看見好大一條蟒。」
「大妖足有水缸那麼粗,腦袋上還長著角。它在吃人,吃那些逃難的人。」
他話音未落,廟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重物落在地上。
所有人瞬間僵住。
卡卡西的手按上了刀柄。
第二聲悶響。
更近了。
火堆猛地跳動一下,像是被什麼氣息吹動。
第三聲悶響。
廟門外的黑暗裡,亮起兩盞燈籠般的油綠反光。
那是眼睛。
蛇的眼睛。
「妖,妖怪。」
有人顫抖著說出這個詞。
廟門被一股巨力撞開,木屑紛飛。
一個巨大的頭顱探了進來,覆蓋著紫色的鱗片,頭頂有兩隻短角,血盆大口裡,蛇信吞吐。
是那條蟒。
它比老漢描述的更大。
僅僅是探進來的頭顱,就有半間廟那麼大。
幽綠的眼睛俯視著廟裡這些渺小的人類,瞳孔裡倒映著火光的跳動。
沒有人尖叫。
恐懼到了極點,這些人反而叫不出聲。
卡卡西站起了起來。
蟒蛇的目光掃過那些人。
最後落在站起身的卡卡西身上。
落在他腰間的刀上。
那雙幽綠的眼睛,閃過忌憚。
但很快,妖魔擠滿腦子的貪婪壓過忌憚。
它張開了嘴。
腥風撲麵而來。
然後,雪白刀光驟然乍亮!
卡卡西拔刀了。
那一刀很簡單。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炫目的特效。
隻是快。
快得蟒蛇來不及反應,快得血霧來不及擴散,快得超越了聲音。
刀鋒掠過蟒蛇的七寸。
那顆巨大的頭顱落在地上。
僅餘蛇身還在扭動。
卡卡西收刀。
刀柄露出「白牙」二字。
他低頭看著那兩個字,又看看自己的手。
這隻手,殺過多少妖魔了?
他數不清。
但每一刀,他都記得。
每一隻妖魔的後麵,有像小穗那樣的人,有像廟裡那樣的人。
「大人!」
身後傳來老漢顫抖的聲音。
卡卡西回過頭。
老漢跪在廟門口,身後那些人全都跪下。
「大人,您救了我們,您救了我們的命。」
卡卡西看著他們。
斷腿的少年,咳血的老者,抱孩子的婦人。
他們的眼睛裡,有悲哀有恐懼。
但此刻還有一種別的東西。
那種東西,是對他的希望。
夢境世界破碎。
卡卡西猛地坐起身子。
和上次一樣,他還在自家院子裡。
隻不過他手邊,靜靜躺著一冊藍色封麵的古籍。
《真武百鍊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