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方向二十裏外的一處隱蔽山穀中。
卡卡西背靠著一塊布滿青苔的岩石,左手捂住右肋,那裏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正從指縫間不斷滲出。
他急促地喘息著,額前的銀發被汗水和血水浸濕,緊貼在蒼白的麵板上。
護額不知何時已經滑落至脖頸,露出了那隻猩紅的寫輪眼。
此刻的他集中精神捕捉著山林裏傳來的每一個細微動靜。
即使是現在,卡卡西也不敢放鬆警惕。
在他身後,野原琳跪坐在地上,雙手綻放著柔和的綠色光芒,緊貼在卡卡西的傷口處。
她的醫療忍術正在全力運轉,「掌仙術」的查克拉如溫暖的泉水般湧入傷口,修複著受損的肌肉組織和血管。
卡卡西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依然揮之不去。
“卡卡西……再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野原琳顧不得擦拭額角的汗水,她咬緊下唇,將更多的醫療查克拉注入傷口。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因為腹中那股不安定,隨時可能暴走的力量,讓她很難受。
周圍的醫療忍者們圍成一圈,警惕地注視著山穀的入口。
他們大多是下忍和中忍,甚至一個上忍都沒有,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此刻卻都握緊了苦無和手裏劍。
擅長戰鬥的醫療忍者其實少之又少。
這也是為什麽每個小隊都配備一個醫療忍者的方案並沒有成功實施,其一是培養資源消耗太多,其二是很可能導致更重的傷亡。
本來三個戰鬥型忍者就能解決的戰鬥,現在換成了兩個戰鬥型忍者和一個治療型忍者,相當於輸出降低,變數也就增加了。
其中一個短頭發的女醫療忍者低聲道:
“琳,你的查克拉還夠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野原琳搖搖頭,綠色的光芒沒有絲毫減弱:
“不行,卡卡西的傷太重了,如果不完全治好,接下來的戰鬥……”
她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霧隱的追兵隨時可能趕到,而卡卡西是他們中最強的戰力。
這些醫療忍者中,隻有野原琳掌握了a級的醫療忍術,其他人最多隻會b級的治療術。
所以治療卡卡西的重擔自然落在了她身上。
“我沒事,琳。”
卡卡西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試著活動了一下身體。
肌肉的撕裂感仍然存在,但至少不再流血了。
卡卡西吐了一口氣。
在和清原分別之後,他根據情報來到了這裏。
突圍的代價慘重。
右肋的刀傷、左肩的貫穿傷、查克拉消耗過半、左眼因過度使用寫輪眼而開始眼前發黑……
這裏有一個上忍,八個中忍的霧隱忍者,但卡卡西還是成功解決了他們,釋放出這裏的醫療忍者。
“清原呢?”
野原琳詢問道。
她現在很擔心清原的安危,腦海裏想著清原的樣子。
“清原……”
看著野原琳一上來就問迫不及待的問清原,還一直盯著她的手鏈。
卡卡西隱約記得這好像是清原送給野原琳的。
兩人什麽時候有了這種自己不知道的羈絆?
“還在後麵。”
卡卡西想到獨自一人留下來斷後的清原,若不是清原的話,他不可能那麽快的來到這裏。
而且就算來了,恐怕情況還會更加危險。
他的查克拉支撐不了太久。
“對了,琳,他們對你做了什麽?”
卡卡西轉頭看著野原琳。
寫輪眼具有看破人體查克拉流動的能力,他發覺野原琳的腹部似乎有著一股猩紅的查克拉在盤旋。
而且那股查克拉很不穩定,似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三條尾巴的怪物。”
野原琳道。
“我記不太清楚了,隻記得他們將我們這些醫療忍者俘虜起來,前幾日是正常的俘虜待遇,在今天,他們突然抓走了我。”
野原琳似乎還心有餘悸,說話的聲音也帶著哭腔。
“抓走之後呢?”
卡卡西接著追問。
“這個怪物好像到我體內去了。”
野原琳補充道。
她解釋那群霧隱忍者似乎在對自己進行某種特殊的儀式,但她當時被剝奪了意識,隻記得自己的腹部好像被畫下了封印術式。
可她掀開衣服看過,肚子上什麽也沒有。
“琳被抓走之後,那群看守的霧隱忍者也離開了大半。”
短頭發的女醫療忍者接過話頭。
“我們本來想趁機反抗,帶著琳一起逃跑,沒想到卡卡西你就來了。”
卡卡西沉默地點點頭。
解決掉敵人後,他是在營地後方的山洞裏找到野原琳的。
多虧了通靈出的八忍犬,它們憑借氣味鎖定了位置。
“宮子她說的不錯,事情是這樣,雖然我不知道那個怪物到底是什麽,但我感覺我自己隨時可能暴走……
卡卡西,我醫治好你之後,立馬殺了我……趁我現在還能控製自己。”
野原琳趕緊開口道。
“別胡說!”
卡卡西突然道。
一向冷靜的他,情緒很少如此波動起伏。
“一定有辦法的,琳!”
卡卡西看著野原琳。
野原琳這時已經結束了醫療忍術,她將一把苦無塞進他掌心:
“求你了……我不想變成怪物……不想傷害任何人……”
附近的醫療忍者聽到野原琳的話,也是沉默不語。
苦無的冰冷透過麵板傳來,凍得卡卡西的手指刺痛。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武器,金屬表麵反射出自己蒼白的臉,和那隻猩紅的眼睛。
接著卡卡西抬頭,是野原琳布著細汗的臉,那永遠帶著溫柔的笑容,此刻隻剩下絕望和懇求。
他想起帶土。
想起那個笨蛋在碎石下伸出的手,想起那句“照顧好琳”。
想起自己的承諾。
而現在,他要把這把苦無,刺進琳的心髒?
做不到。
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我不會放棄。”
卡卡西扔掉苦無。
如果是清原也在這裏的話,一定會和他一樣的選擇吧。
“總會有辦法,先離開這裏,迴木葉,一定能找到辦法。”
“可是……”
“沒有可是。”
卡卡西打斷她,掙紮著站起身:
“清原應該還在來的路上,有他支援的話,我們迴去的可能性很大。”
卡卡西言語間對清原的實力很信賴。
而且清原的感知能力也很強,可以讓他們率先避開霧隱的襲擊。
話音未落,山穀入口處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至少二十人,正在快速接近。
“找到了,在這裏!”
霧隱忍者的呼喊聲在夜空中迴蕩。
“千鳥!”
看著敵人過來,卡卡西立即做出了應對,刺耳的鳥鳴聲響起,雷光在他掌心匯聚。
“殺!”
霧隱忍者同時擲出苦無。
卡卡西側身閃避,雷光刺穿了最前方一人的胸口,但另外四人的攻擊已經近在咫尺。
突然,一道綠色的身影如炮彈般從天而降。
“木葉大旋風!”
砰!
一個霧隱忍者被瞬間踢飛,撞在岩壁上,發出骨骼碎裂的悶響。
邁特凱落地,擺出戰鬥姿勢,周身還繚繞著綠色的蒸汽。
“卡卡西,我來晚了。”
在他身後,惠比壽、夕日紅、不知火玄間也相繼趕到,還有幾個卡卡西不太熟悉的木葉忍者。
他猜測應該是跟過來支援的人。
“凱……你們來了。”
卡卡西鬆了一口氣。
“大部隊還在後麵。”
一個擅長幻術的忍者說道,同時雙手結印。
立刻有霧隱忍者突然僵在原地,眼中出現幻覺,開始朝空氣胡亂攻擊。
“忍法·千本雨。”
不知火玄間吐出的千本,將這個被幻術控住的霧隱忍者紮成了刺蝟。
“霧隱的人數太多了,而且……他們好像特別關注琳。”
惠比壽退了推薦眼鏡道。
卡卡西心下一沉。
果然,霧隱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單單是醫療忍者,而是在找適合成為怪物容器的人選。
現在琳被抓住,塞入的那種怪物,卡卡西隱約已經有了猜測。
很可能是被稱之為戰爭兵器的……尾獸!
看著越聚越多的霧隱忍者,甚至霧隱暗部也趕過來了不少。
卡卡西知道不能再拖了。
“琳被植入了尾獸。”
卡卡西簡短地對其他人說道
“他們應該是來迴收容器的。”
眾人臉色大變。
“凱,你們護送其他醫療忍者迴大部隊集結點,我帶琳從另一條路走。”
“可是卡卡西,你的傷……”
邁特凱有些猶豫。
“沒事。”
卡卡西抹去嘴角的血跡:
“分開行動,才能分散他們的兵力,他們的目標是琳,隻要琳不在,其他人相對安全。”
邁特凱看了看卡卡西蒼白的臉,又看了看野原琳,最終重重點頭道:
“明白了,你們一定要活下來啊。”
他轉身,和其他人一起護送醫療忍者出去。
卡卡西則帶著琳,朝遠方的木葉營地方向跑去。
果不其然,那些霧隱忍者基本上都選擇去追擊卡卡西和野原琳,隻省下少部分的霧隱忍者留在了原地和邁特凱等人戰鬥。
……
與此同時,山嶽之墓場。
在卡卡西和野原琳被敵人追擊之時,帶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身體融合的很順利,再過不久,就能見到琳和卡卡西了。’
帶土嘴角不禁勾起了一絲弧度。
“嘶……好疼。”
倏然,帶土捂著左眼。
他的眼睛偶爾會出現一種刺痛,緊接著便是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畫麵,剛剛他竟然看到了琳。
這讓他從康複訓練後的小息中猛然驚醒。
心髒瘋狂跳動,一種近乎窒息的不安感逐漸填滿了他的胸腔。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心裏的不安,白絕從牆壁上冒出了頭。
“剛剛我出去了一趟,恰好看見你提到過的笨蛋卡卡西和野原琳遇到危險了!”
白絕連忙開口道。
“!!”
“發生什麽事了?”
帶土一下子從床上起身,他的短發已經長到了腰間。
「柱間細胞」給帶土帶來了卓越的恢複能力,連帶著頭發生長、身體的發育速度都提升了許多。
僅僅是幾個月過去,他就比之前的自己要高了一個腦袋。
“他們二人被霧隱忍者們包圍了,正在被追擊!”
帶土一聽,當即從床上蹦起來,用慘白色的右手一拳打向牆壁。
“嗚哇……”
他的右臂從肘部斷掉,像是一灘白色蠟燭般滑落,軟綿綿地垂在身側。
“你那副身體還無法破壞岩石。”
漩渦白絕從牆壁上跳下來。
“我必須前去……救琳和卡卡西!”
帶土忍著劇痛捂著右臂。
“他們……還好嗎?”
他追問,聲音開始顫抖。
“唔……”
另一個白絕依舊在牆壁上,他撓了撓頭:
“這個嘛……不太好說。”
“什麽叫不太好說,告訴我實情!”
帶土抓住白絕的衣領,二勾玉寫輪眼不受控製地開啟:
“他們在哪?還活著嗎?”
“冷靜點啦。”
漩渦白絕道。
他和其他白絕最大的差異便是沒有人類的五官,隻有一張漩渦的臉。
原著中,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名為「阿飛」。
“他們還活著,不過……情況不太妙。”
白絕接著道。
“你的同伴卡卡西,去救被霧隱抓走的醫療忍者。”
帶土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
“然後呢?”
“然後他好像救出了那個叫琳的小姑娘,但是……”
白絕頓了頓,觀察著帶土的表情:
“他們現在正被大批霧隱忍者追殺,而且那個卡卡西似乎還受了傷。”
帶土皺眉。
“為什麽……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他怒吼著,跳下石床,朝洞口衝去。
但通道被厚重的岩石封死了。
“開門,讓我出去!”
帶土用另一隻手臂瘋狂捶打岩壁,岩石紋絲不動。
“沒用的哦。”
漩渦白絕慢悠悠地走過來:
“這岩石憑現在的你,打不破的。”
“那就讓斑來開門,琳有危險,卡卡西有危險,你聽到了嗎!”
帶土轉身,寫輪眼中血絲密佈:
“如果他們死了……如果我連同伴都保護不了……那我活下來還有什麽意義!”
他的聲音在石室中迴蕩,帶著絕望的嘶啞。
“可是你就算迴去,說不定也是被當敵人呢,畢竟你早就被遺忘了。”
漩渦白絕開口。
“不可能!”
帶土怒目而視。
這群家夥總是喜歡胡言亂語,經常說他已經被遺忘了。
“我不可能被大家所遺忘,一定……一定還有我的位置。”
帶土握緊拳頭道。
他的頭發已經披散在了腰間,雖然不知道具體過去了多少時間,但肯定不至於到遺忘這種程度。
“真拿你沒辦法,那你就穿上我好了,披上我的身體。”
漩渦白絕的臉像是花朵一樣綻放,然後露出了裏麵中空的身體,似乎隻有一層皮肉。
然後他包裹住了帶土。
這種溫熱的緊實感,讓帶土有了一種被深深包裹的感覺。
這是……力量。
“你們不是斑的部下嗎,這樣行嗎?”
“他是個好孩子。”
在牆壁上的白絕說道。
言下之意這是漩渦白絕的個人行為。
“你不想去救卡卡西和琳嗎?”
漩渦白絕說道。
“多謝你們。”
帶土再一次握緊了拳頭,用力朝巨大的岩石一拳打去。
轟!
這一次,這幾十米高的岩石輕易被轟出了一個洞來。
“你要走了嗎?”
宇智波斑抬起頭,看著帶土。
原本被緊緊包裹的帶土,露出了頭。
漩渦白絕螺旋的臉像是幾根樹枝一樣在帶土的肩上林立。
“很感謝你幫助了我,但我現在必須走了,姑且先道個謝,以後我應該不會再迴到這裏了。”
“你太急躁了,我說過,要言謝還太早。”
宇智波斑意味深長的看著帶土。
“你會迴到這裏的,到那個時候,纔是你真正答謝的時候,因為你已經沒有了……容身之處,他們根本認不出你。”
“……”
帶土看著宇智波斑,感覺這家夥腦子不太好。
卡卡西,野原琳怎麽可能認不出自己。
沒有繼續搭理宇智波斑,帶土立馬詢問白絕野原琳和卡卡西的位置。
“你披在我身上的是我的分身,我們的話,在那種距離內可以進行無線電一樣通話,其他分身也分散在各處的地下,在收集著情報。”
聞言,帶土快速朝前方走去。
然而巨大的岩石後的牆壁上,擺放著數枚巨型手裏劍,以及黑色的鬥篷、太刀、鐮刀、宇智波團扇等忍具。
帶土沒有挑選太久,他隻是隨意的披上了一件黑色鬥篷遮住自己的身體,然後頭也不迴地朝洞口衝去。
這一次,沿途的障礙都被帶土清理掉,露出通往外界的通道。
刺眼的陽光從洞口照進來,帶土眯起眼睛,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他已經太久沒見到光了。
但他沒有時間適應。
琳在等他。
卡卡西在等他。
“一定要等我……一定要……”
帶土喃喃著,衝進光明。
他的身影在森林中疾馳,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移植「柱間細胞」後的身體素質,再加上漩渦白絕的增幅,讓他每一次踏地都能躍出數十米。
樹木在兩側化為模糊的色帶,風聲在耳邊呼嘯如雷。
帶土不斷祈禱。
祈禱琳平安。
祈禱卡卡西沒事。
祈禱自己……不要遲到。
而在洞穴深處,陰影中,宇智波斑緩緩睜開眼。
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去吧,帶土。”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蕩的石室中迴蕩。
“去親眼見證……這個世界的殘酷。”
“然後,帶著絕望迴來。”
“成為我計劃中……最完美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