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田重新麵對他們，白眼全開，掃描著所有人的資料，但他眼中的焦距卻是渙散的，彷彿在進行一場內心的博弈。“正確的表述是：這是唯一能讓神意識有序迴歸的路徑。代價真實存在，但結果同樣真實。”
“你用了‘有序迴歸’，”博人捕捉到了關鍵詞，“不是‘啟用’，也不是‘引導’。這意味著過程早就開始了，對吧？不是等我們來了才開始的。”
山田沒有否認。
博人走到台基前，近距離凝視著那團旋轉的光。近看之下，光紋分佈極不均勻，幾股湍流正瘋狂地向中心匯聚，像是一條條瀕死的河流在尋找歸宿。
“還有多久？”博人的聲音低了下去。
“兩小時。”
“不，”博人直起身，目光投向意識深處，“式，我們需要認真談談了。”
意識之海中，那條連線線繃緊了一瞬，隨即緩緩放鬆，彷彿式已經整理好衣冠，準備赴死。
“好，”式說，“談吧。”
鳴人叫住了正要轉身的博人。
不是阻攔，隻是一種父親本能的牽引。博人停下腳步，迴頭看見父親站在光影交界處，周身狂暴的金色查克拉已收斂大半，隻剩下一種如臨大敵的警戒姿態。
“你腦子裏在想什麽？”鳴人問。
這個問題很不“鳴人”。平時的他要麽直接吼出方案，要麽直接動手。此刻的詢問，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尊重——他在等博人自己做決定，哪怕這個決定可能會要了誰的命。
“在想式，還有一些沒把握的細節。”博人如實迴答。
“有幾成把握？”
“不知道。但目前隻有這一條路能走通。”
鳴人盯著兒子看了許久，最終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這種信任比質疑更沉重。質疑可以反駁，可以爭吵，而信任，是要一個人扛著走完剩下的黑路。
博人深吸一口氣，將那份重量壓在心底，重新將意識沉入內部。
“式，”他在心裏說，“我要聽實話。你迴到核心之後，還會存在嗎？”
式沉默了很久。久到博人以為這個問題本身就沒有答案。
“我不知道。”式終於開口，“我知道的是，從我離開核心那一刻起，我就變了。我成了一個獨立的存在。所以我無法預測，當這個‘獨立’重新融入‘整體’時，會發生什麽。”
“會消失嗎？”
“會改變。消失是改變的一種極端形式，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唯一的形式。”
博人握著拳頭，指節發白：“如果你改變了……還會記得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事嗎？記得我們一起看過的那些風景嗎？”
“博人，”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你在問同一個問題，隻是換了種說法。這是一個我給不出承諾的領域。”
博人在台基邊站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轉向山田，眼神冷得像冰：“我有幾個技術問題。在我做決定前，你需要誠實迴答。否則，我立刻毀了這個容器。”
山田審視了他片刻，點了點頭。
“式作為媒介，啟動條件是什麽？”
“需要一個初始查克拉源作為引信，”山田快速迴答，“不需要獻祭意識，隻需要高強度的查克拉輸出。”
“輸出量？”
“中忍以上級別，一次性爆發足夠。”
“如果中途出問題呢？”
山田停頓了一下：“你的前提是認為會出問題。”
“我認為凡事都有意外。迴答我。”
“一旦開始，就無法中止。”山田的聲音變得嚴峻，“容器的散逸一旦被引導，若在中途切斷連線，失控的查克拉風暴將以這裏為中心，吞噬整個聚落。這不是技術風險，是物理法則。”
“也就是說，要麽不做，要做就必須做到底。”
“是。”
博人將這些資訊在腦中過了一遍，目光掃過佐良娜記錄資料的側臉，感受到身後鳴人靠近半步帶來的安全感。
“最後一個問題，”博人盯著山田的眼睛，“你說還有兩小時。但你剛才提到，容器的旋轉方向在我們進來前就變了。從那時到現在，過了多久？”
山田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山田，”博人的語氣沒有提高，卻讓人脊背發涼，“你說的兩小時，是從現在算，還是從你第一次發現異常算起？”
山田猛地轉向容器，白眼瘋狂運轉，掃描著那些瘋狂加速的光紋。幾秒鍾後，他說出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從我第一次觀測到變化……已經過去了五十分鍾。”
佐良娜眼中的三勾玉瞬間加速旋轉，幾乎連成一片紅色的殘影。
鳴人低聲罵了一句髒話，那是博人從未聽過的粗礪。
“所以，”博人心算極快，“我們實際上隻有不到七十分鍾。”
“如果你們留在這裏，查克拉濃度持續攀升，時間還會壓縮。”山田補充道，語氣裏竟有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冷漠，“這點我之前確實沒說明白。”
“你沒說明白的地方多了去了，”佐良娜咬牙切齒，“我數了數，至少七處致命隱瞞。”
“賬以後慢慢算，”博人截斷話頭，“現在先解決時間問題。”
他轉向鳴人，這是今天他第一次主動以兒子的身份向父親請求。
“爸，你先出去。”
鳴人一怔：“你不走？”
“我需要和式做完最後的交接，還需要有人在這裏配合操作。佐良娜留下監控變數，你出去。你的查克拉太強，留在這裏隻會加速崩潰。”
“我一個人在外麵，萬一裏麵出事——”
“七十分鍾，”博人盯著父親的眼睛，“外麵肯定會有援軍趕到，對吧？”他看向山田，“這種地方，不可能隻有你一個瘋子知道。”
山田預設了。
“那就利用這段時間。你在外麵擋住可能趕來的其他人，別讓他們進來增加濃度。同時把情況傳迴村子，叫支援。”博人頓了頓，補了一句，“不管結局如何，有人在外麵接應，總會好一點。”
鳴人沉默了。他的目光在博人臉上停留了許久，彷彿在確認眼前這個少年是否真的做好了覺悟。
終於，他向前一步，用隻有父子二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道：“你確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