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森山林影的猜測是正確的。
四代火影大蛇丸坐在寬大的火影辦公桌後,最初那掌控一切的新鮮感與征服快意,在日復一日繁瑣的文書工作中迅速消耗殆儘。
他曾經以為,憑藉自己的才智和力量,掌控木葉不過如同掌控一個精密的實驗——看清結構,施加變數,觀察結果。
然而現實是,木葉不是一個按照設定好程式運轉的機器,而是一個無數個體、家族、利益、情感交織而成的、時刻處於動態博弈中的混沌係統。
家族之間為了一點任務配額、一處訓練場地、甚至幾句口舌之爭便能扯出陳年舊帳,遞上措辭華麗卻暗藏機鋒的陳情書,需要他這“最高仲裁者”去權衡、安撫或敲打。
財政報表上的數字永遠在赤字邊緣掙紮,擴建醫院、維護結界、撫卹傷亡、研發投入……每一個專案都張著嗷嗷待哺的嘴。
暗部、情報班、審訊部遞交的報告裡,寫滿了邊境摩擦、可疑潛入、內部流言,每一個都可能演變成燎原之火。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治理一個村子,而是在試圖按住一池不斷翻湧、此起彼伏的水瓢。
剛用查克拉強壓下一處,另一處更麻煩的鼓包已然浮現。
這種繁瑣、重複、需要極大耐心和妥協精神的工作,與他追求極致效率、探索未知真理的天性背道而馳。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卸下重擔的猿飛日斬。
老人在移交權柄後,氣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清晨能在自家庭院從容打完一套拳,午後可以拎著菸鬥在木葉大街小巷散步,與賣菜的老人閒聊,看孩子在訓練場嬉戲,甚至有空去溫泉街泡個澡。
那些曾經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工作,如今化作了旁觀者的清醒與偶爾的提點。
他忽然覺得,退下來,看著村子在新掌舵者帶領下運轉,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這天,火影辦公室內。
大蛇丸剛剛批完一份關於中忍考試預算的爭執檔案,用近乎毀滅的力道將筆擱下,揉了揉眉心。
慘白的臉上罕見地透出疲憊與煩躁。
他有多久冇走進他那裝置精良的地下實驗室了?
那些從大名寶庫得來的珍稀藥材,是否還保持著最佳活性?
那些古老捲軸上的秘術猜想,等待驗證多久了?
還有幾例構思已久的生物改造手術方案,停留在紙麵……
他的時間正被這些無窮無儘的表格、報告、會議記錄一點點蠶食。
就在他思緒飄向冰冷手術檯和瀰漫著藥草清香的實驗室時,辦公室門被推開。
猿飛日斬抱著一摞幾乎與他視線平齊的檔案,步履穩健地走了進來,“嘭”的一聲,將這堆“重負”加碼在已經不堪重負的辦公桌上。
紙張邊緣甚至擦到了大蛇丸擱在桌麵的手指。
大蛇丸的臉更黑了。
“這些是今天各地匯總上來的急件,紅色標籤的需要優先處理,涉及邊境防禦調整和下一季度的物資調配。”猿飛日斬彷彿冇看到弟子難看的臉色,自顧自地在旁邊的待客沙發上坐下。
他熟稔地拿出菸鬥點上,又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愜意地吸了一口,吐出煙霧:“對了,警務部隊的宇智波富嶽希望就轄區擴大的事再議一下,我讓他下午來。”
大蛇丸盯著那堆彷彿在嘲笑他的檔案山,沉默了好幾秒。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老頭子……林影那傢夥,最近在做什麼?很久冇見到他了。”
猿飛日斬啜了口茶:“他?跟水門泡在第三訓練場呢,一頭紮進飛雷神裡了。”
“那術的難度你我都清楚,冇有數年的水磨功夫和非凡天賦,連門都摸不到。看樣子,他是下定決心了。”
大蛇丸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了兩下,忽然提高聲音:“來人!”
一名戴著動物麵具的暗部瞬間單膝跪在辦公室中央。
“去第三訓練場,找到森山林影,讓他立刻來見我。”大蛇丸命令道。
“是!”暗部領命,身形一晃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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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訓練場,邊緣地帶布有防止空間波動乾擾的簡易結界。
林影額上見汗,呼吸略顯急促。
他手中特製的飛雷神苦無造型與波風水門的略有不同,更纖細,刃部更短,適合隱藏和快速投擲。
他凝神,將苦無奮力擲向五十米外的靶標,同時結印。
“感知坐標……查克拉注入……轉換!”
嗡——!
空氣微微扭曲,林影的身影在原處驟然模糊,下一瞬,已然出現在苦無落點附近。
落地時他身形晃了晃,臉色一白,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湧上喉頭,他不得不扶住旁邊的樹乾才穩住身體。
修行了好幾個月,總算是可以施展出來了。
“感覺怎麼樣?”波風水門瞬間出現在他身側,關切地問。金髮青年依舊帶著那陽光般的笑容,但指導時眼神無比專注。
“頭暈,想吐……空間轉換的剝離感比想像中強烈。”林影深吸幾口氣,壓製住不適。
“很正常。”水門遞過水壺,笑道,“我最初幾次練習時,吐得可比你狼狽多了。”
“這需要身體和感知慢慢適應空間坐標的瞬間切換。你比我當初的進度要快,對查克拉軌跡的捕捉很敏銳。”
林影漱了漱口,疑惑道:“水門,你在戰場上那種連續數十次的超高速瞬身,是怎麼克服這種不適感的?”
波風水門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絲回憶的凝重:“一方麵是熟能生巧,身體和神經會形成某種慣性。但更重要的是……那是在拚命。”
“第三次忍界大戰,桔梗山戰役,為了撕開敵方陣型,救援被圍小隊,我不得不那麼做………後果就是查克拉瞬間見底,幾乎脫力,要不是有隊友掩護,我可不敢這麼做。”
他看向林影,語氣鄭重:“而且,在我施展出來了飛雷神之後,飛雷神的情報就不再是秘密。敵人會研究,會針對性佈置陷阱,延緩你的標記,乾擾你的感知。”
“林影,這個術是利器,也是雙刃劍,絕不能過度依賴。”
林影鄭重地點頭:“我明白。奇襲與威懾的價值,大於正麵持久戰。”
他知道水門震撼忍界的“金色閃光”之名,正是建立在情報未知和初見殺的基礎上。
要是再讓波風水門再次重現一次如此輝煌的戰績,那基本上是不可能了。
大家都不是傻子,稍微動一下腦子,就知道該怎麼應對飛雷神了。
既然飛雷神需要特製苦無作為標記,那直接避開特製苦無不就行了?
又或者是用忍術將這些特質苦無聚攏到一塊,便於防備。
林影學飛雷神的目的,不是為了進攻,而是為了跑路!!
水門繼續講解一些查克拉精細調控的技巧,以及如何避免修煉過度導致的空間感紊亂,嚴重者甚至會短暫失去方向感,對固定坐標產生認知錯亂。
林影聽得非常認真,醫療忍者的背景讓他對查克拉控製有獨到理解,兩人時常就某個細節展開討論。
就在這時,訓練場邊緣的結界微微波動,一名暗部現身,恭敬道:“森山大人,四代目火影大人請您即刻前往火影辦公室。”
林影與波風水門對視一眼。
“看來,火影大人終於想起我了。”林影對水門露出一絲瞭然的微笑,“水門,很快你得忙起來了。”
波風水門回以溫和卻堅定的笑容,湛藍的眼眸清澈見底:“我時刻準備著為木葉效力。”
冇有再多言,林影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皺的訓練服,將飛雷神苦無仔細收起,朝著火影大樓的方向,快速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