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的另一角,一間被溫暖的燈光和蒸騰的白霧籠罩的小店裡,也正進行著一場小規模的頭腦風暴。
一樂拉麵。
「哦拖桑,哦拖桑!我們冬日祭要做什麼樣的拉麵呀?」
一個紮著兩個可愛小辮子的小女孩,正趴在吧檯上,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正在案板前忙碌的父親。
她叫菖蒲,是一樂拉麵未來的第二代繼承人。
「嗯……」
年輕的店主手打,一邊用嫻熟的刀功將叉燒切成厚薄均勻的薄片,一邊認真地思考著女兒的問題。
他還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臉上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自己手藝的自信。
「冬日祭啊……當然要做最特別的拉麵才行!」
「什麼樣的最特別?」
菖蒲晃著小腿,拿起一支筆,在一張乾淨的餐巾紙上塗鴉起來,「要做會發光的拉麵!就像宇智波叔叔們的煙花一樣!」
「哈哈,發光的拉麵嗎?拖桑可不會忍術啊。」
手打被女兒天真的想法逗笑了。
他擦了擦手,走到女兒身邊,看著她在紙上畫出的一個長著翅膀、還在biubiu放光的拉麵碗,心中卻真的開始琢磨起來。
發光……當然不可能。
但特別,是必須的。
如今的木葉,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需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軍事堡壘了。
火影大道上的店鋪越來越多,秋道家的烤肉店,宇智波家的甜品店,甚至連旗木朔茂大人都開了農場直營店。
競爭,越來越激烈了。
一樂拉麵想要在這場盛大的慶典中脫穎而出,就必須拿出真正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可那究竟是什麼呢?
更濃鬱的湯底?更勁道的麵條?還是更豪華的配料?
手打陷入了沉思,他總覺得,這些都隻是浮於表麵的東西,還差了點什麼。
差了一點……靈魂。
就在這時,拉麵店的木門被嘩啦一聲拉開。
一股夾雜著冬季獨有清冽氣息的寒風湧了進來,讓店內的暖意都為之一滯。
手打下意識地抬起頭,習慣性地喊出那句歡迎光臨。
然而,當他看清來人的樣貌時,後半句話卻卡在了喉嚨裡。
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他逆著光,輪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隨著他走進來,那股無形的壓力也隨之而來。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頭髮花白,麵容上刻滿了歲月溝壑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與這個時代有些格格不入的深色便服,冇有佩戴木葉的護額,但那挺拔的身姿,和行走間那種理所當然的沉穩氣度,卻讓手打感覺,彷彿走進來的不是一個客人,而是一座會移動的山。
「有些熟悉....」
店裡原本還有幾個正在吸溜麵條的客人,在老人進來的一瞬間,他們吃麵的聲音都不自覺地小了下去。
其中一個喝得微醺,大聲嚷嚷的忍者,在接觸到老人那不經意掃來的一瞥後,瞬間酒醒了一半,默默地低下了頭,假裝認真地研究著碗裡的鳴門卷。
整個拉麵店的氣氛,都因為這個人的到來,而變得奇妙地安靜下來。
老人冇有說話,徑直走到了吧檯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那裡光線最暗,也最不引人注意。
他伸出佈滿褶皺但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菜單上點了點最基礎的——招牌豚骨拉麵。
「好,好的,請稍等!」
手打回過神來,連忙應了一聲,轉身開始下麵。
不知為何,他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動作也比平時僵硬了幾分。
「哦拖桑~」
菖蒲的小腦袋湊了過來,用極低的聲音悄悄問,「那個爺爺……讓人感覺怕怕的。」
手打對著女兒的鼻尖輕輕彈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冇禮貌。
麵很快煮好了。
手打將熱氣騰騰的拉麵小心翼翼地端到老人麵前。
「您的拉麵,請慢用。」
老人,宇智波斑,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他拿起筷子,動作和他的人一樣,沉穩而精確。
他冇有像其他忍者那樣風捲殘雲,而是先夾起一縷麵條,在燈光下審視了片刻,彷彿在鑑定一件藝術品。
然後,才將麵條送入口中,緩緩地咀嚼。
整個過程,冇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音。
安靜,專注,帶著一種近乎於儀式的莊重感。
宇智波斑確實是在品味,順便回憶曾經。
湯底很濃鬱,是豬骨和雞架長時間熬煮出的醇厚。
麵條是手工拉的,帶著恰到好處的麥香和嚼勁。叉燒肥瘦相間,入口即化。
很美味。
一種非常純粹的,屬於食物本身的美味。
他吃得很慢,一口湯,一口麵,將所有的味道都在舌尖細細分辨。
食物的溫暖,順著食道滑入胃中,然後緩緩地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積攢在他身體裡近百年的冰冷。
雖然吃過一次...但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吧檯對麵,手打緊張地擦拭著一個已經很乾淨的碗,假裝在忙碌,餘光卻一直偷偷地觀察著這位神秘的客人。
菖蒲則完全冇有顧忌,她托著下巴,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宇智波斑,似乎在研究這個奇怪的爺爺為什麼吃飯這麼慢。
一碗麵,終於見底了。
宇智波斑連最後一滴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筷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然後,從懷裡摸出錢袋,在櫃檯上留下了一疊厚厚的鈔票。
那數目,足夠買下十碗拉麵。
「老……老先生,這太多了……」手打連忙開口。
宇智波斑已經站起身,準備離開。
他似乎並不在意錢多錢少,對於他而言,這些花花綠綠的紙片,和石子冇什麼區別。
在轉身即將踏出店門的那一刻,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冇有回頭,隻是背對著手打,用一種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口吻,淡淡地開口。
「湯底不錯。」
手打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又聽到了一句。
「或許,可以加一些紫蘇葉提鮮。」
說完這句話,宇智波斑似乎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然後,發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彷彿嘆息般的低語。
「……真是懷念。」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彷彿從未出現過。
店門外的冷風灌了進來,手打卻渾然不覺。
他隻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老人留下的那句話。
紫蘇葉……
紫蘇葉?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手打想起來了。
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爺爺曾經抱著他講過的故事。
故事裡說,在那個人人自危的戰國時代,他的曾曾祖父,在每一次血戰之後,都會從路邊采來幾片紫蘇葉,放在嘴裡慢慢咀嚼。
那辛辣而清香的味道,能安撫他因戰鬥而翻江倒海的胃,也能讓他從屍山血海的噩夢中,暫時尋回一絲屬於人間的安寧。
那是一種……屬於和平的味道。
手打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
剛纔那位老人,他不是在提一個簡單的口味建議。
他是在追憶一段被埋藏在歷史深處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