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鹿角感覺心口又中了一箭。
旗木朔茂對著鹿久微微點頭致意,然後走到已經生無可戀的奈良鹿角身邊,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走吧,鹿角。二代大人和初代大人,都還在現場等著。」
奈良鹿角感覺自己不是被請去農場,而是被押赴刑場。
他雙腿灌了鉛一樣沉重,一步一步地跟在旗木朔茂身後,離開了這片寧靜的、屬於他的樂土。
當他最終被帶到木葉生態農場的邊緣,親眼看到那座捅破天際的木質巨塔時,他最後的一絲僥倖,也徹底灰飛煙滅。
那座巨塔拔地而起,直入雲霄,螺旋上升的結構帶著一種蠻不講理的、屬於神明的創造力。
陽光照在它濕潤的木質表麵,反射出溫潤的光澤。無數的藤蔓和枝葉從結構中生長出來,形成天然的護欄和平台。
這哪裡是什麼農場。
這分明是一座,一百層樓高的,天坑。
而在天坑的底部,一個臨時搭建起來的、比火影辦公室還要大的指揮部裡,奈良鹿角看到了更多的絕望。
旗木朔茂將一大堆資料,推到了他的麵前。
奈良鹿角看著這些神仙打架後留下的「遺產」,感覺腦袋嗡嗡作響,疼得快要裂開。
他頹然地坐倒在椅子上,抓著自己那撮標誌性的頭髮,嘴裡不停地唸叨著。
「麻煩死了……麻煩死了……這下真的麻煩死了……」
然而,那雙總是懶洋洋的、彷彿永遠睡不醒的眼睛裡,卻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閃爍起高速運算的智慧光芒。
龐大的資訊流,在他的大腦中被迅速地分解、重組、歸納。
初代大人的創意是地基,二代大人的技術是框架,朔茂的計劃是血肉……那麼,他要做的,就是成為將這一切完美串聯起來的,靈魂。
奈良鹿角痛苦地閉上眼睛,又認命地睜開。
他認命地拿起一支筆,在麵前鋪開的巨大空白捲軸上,寫下了第一行字。
「《關於通天塔農場一期人員配置、功能分區及生產可行性報告》……」
頓了頓,他用極輕的聲音,在後麵補上了倆字。
——草案。
「唉……」
「麻煩……」
臨時搭建的指揮部裡隻有一盞燈亮著,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
燈光下,一個頂著菠蘿頭的人影,對著一幅長得望不到頭的空白捲軸,陷入了長久的靜默。
空氣中混雜著新墨、陳舊紙張和泥土的氣息。
奈良鹿角感覺自己的大腦像一鍋被煮沸的粥,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在裡麵翻滾、碰撞。
初代火影大人那充滿童趣和狂想的塗鴉,用最簡單的線條勾勒出最離譜的結構,旁邊還畫著一個笑臉,寫著——「這裡要種出全忍界最好吃的番茄!」。
二代目火影大人那冷硬、精密的批註,每一個符號都蘊含著普通人無法理解的深奧規律和工程符號,將初代大人的狂想硬生生拖入了科學的範疇,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還有旗木朔茂那份,將整個木葉隱村的精英家族全部軍事化管理的戰爭繪卷,每一個字都透著殺伐決斷的鋒銳。
創造,科學,戰爭。
三種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說是相互矛盾的東西,此刻全擺在了他的麵前。而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三頭風格迥異的猛獸,用一根名為規劃的繩子,完美地拴在一起,讓它們朝著同一個方向,和諧地拉動一架名為立體農場的戰車。
「頭髮遲早掉光...」
奈良鹿角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感覺前所未有的棘手。
他換了好幾個姿勢,躺著,坐著,趴著,但無論怎麼調整,那張空白的捲軸都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嘲笑著他的無力。
算了,先睡覺吧。
天塌下來,還有初代大人那不知道多少米高的木遁大佛頂著。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不行。
他想起了旗木朔茂那張寫滿認真二字的臉,想起了二代目火影那句村子裡最聰明的人的評價。
最要命的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鹿久,那小子幸災樂禍的揮手模樣,現在還在他腦子裡打轉。
要是自己撂挑子不乾,明天那小子絕對會用——哦拖~~桑~也有搞不定的時候嘛,這種天真無邪的語調,把他嘲諷到體無完膚。
絕對不行。
奈良鹿角再次坐直了身體,他閉上了眼睛,將整座通天木樓的結構,在腦海中重新構建。
既然是建築,那就要分區。
既然是農場,那就要有效益。
初代大人想要種好吃的,二代大人想要係統高效,朔茂想要絕對可控。
他們的需求……並不衝突。
衝突的是他們實現需求的方式。
那麼,自己要做的,就是找到一個能將所有方式都容納進去的,更大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