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第一次透過窗紙,在房間裡投下灰白色的光影時,旗木朔茂終於停下了筆。
長達數米的巨大捲軸,從矮桌的一頭鋪到另一頭,又垂落在榻榻米上,延伸至門口。
上麵密密麻麻,布滿了精細的線條、嚴謹的符號,以及用不同顏色標記的、密集的文字。
那不再是一份冰冷的工程圖紙,而像一幅宏大的、描繪著整個木葉協同作戰的戰爭繪卷。
「呼——終於!」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旗木朔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一團白色的霧氣在微涼的晨曦中裊裊升起,久久不散。
山崩海嘯般的疲憊感瞬間席捲而來,幾乎要將他的身體壓垮。
神經緊繃了一夜,此刻的鬆懈帶來了強烈的痠痛,從肩膀蔓延到指尖。
但朔茂的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映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澈。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保持著伏案的姿勢,靜靜地坐著。
沒有去看那份凝聚了自己全部心血的捲軸,而是小心翼翼地從胸口的衣襟裡,取出了一張被體溫捂得溫熱的畫紙。
畫紙有些褶皺,上麵是用蠟筆畫的一個不成比例的、手持鋤頭的英雄,旁邊是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是最厲害的!」
「真是….」
朔茂用指腹輕輕撫過那粗糙的紙麵,彷彿在觸控什麼稀世珍寶。
他將這張畫紙鄭重地對摺,再對摺,小心翼翼地重新放回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帶著幾分莊重地,開始將桌上那份巨大的捲軸收攏。
嘩啦啦——
紙張與桌麵摩擦,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
「唔——朔茂?」
「你……忙完了?」
輕柔的詢問聲從身後傳來,拉門被無聲地拉開一條縫,旗木美子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白水,跪坐在門口。
她沒有進來,隻是安靜地看著丈夫寬闊而略顯疲憊的背影。
「嗯。」
朔茂沒有回頭,隻是應了一聲。
「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美子將水杯放在丈夫手邊,「我去準備早飯,然後叫卡卡西起床。」
「好。」
朔茂端起水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驅散了幾分寒意。
他喝了一口,感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空了一夜的胃。
隔壁的房間裡,很快傳來了美子溫柔的呼喚和卡卡西帶著奶味兒的、軟糯的嘟囔。
「嘛~幹嘛~」
「唔……媽媽……再睡一會兒……」
「不行哦,太陽要曬屁股了,卡卡西不是說今天要送爸爸出門嗎?」
「……嗯……送爸爸……」
孩子的呢喃含混不清,帶著剛從夢境裡撈出來的慵懶。
朔茂聽著這細碎的、充滿了生活氣息的對話,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去盥洗室,用冷水拍了拍臉,鏡子裡的男人眼眶下有著明顯的青黑,麵容憔-悴,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卻有一種安定而堅實的光。
「嘖——」
「遲早變中年大叔….」
朔茂拿起牙刷,仔細地清潔著牙齒,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就和他處理任務時一樣一絲不苟。
當他整理好自己,回到飯廳時,早餐已經擺好了。
烤得兩麵金黃的秋刀魚,還滋滋地冒著油花。
用高湯熬煮的味增湯,撒著翠綠的蔥花,還有一小碟自家醃製的醬菜,和幾隻剛剛蒸熟的、屬於秋道家特供的木葉一號豚肉包。
卡卡西已經穿戴整齊,乖巧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張清秀小臉煞是好看。
看到朔茂進來,他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撲了過去。
「爸爸!」
朔茂彎腰,穩穩地接住了這個小炮彈,將他抱在懷裡。
「早上好,卡卡西。」
「早上好!」
卡卡西摟著父親的脖子,小腦袋在父親的頸窩裡蹭了蹭,帶起一陣屬於孩童的、混著奶香的皂角味道。
「好了好了,快下來,要吃飯了。」旗木美子笑著拍了拍兒子的屁股。
「我開動了。」
三聲整齊的宣告後,一家人開始享用早餐。
卡卡西用筷子笨拙地夾著魚肉,不時有魚刺被美子細心地挑出來。
朔茂則安靜地吃著,他吃飯的速度很快,但動作優雅,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今天,要去給火影大人看嗎?」
美子一邊幫卡卡西擦掉嘴邊的飯粒,一邊輕聲問道。
「嗯,成品再給吧,火影大人平常已經夠辛苦了,先交給二代大人。」朔茂嚥下最後一口飯。
「會通過的。」美子篤定地說。
她的眼神裡沒有摻雜任何對忍者世界的理解,隻是一種妻子對丈夫最純粹的信任。
朔茂看著妻子的眼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心中的安定感卻又多了幾分。
早餐結束,是這個小家庭雷打不動的協同作戰時間。
「爸爸,碗!」
卡卡西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捧著自己的小碗,像捧著什麼珍寶一樣,遞給朔茂。
朔茂接過,順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
他將三個人的碗筷疊在一起,端進了廚房。
美子已經繫上了圍裙,正挽起袖子。
廚房不大不小,但兩人轉身的空間還是很盈餘。
「嘩——」
水流嘩嘩作響。
美子負責清洗,朔茂就站在她身旁,接過洗乾淨的碗碟,用乾淨的棉布仔仔細細地擦乾,然後放回碗櫃。
兩人一言不發,動作卻默契得如同在戰場上配合了千百次。
晨的陽光透過廚房的小窗,在水汽中折射出小小的彩虹,映在美子溫柔的側臉上。
朔茂看著,感覺一夜未眠的疲憊,都在這無聲的默契和溫暖的水汽中,一點點消融了。
收拾完畢,朔茂回到房間,換下了居家的便服,穿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常服。
他站在玄關,將那份巨大的捲軸背在身後,用繩子仔細地固定好。
「我出門了。」
他正要開門,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等一下。」
是美子。
她走到白牙麵前,伸出手,為他整理了一下被捲軸背帶壓得有些褶皺的衣領。
手指纖細而溫暖,輕輕拂過他的脖頸。
朔茂靜靜地站著,感受著妻子身上傳來的淡淡馨香。
「爸爸,路上小心!」
「不要被陌生大叔騙走了!」
卡卡西也跟著跑了過來,小手抓著朔茂的褲腿,仰著那張戴著麵罩的小臉,一本正經地囑咐道。
朔茂蹲下身,與兒子平視。
他伸出手,輕輕地抱了抱這個小小的身體,那麼柔軟,卻蘊含著讓他無所畏懼的力量。
「嗯。」
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用力地抱了一下。
然後,朔茂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妻子,和她眼中的溫柔與牽掛。
朔茂拉開大門。
「嘩——」
清晨的陽光瞬間湧了進來,帶著微涼的空氣和屬於村子的勃勃生機,站在門口等待許久的風,終於如願以償的與他再次撞了給滿懷。
天空是那種雨後初霽、純淨的蔚藍色,乾淨得像一塊無瑕的寶石。
朔茂深吸一口氣,胸中充滿了無窮的幹勁。
「我出門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路上小心。」
「路上小心!」
身後,傳來母子倆整齊而溫暖的回應,幾隻早起的飛鳥,在遠處劃過優美的弧線。
朔茂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邁開腳步,走向了那個屬於自己的朝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