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駕——！」
早在李氏殘兵入關之前，屯將徐桓就已經派出了一騎信使。
往北山報信......
約莫兩個時辰，待席間探明其來路之後，徐桓便又發一騎信使西行。
李煜收到訊息後，反應頗為平靜。
「本官知道了，帶他先下去歇息。」
他揮了揮手，帳內親兵立時會意。
「喏！」
西路軍主力儘歿，這早在意料之中。
如今不過是有了些實證，早已不值得李煜為之驚異。
數萬大軍，有些許幸運兒逃回遼東，也並不奇怪。
這些人唯一特殊之處，便是他們的出身。
「都下去。」
「是，家主！」
李煜屏退帳中人等。
獨自一人時，他麵上這才露出些許愁緒。
隻有在此時，旁人才能如此明顯地意識到，他之年歲不過區區一十九載。
隻是可惜，李煜不會讓旁人見到他這脆弱的一麵。
李煜雙目失神地望著空處，口中喃喃。
「李氏族裔......」
如此說來，這些人可都是他的『手足兄弟，摯愛親朋......』
說不得，這些人當中就有李煜的舊識。
值此危難之際，雪中送炭自是應有之義。
於公於私，他都冇有立場將其拒之門外。
隻是，若有人糾纏於他這妄自升遷的屯將之位......
倒也還在其次。
李煜所憂者，乃撫順千戶李君彥。
李氏同族接踵而至，李煜和李君彥之間以宗族血脈為樞紐的聯繫，便再也算不得獨一無二。
今日李君彥背後之人可以是他李煜。
明日......未嘗不能換個別的什麼李氏武官來頂替這個位置。
要賭嗎？
賭一次人心......
贏了，便是上百親族可為其臂助。
李煜不可否認的是，以宗族血緣為紐帶，已經比這世上的其他絕大部分關係都更為牢靠。
不過，若是賭輸了......
或許會失了北山，退出撫順。
至於撫遠，有族叔......哦不，是嶽丈李銘坐鎮......
撫遠城中早已打造得和鐵桶一般。
水潑不進，是李煜最牢靠的基本盤。
李煜越走越緩，最終停在原處。
他似乎已經有了計較。
「來人！」李煜向帳外高喝，「傳令百戶李鬆，攜本部人馬準備開拔！」
至於調撥人馬導致的防務缺漏，自然有張承誌、劉源敬等人補替。
一些不那麼緊要的崗哨和巡查任務，交給那幾個撫順衛武官也是無妨。
他們也不可能一直在北山當個閒人。
當用則用，方顯容人之量。
......
「姑爺，呃......」
李鬆急匆匆地闖入主帳，被李煜一瞪，旋即又改了口。
「大人，不知需要卑職去往何處？」
「所辦何事？」
於沙嶺李氏家僕出身的李鬆而言，李煜的口令可謂之為第三優先級。
第一優先級，自然是家主李銘。
提攜養育之恩，萬死難報。
第二優先級，是李雲舒。
在家主之後，原本該是李雲謹次之，可誰讓少爺生死難測，幾乎就絕了念想。
第三優先級，便是被迫『入贅』的李煜，李景昭。
單是『景昭』這個字號的來由，就值得。
而且李鬆是知道的，老爺把姑爺的名字也添進了族譜......是沙嶺李氏族譜。
隻是這種事，他也不好多嘴，更不會主動告知李煜。
但這並不妨礙他把李煜視作『主家人......之一』。
既然關係已經如此親密，李鬆私下裡也就少了許多客套，多了些務實。
李煜雖然暫時不明所以，但他也比較滿意李鬆勤懇做事的表現。
作為『妻家僕』，兩家一體，自然也談不上什麼信任不信任。
這樣的人若是都不能信任，李煜便隻配去做個眾叛親離的獨夫......
可做不了明主！
李煜交代道，「李鬆，撫順關來了一批潰逃回來的東徵兵將。」
「數量不多，隻有兩三百人。」
「最關鍵的是......他們當中有不少人姓『李』！」
李煜一字一句道，「乃幽州李！」
此言一出，李鬆震驚地抬頭盯著李煜雙眸。
他似是想要出言確定真假，又難免有些顧慮，便成了這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李鬆在心中默默消化著這個天大的訊息。
李煜倒也不奇怪他的失態。
這件事，換了誰來都一樣，這種事根本冇辦法淡然處之。
便是李煜自己，也是私下裡做了好一會心理建設，才下定了決心。
李煜繼續道，「你往撫順關走一趟，把人送過來，我得見見他們。」
鑑於這些人本就是李氏武官出身，亦或是精悍的護衛。
倒也不必把他們當做無力自保的庸手來對待。
能夠突出重圍，活著本身就是實力的最好證明。
興許這些人，比李鬆麾下整編的撫遠新卒都要精悍得多。
李鬆帶人過去，隻是為了表現李煜對此事的態度......和重視。
他隻需要帶人過去做個嚮導即可。
「卑職明白！」李鬆恍然，「卑職明日一早就率人出發！」
他抱拳一禮，向李煜鄭重保證道，「卑職必不辱命，定將他們一個不少護送至大人帳前！」
「嗯......」李煜點點頭，「去罷，此事我便交託於你手了。」
李鬆再拜，轉身快步離去。
萬般言語皆空談，唯有行動最為真。
李煜觀其背影，與他來時的匆忙一般無二，皆是爭分奪秒之姿。
『李雲謹。』
這個熟悉的名字陡然映入李煜的腦海。
『原來如此，難怪李鬆方纔舉止看著那般彆扭。』
隻是......
李煜發出一聲輕嘆，微微搖頭。
有些事，終究還是親眼所見更能說服他自己。
徐桓送來的第二封書信，早把那一眾李氏族裔的來歷交代了個清楚。
那所謂的平壤府轉運大營？
李煜倒是不知道這地方在東征戰事中能發揮多大的作用。
他也並不關心。
但他知道，凡是立功心切之人，就不會甘於縮在所謂的後勤之中混吃等死。
李雲謹的性子，和李雲舒倒也頗為相似。
畢竟是親兄妹，骨子裡的本性，和他們的父親李銘如出一轍。
李煜很難想像，李雲謹會脫離族叔李毅麾下，跑到什麼轉運大營鎮守千戶麾下聽用。
.......
雖然理論上，衝上前線搏殺的多是難以繼承家業的次子。
武官家中，往往是次子建功立業、封妻廕子的**尤為強烈。
後方安然鍍金的，一般都是家中寶貝疙瘩一樣對待的嫡子。
但是，凡事總有例外。
東征高麗討倭......
本就是一場十拿九穩的大勝之機！
是一場在眾人眼中幾乎不可能輸的『行軍』！
這時候，李氏嫡子與次子所處的位置，就徹底反了過來。
白撿的功勞，未嘗不能讓嫡子更進一步。
百戶升千戶，一步登天之機......
積累功勳，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一步。
至於家中次子，反倒會因此受到些輕怠。
說不定還會被家中嫡子視作搶功的威脅，給打發到偏遠的地界坐冷板凳。
據李煜判斷，這些李氏族人大概便是所謂的『次子團』。
畢竟，在屯將徐桓的書信中，他們連個正經的武官官稱都冇有，身邊還有不少家丁護衛。
也隻能是武官次子這個身份，最為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