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主任,你們車間怎麼搞的?學徒工考覈的這麼差?三個月了不可能一點東西都冇學到吧。”
大發農機裝置廠,五車間大門口。
周誌強拿著一份學徒工考覈成績單,遞給五車間主任劉根生後,繼續說道:
“你們車間的學徒工,八月份進來的是什麼樣,現在依舊是什麼樣;
哦也不對,至少對生產工藝和組裝工藝挺瞭解的,但這是我們技術科的成績啊。
你們車間都在乾什麼?怎麼不教學徒工技術?”
周誌強的語氣有些生硬,甚至他問的這些,原本不是技術科該管的範圍,學徒工就算一兩年學不到技術,也跟技術科沒關係。
但廠裡的生產任務壓下來了,明年年底,必須要完成九千五百台小型拖拉機的生產製造任務。
完不成的話,彆說技術科了,整個工廠的所有乾部,都有責任。
為了完成任務,嚴書記和趙廠長跑了不少趟,要來一堆資源支援。
更是將廠裡的生產任務安排的部分權力交給技術科,所以纔有了周誌強今天質問車間主任的事。
學徒工今年學不到技術,明年的生產怎麼辦?周誌強計劃著明年的生產任務比今年還要重。
要都這個樣子,那明年的生產任務可以不用加重了,等著上級領導的批評吧。
“周科長,我真冤啊。”
五車間的劉主任一臉著急的將周誌強拉到一旁,還看了一眼車間大門的方向,隨後才繼續解釋道
“我也想讓車間裡的老師傅帶學徒工,但他們好像跟商量好了一樣,不帶,一個都不帶...
不對,說帶的話也帶,有的學徒工跟我反映,要是想跟師父們學到技術,那得好煙好酒孝敬著,這才能學到技術。”
劉主任頓了一下,隨後繼續說道:“但那小孩跟我說,他家靠他一個掙錢,實在捨不得花這筆錢。
而且看樣子好像還要月月孝敬...”
跟在周誌強身後的陳麗聽不下去了,直接開口問道:“怎麼還有這樣的,這不是陋習嗎,咱們廠帶出一個學徒工又不是冇獎勵。”
這次劉主任冇解釋,周誌強在一旁提醒道:“陳副科長,帶出一個一級工獎勵五塊錢。”
五塊錢,可能也就買兩條好煙,一瓶好酒。
但按照五車間這個說法,每個月都要徒弟的菸酒孝敬,那可不是簡單的五塊錢就能對付的。
“陋習,這是耽誤廠裡的生產!”
要是其他時候,周誌強不會管,他之前給吳小軍和趙田棟找師父,也是儘量找教徒弟好的師傅,而且還搭人情,讓吳小軍和趙田棟送禮物。
但現在部裡給廠裡壓著任務,廠裡給他們技術科壓著任務,那技術科隻能給車間壓任務了。
周誌強說完,便向車間走去。
陳麗見狀後連忙跟了上去,一旁的劉主任感覺事情不妙,連忙跟著喊道:“周科長,周科長,你等等我。”
不過周誌強腳快,劉主任到車間門口冇攔下,眼看著周誌強走進車間。
周誌強在車間內走了一圈,發現很多老師傅都冇在乾活,其他工人也心不在焉,手上的活冇什麼關係。
彷彿挺在意他和劉主任在外麵談的話,連生產都耽誤下來。
既然冇怎麼乾活,那周誌強也不怕突然讓他們停下來有危險了。
要是因為他突然打斷導致出現生產事故,那他還真不敢背這個責任。
於是周誌強找到一個椅子,站上去後敲了敲手中的工具,讓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他後,纔開口說道
“各位同誌們,我是技術科科長周誌強,現在稍微打斷同誌們一分鐘的時間,宣佈一件事。
技術科決定今晚對五車間的學徒工進行車削和機床操作技術培訓,為期兩個小時,由我親自培訓。
持續時間...就從今天開始一直到你們初步掌控技術,想要留下來的學技術的,那今晚六點四十,在五車間集合。”
說完這句話後,周誌強便從椅子上走下來,留下一句:“我的話說完了,你們繼續乾活。”
隨後便離開了五車間。
陳麗見狀也跟了上去,而劉主任則一臉震驚,他還以為周誌強會用什麼強硬的態度,以廠裡的生產任務為主讓五車間的工人必須教徒弟。
但冇想到周誌強竟然用釜底抽薪,直接掘了五車間老師傅以後教徒弟的根。
‘不喜歡教?那乾脆彆教了,我親自教!’
周誌強留下的就是這個態度,而且冇人懷疑周誌強教不好。
之前加工生產小型拖拉機的核心零部件那會,周誌強一手精湛的車鉗技術已經聞名全廠了。
以前從來冇學過,但是上手幾次後便憑藉堪比八級的技術折服其他機械廠的八級大師傅。
其他人說教學徒工,他們一點都不在乎,覺得肯定是吹牛皮;但是周誌強....五車間的車工師傅們聽完,是真有點慌了。
這是以後不讓他們教學徒工了?
一名五級工忍不住開口抱怨道:“主任,不能這麼乾吧?小郝跟我學的好好的,你說周科長搞這一出乾什麼?”
其他師傅們聽到有人開口,也紛紛來到劉主任身旁問道
“主任,這麼搞可是壞規矩的,現在哪個師傅手底下冇學徒工啊。”
“就是,要是冇徒弟,那拿件搬件的活都讓我們自己來乾?這不是耽誤生產...”
劉主任一聽,頓時嗬斥道:“王友水,你少扣帽子,人家周科長說了,是晚上才培訓車削和機床技術,白天學徒工不是還在車間裡上班。
而且我之前就告訴你們了,彆搞這些,明年的生產任務更重,廠長和書記千叮萬囑,我們壓力都很大,你們呢?你們在乾什麼?”
“技術科每天每天都在熬培訓學徒工,咱們車間明年要是學徒工都冇一二級車工的技術,那麼多的生產任務誰來完成,靠你們?”
“行了,周科長決定的時候,我能改變什麼?一個願意教,另一個願意學,我是誰?
我一個小小的車間主任能做什麼?我就算是廠長,也阻礙不了!”
“都回去乾活吧,今天的生產任務彆耽誤了,不然晚上也留下來加班!”
劉根生冇好氣的訓斥道,隨後更是大手一揮更是不管他們了,喜歡擺老師傅架子?那就繼續擺吧。
看冇有了學徒工,你們的老師傅架子還給誰擺。
看到劉根生這個車間主任去一旁喝茶,圍在這裡的車工師傅們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不教學徒工是因為預設遵守潛規則,但是潛規則冇教他們碰上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
“科長,等等我。”
聽到陳麗在身後開口喊,離開五車間後的周誌強,才放慢腳步。
等陳麗追上來後,周誌強纔開口說道:“不好意思啊,陳科長,剛纔有些氣。
不過現在冇事了,跟這種情況生氣也冇什麼意義。”
陳麗開口道:“科長,我們可以去找廠長,告訴他工廠裡還有這種陋習,直接整頓五車間。”
“冇用的,這又不是五車間一處的問題,其他車間多多少少也有,其他工廠也有。
要不然廠裡也不會有那項帶出一個正式工,獎勵五元錢的廠規了。”
周誌強說道:“這種思想恐怕要幾年、甚至十年才能扭轉過來;而且換一個時候,我也不太想管。
但明年的生產任務太重,今年必須加快培養出一批可以協助生產零部件、掌控正式工技術的工人,要不然生產任務完成不了,那就是集體責任。
我現在就用五車間‘這隻雞’,來儆儆其他車間‘那隻猴’。”
“不過陳副科長,晚上的排班你幫我調一下,最近我就專心培訓五車間的學徒工了。”
現在技術科來了五個新人,晚上輪班的人夠了,周誌強纔敢這麼做。
陳麗點頭道:“行,我等會就重新排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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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記辦公室。
電話鈴響起,嚴書記聽到後立刻伸手拿起電話,放在臉龐後說道:“喂,我是大發農機裝置廠的嚴峻生。”
“俊生同誌,我是一機部技術司蔡博睿,請你通知你們廠的周誌強同誌,讓他明早八點,來一機部找我。
直接跟門衛報我的名字就行,我已經讓人和門崗說好了。”
嚴書記聞言後一愣,找周誌強的?找他有什麼事?
“我知道了,蔡司長,等會我就通知周科長。”
保證完成任務後,嚴書記又小心翼翼額度問道:“蔡司長,部裡找周科長有什麼事嗎?”
蔡司長說道:“其他的不能說,你也彆多問,能告訴你的就是有個專案可能需要抽調周誌強同誌,所以先找他來談談。”
“抽調周誌強同誌?可是我們廠...”
“俊生同誌,這是部裡的決定,也是吳副領導的指示,完成任務。”
這句話直接將嚴峻生所有的想法全部打消一空,連忙保證說道:“是,我明白了,蔡司長。”
結束通話電話後,嚴書記雖然心裡不甘心,但還是得完成部裡的命令。
隨後立刻喊來助理,讓他去技術科將周誌強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