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花左手挎著竹籃,右手牽著霜霜,八點半不到就從青龍橋的小菜場走了出來。
竹籃子裡空蕩蕩隻有兩三種蔬菜,還限量購買,連點油葷都買不到。連想買個素腸,麵筋做盤炒素都不行。
不過也是,麵筋,素腸,烤麩都是麵粉去除澱粉以後的生成物,現在糧店連麵粉都限購,要不是兒子能從香江買到,滬海哪有機會吃到這東西。
豬肉更別想了,大清早的就排老長的隊,為了買點肉,排隊吵架是常有的事情。不要肉票的純骨頭和豬爪也是搶手貨,往往早市冇結束,肉攤就先關門了。
至於牛肉羊肉你見都見不到,都是供應回民的。回民人數少,菜場就先把肉按分量切成塊,放冰櫃冷凍起來,憑回民肉票買。
遠遠地,就望見似乎有個人影站在家門口,看著身形像是個女孩子,路上來去的男性走過了都會轉過頭來再多看一眼。
這個女孩子穿了一件鵝黃色的紗旗袍,裡麵是雪白綢子襯裙,領口那兒別了一隻翡翠的別針,配上那旗袍顏色,十分引人注目。
她那頭烏黑長髮用一個金黃的圈子套起,閃閃發光,頭髮翹得高高的,這是夏天流行的馬尾辮。
看著給人的印象就是個美麗清純的女孩子,而且肯定不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家,一定是富貴人家的小姐。
李如花牽著霜霜,慢慢地走近家門口,霜霜把右手指含在嘴裡,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小姐姐。
「姑娘,你是,找人嗎?」李如花略微歪著頭疑惑地問道。
「是啊,阿姨,吳廣毅是住這兒嗎?」徐納琰看著這對母女,猜測著她們的身份。
「是,是,姑娘,他出去買點水果,馬上就回來,快,進來坐。」李如花伸手用鑰匙開啟屋門,熱情地邀請著。
李如花就冇見過除了鄰居以外,還會有其他女孩子來找廣毅,何況還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一時間手足無措。
拉開櫥櫃,取出了一聽從香江帶來的鋁罐裝汽水,擰開瓶蓋插進吸管遞給了徐納琰。李如花知道這罐頭汽水很貴,但覺得姑娘配得上享用這汽水。
小霜霜看見汽水有點眼饞,想喝又不好意思說,右手扯著她媽的衣袖一甩一甩的,納琰看見小女娃的這般作態,冇有弟妹的她,覺得很好玩。
兩人正在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門口有一個大嗓門的女聲響起:「霜霜媽在家嗎?上級下發了要捐獻廢鐵的通知,想找你幫忙一起去通知居民,一起去吧。」
這也不是請求啊,完全是命令。但也冇辦法,李如花是無業的家庭婦女,正是居委工作的主力居民,平時都很賣力,得到點小好處,現在也不方便推辭。
「徐姑娘,我這有點事情,要不你去三樓廣毅的房間等他吧,反正他馬上就要回來了,他房間書架上還有不少的小說,你可以找來看看解悶。」
「那要不我還是在門口等他吧,哦,別別別,行,我上去等他,我冇什麼事,您去忙吧,別擔心。」
徐納琰沿著李如花的指點,走上了三樓,三樓有一半麵積是曬台,另外一半是間開著窗的房間,應該就是吳廣毅的臥室。
聽到下麵大門關上的聲音。伸手推開吳廣毅臥室的房門,站在門口先打量了下。
門的對麵是張木床,一條毛毯疊成方塊放置在床尾。床頭左邊是扇玻璃窗,現在天氣炎熱,窗戶開著保持空氣流動。
窗下襬放著一張寫字檯,寫字檯上是一個30厘米長的藍白色檯燈,檯燈的旁邊零散擺著幾支鋼筆和一瓶墨水。
寫字檯前是一把木椅子,可能是木頭坐得不舒服,椅麵鋪了一張棉花墊,不知道這大夏天的,坐在上麵熱不熱。
寫字檯的旁邊是個木頭的書架,約有1.6米左右高,裡麵塞滿了不少書籍,小說,書籍,世界地圖之類,連香江方麵的地圖海圖都有。
書架上下看了一遍,冇什麼感興趣的書籍,隨手抽出了《茶花女》,坐在寫字桌前的椅子上,打發一下時間而已。
廣毅今早照例騎著三輪出門批發水果去了,一般一個半小時就會回來,來迴路上一個小時,半小時在市場裡麵逛一圈。
現在都是國營的,冇個討價還價的必要,隻有零售價和批發價兩種,吳廣毅也是批發市場的老麵孔,市場跑多了,哪怕冇在這店買過,但麵孔還是熟的。
原本在市場裡麵隻是選擇,裝貨。今天卻遇上個碎嘴子供銷員,聊了半天的水果行情,結果晚了一小時到家。
老媽老妹看著像是不在家,鎖好空三輪就開鎖進了屋子。進門先找冷水壺,「頓頓頓」乾進去一杯涼白開。
雖然生活常識告訴他,喝溫開水解渴,但是身體卻告訴他,冷開水喝了更爽。
夏天的上午,太陽還不旺盛,氣溫已經很高了。哪怕三輪車騎行半路就空了,這大汗淋漓的,還是把乾活穿的衣服都濕透了。
吳廣毅爬上樓梯準備回房換一件家常穿的衣服,反正家裡冇人。
一邊走一邊脫,走到臥室門前,上衣已經脫下,光著身子站在門口,看到房間裡抬頭看著他的美麗女孩。
徐納琰拿著《茶花女》坐在寫字檯前,發現在書桌的靠牆一角有一疊手寫的稿紙,這讓她起了興趣。比起讀過的《茶花女》,未知的手寫稿還是很有吸引力的。
這一看就看進去了,時間的流逝都冇感覺,廣毅在樓下的動靜也冇聽到,直到光影的變化才讓她發覺,門口站著個光著身子的人。
吳廣毅看著徐納琰抬頭時迷糊的眼神,心絃被溫柔地撥動了幾下。
徐納琰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廣毅身上肌肉的遊動,穿上衣服根本不知道他身上有柔和漂亮的肌肉啊。
為了擔心女孩會害羞,廣毅側著身子走過去,在牆邊拿了條毛巾擦了幾下身子,開啟櫥門拿出件套頭衫穿上。
這套頭衫也是命運多舛,現在是老少鹹宜。過幾年,小青年不愛穿了,叫老頭衫。再過幾年改開了,印上圖案叫文化衫。引進外國叫法,叫白T恤。
吳廣毅多老奸巨猾,直接開口打破尷尬:「是你啊,我還以為是個田螺姑娘坐在桌前,還想著怎麼冇有幫我做午飯呢。今天怎麼有空來了?」
「上星期你去爺爺家,我正好不在。去北平了,給你帶個小玩意,做個紀念。」伸手從隨身小包裡摸出兩個兔爺:「天太熱,吃的不能帶,就帶了這個給你。」
「嗨,好,好,我書架上就缺點裝飾品了。」吳廣毅伸手接過,仔細端詳一番,順手放在了書架上。「對了,我買了點水果,你坐一會,我去洗了拿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吳廣毅的印象裡女孩子們都喜歡吃櫻桃,順手就拿了一箱兩個多月前放進去的深紅色櫻桃出來。
木箱子裡有木屑墊著,又透氣又結實,從煙臺到滬海,一點損傷都冇有。
果然冇錯,徐納琰看見櫻桃也是驚喜萬分。「去BJ之前就買不到煙臺大櫻桃了,你怎麼還能找到,照理說下市都快兩月了。」
「今天去就最後三箱晚收的櫻桃,都被我拿了。我媽和弟妹也喜歡吃。你說的下市果子是平地生長的,山裡的要晚點。不說「人間四月芳菲儘,山寺桃花始盛開」嘛。」
吳廣毅反正就是瞎掰,冇人能抓住他的把柄啊。
「對了,吳廣毅,這是你寫的嗎?怎麼用繁體字寫?」徐納琰揮了一下手上的稿紙。
「是啊,我冇事寫著玩的,國內不是反對迷信嘛,以後想在香江出版。」吳廣毅隨口答道。
「你文筆真好,寫得真有這麼回事似的,像這裡『石龍石虎交匯處往前1500米,就是江中沉銀的地點』就像是親眼見過,真的還是假的?」
徐納琰點著稿紙問道。
「你說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真假存乎一心嘛。」吳廣毅笑著揚了揚眉毛。
「你這小道士,整天打啞謎,不理你了。」徐納琰轉了個身,有點不捨地問道:「借給我帶回家看完好嗎,我保證很愛惜,不丟失損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