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廣毅看了看錶,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昨晚10點開始坐船督卒,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都有點累了,等會吃了晚飯就早點睡覺吧。
起身走進茶餐廳,又打包了一份豬腳飯一份叉燒飯,一起付款後提在左手,走出店門。
右手捏著阮文竹綿軟的手掌,拉著木然的她走向停在不遠路邊兩輪人力車。
馬路台階下方,一輛輛紅色的人力車在排隊待客。
車伕們頭頂草帽,或穿補丁衣衫或光著上身、赤腳,一心隻顧迎接客人,筋肌健碩但未老先衰,在黝黑的肩膀上,搭著破舊泛黃的汗巾。
這人力車應該是單人座的,一個成年男性坐在車座上,身邊左右寬寬鬆鬆,放個公文包之類,一點擁擠的感覺都冇有。
一個女性帶著一個孩子坐在人力車上,也是冇問題的,對車伕來說就是正常的分量。
GOOGLE搜尋TWKAN
一男一女兩個人就不能坐,太擠了,而且車伕也拉不動。當然,事無絕對,隻要兩份車費給到位,有錢能使鬼推磨,何況是車伕。
至於擠不擠,是你一個車伕該考慮的事情嗎?人家叫「戀姦情熱」,要的就是這份感覺,都給錢了還不快點走?
隨著小巴和的士的普及,現在人力車的生意也越來越不好。
人力車社團前幾年曾經發起過「五仙走港九」的活動,希望更多人習慣使用人力車,想用光腳板來對抗科技交通。
結果逼得江府停發人力車牌照,限製人力車行駛路線,社會交通發展帶來的浪花很快把他們撲在沙灘上。
吳廣毅和阮文竹之間的關係還冇到擠一輛人力車的地步,先把阮文竹安頓在前一輛車,他坐上後一輛車,對著車伕說了聲:「去慶雲街6號。」
吳廣毅的身體微微後仰著,眼睛卻看著前車的阮文竹。
就見阮文竹突然身體一震,好像從恍惚中醒來,蓬鬆的腦袋左轉右轉,一直看到後方車上微笑的他,精神才放鬆下來。
……
慶雲街6號、8號兩幢樓底層各開了三家商鋪,每家店鋪450平呎左右,長方形的前店後倉庫。商鋪的挑高有樓上住宅的一層半那麼高,基本上都搭了閣樓辦公。
六家店鋪正中是個大樓梯,樓梯左側是6號樓,右側是8號樓。
上麵七層都是住戶,最頂上就是公共曬台,衣被床單之類刷洗乾淨就掛在都在上麵的欄杆上。
以吳廣毅的眼光看來,這個造型的房屋,消防安全的危險性很大。
如果遇到著火,房客們全部擁擠到樓梯上,會導致危險發生,得寫下來給文竹,每層樓要買幾個滅火器和黃沙箱防火,還要安裝大鐵門防盜。
樓梯的左側6號樓是八戶人家,兩兩相對而住,中間原本是個兩米寬的過道。不過住戶因為冇有廚房,都把爐灶搭在門口,現在走道也就將將一米寬。
右側8號樓也是同樣。
樓梯對麵就是公共水房,一根粗水管上接出八個水龍頭池子,租戶可以在這裡刷牙洗臉、刷洗衣物。
樓道的兩側是廁所,一男一女,門口標識清楚。男廁是四蹲位兩小便位,女廁是六蹲位。每天早上,樓道裡就會有人不願意排隊,而上上下下地尋找人少的廁所。
香江的習慣是每月收租,大家都是手停口停的,也都冇個房租押金,所以要有個人每天照顧著房子。這房租的大頭就是6家商鋪的租金。
這兩幢樓的租金是樓層越往上就越便宜,每層樓麵最靠近廁所的,是本層樓最便宜的四間。這幢樓最便宜的四間房,就是頂樓靠廁所了。
原本這兩幢樓的保潔是前房東的人,賣樓後一起撤了。
現在兩幢樓的廁所和樓道衛生,阮文竹都包給了一個住在頂樓靠廁,帶著女兒和外孫女一起生活的,50歲左右張姓老婦人。
每天上午和晚上,各打掃一次廁所,每天掃一次樓道,不僅免了房租,而且還給40元人工。張老太也是很樂意,畢竟女兒一個人養家辛苦,能幫襯一下也好。
……
天氣一熱,出門走走身上就都是汗。進屋後,吳廣毅放下手裡的外賣,從空間裡掏出套內衣褲,和阮文竹說了聲就拿著她的不鏽鋼臉盆去樓層公廁衝個涼。
剛開始得知洗澡都要去樓層公廁裡洗,吳廣毅的內心是很痛苦的。
畢竟在公廁洗澡,裡麵刺鼻的臭味也就罷了,最煩躁的是,時不時地就有人跑進來上廁所,順便欣賞你光溜溜的身體。
作為對此已經習慣了的阮文竹,給出的建議是不脫內褲,把毛巾伸進去擦洗,嗯,這也是個辦法。
雖然廁所裡有專門用來隔離洗澡和上廁所之間的一塊破布,但兩者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難免會尷尬和噁心。
吳廣毅覺得如果洗澡的時候,有人來上廁所,聽著那人「嗯哼啊哈」地排泄聲,他絕對會噁心死。
所以廣毅打定主意,隻要搵到錢,第一時間就換個房子!起碼是能在自己家裡拉屎、洗澡的房子。
住在唐樓裡有太多太多的不便了,不僅上廁所要排隊,洗澡要排隊,就連有時候洗菜做飯都要排隊的。
畢竟公共水房的水龍頭池子就那麼幾個,要是都趕趟到了一塊,肯定要浪費不少時間。
這不,剛想著洗澡的事情,走進公廁裡,就發現已經有兩個人在裡麵沖洗了。
裡麵在洗澡的兩個男人聽到動靜,紛紛扭頭看過來,其中住在阮文竹隔壁的利叔就張口笑道:「毅仔,你也來洗澡啊!」
「嗯,利叔你也在啊。」吳廣毅頭皮有點發麻,這個快吃飯的點了,都有人在趕著洗澡。
利叔熱情道:「那毅仔你過來跟我們擠擠一塊洗。」
這裡的租戶都不知道吳廣毅就是房東。隻知道阮文竹是房東派來收租和管理房屋的,而阮文竹也多次說過有個表弟偶爾會來住一兩天。
「好吧,利叔,我們擠擠一起洗,我搓一把很快的。」吳廣毅無奈道。
這公廁其實也不是很大,除了四個蹲坑外,就隻有大約六十英呎(5平方米多點)左右的空間來供人洗澡。
隻有兩個水龍頭,三個人洗肯定很擠了,其中一個更是直接站到了小便台階上。
吳廣毅拿著肥皂毛巾,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了問題,和利叔打了聲招呼就回房了。
阮文竹已經把床單枕頭之類已經鋪好,一些東西的擺放也看得出花了點小心思。
「原本這些貼身的東西需要過一次水再穿,現在也來不及,等你回去我再換洗一下。先吃飯吧。」
吃飯的時候大家都冇說什麼話,飯後吳廣毅說了聲今天蠻累的,先去睡覺了。阮文竹咬著筷尖有點愣神,也冇迴應。
過了會,起身收拾飯桌,把吳廣毅洗澡換下的衣褲,一起放在盆裡帶出門。
過了一陣子進屋,拿著洗好的衣服晾曬在牆邊的竹竿上,趴在廣毅的門邊,聽了聽傳出的輕微打呼聲,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一夜無話。
吳廣毅睡到自己睜眼的時候,已經是八點了,冇想到這一覺竟睡了14個小時。今天是個工作日,樓道裡冇什麼人,很安靜。
隻覺得小肚子臌脹欲裂,一撩開毯子,拉開臥室門就往廁所衝,眼角似乎瞟到阮文竹坐在桌子邊。
吳廣毅渾身輕鬆地回到屋裡,準備找牙刷口杯去清潔,看見阮文竹坐在桌子邊看報紙,昨晚換下來的內衣褲已經洗好,掛在門邊牆上。
隨口問了聲:「早飯吃了嗎?」
「冇呢,做了稀飯,等你起來一塊吃。」阮文竹放下報紙說道。
吳廣毅再次進屋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放置兩碗稀粥和乳腐。
吳廣毅笑道:「想不想嚐嚐滬海味道?」
阮文竹不解地睜大眼睛望著他:「什麼意思?」
瞬間,桌子上出現了一個白瓷盤,上麵放著兩個大餅、兩根油條。
「啊,哪來的?」阮文竹差點跳起來,「這怎麼回事?五鬼搬運拿來的?」
「切,我是道士,不是小偷,有戒律的好吧。這是真金白銀買來的,放心吃吧。」
阮文竹拿起熱乎乎的大餅,咬了一口,鬆軟的感覺。另一個手拿起油條,這是酥脆的感覺,抬起頭看著吳廣毅。「真的是滬海的味道啊。」
「廢話,我家門口早餐店出品的,剛出爐不到10分鐘,味道怎麼樣?」吳廣毅有點自豪地說。
阮文竹吃得眉開眼笑,眯著眼睛不住點頭:「嗯,嗯,就是這個味道,我都很久冇吃了,太想唸了。」
吃了早飯,吳廣毅把在滬海空閒時畫的,速食麵機器草圖和詳解,準備妥當交給了阮文竹,並詳細說明瞭調料包的作用。
感謝後世萬能的視訊up主,加上男性都對機械感興趣,所以就記得比較牢靠。再加上又吃了那麼多次的速食麵,對調料包味道也有個人喜好。
阮文竹問廣毅今天有什麼安排,廣毅就問她知不知道超級市場在哪裡,好歹來一次,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兜裡還有近10萬的港幣,買點高檔食材,紅酒化妝品之類的回滬海翻個跟頭絕對會被人說是良心貨。
「我不知道你說的超級市場是什麼,如果你想買高檔的進口貨,開在中環雪廠街的『頂好雜貨辦館』應該可以買到。」
辦館其實是食物雜貨店,這行業在香江開埠初期便已出現,但顧客物件以外國人為主,而且多是記帳取貨,在一定時間內結算一次。
按購買物件的不同,辦館一般分兩類,一類專門供應行走外洋輪船的夥食及船上日用品;另一類則供應外國家庭的日常夥食。
「哦,你說說看。」
「1945年就開辦的『頂好雜貨辦館』,裡麵大多數是洋酒、餅乾、罐頭、飲品等進口貨,很多在香江的外國人特別喜歡去。」
兩人換好外出的服裝,拿好各自的手提包,說笑著走下樓梯。
走道上吳廣毅也跟文竹說了,這裡、那裡要增加點防火防盜設施,反正房租都在文竹手上,可以利用,隻要做好帳目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