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倆晚上回家的時候,大包小包的手提肩扛,像得勝回朝的將軍。
鄰居都知道他們倆去幫企業乾活,帶點東西回家,也算過個明路,以後吃起來不一定全部偷著吃。
李如花接過吳蔭善手裡為她買的雪花膏,仔細地放在箱子裡。日常擦手的蛤蜊油,就放在檯鐘旁邊箱子上。
飯後吳廣毅坐在床邊,逗弄著會走路的弟弟,吳蔭善提了2斤芝麻油去感謝後勤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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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探頭探腦地走進個短頭髮的小蘿莉,衣服上雖然不少補丁,可看上去還是乾乾淨淨。
「毅哥哥,我來陪弟弟玩玩。」
「哦,金娣啊,來,小弟弟最喜歡你了。」李如花笑道,把看見小蘿莉後在床上使勁蹦踏的廣誠,抱進小蘿莉懷裡。
吳廣毅家的右鄰是六十多的孫奶奶,天氣好的時候還會在街上走走,天氣不好就整天待在家裡。
她家比廣毅家還小,上下兩層加起來也就**個平方,就她一個人住,下麵吃飯上麵睡覺。
廣毅家的左鄰就是楊泗啟,據他說16歲當兵走出河南,一直在官方軍混。
人老實,不會走人情,好多年過去都還是個大頭兵。部隊起義,他就拿了路條和路費作為遣散人員。
原來是想帶著老婆孩子回太康老家,可半路上把部隊上發的路條丟了,回去怕說不清楚,隻能轉道來滬海討生活。
老楊家生了一男一女兩孩子,老大叫金鑼今年12歲,老二叫金娣才7歲。
金鑼冇正經讀過書,隻是在杭州時跟著人家混了兩三年私塾,後來跟家裡來滬海過日子。
金娣今年剛讀小學,倒不是楊泗啟重女輕男,而是受不了居委阿姨們的做工作。兒子要幫家裡乾活,女兒讀書就讀書了,免得有人整天來嘮叨。
照說家裡開個早點鋪,應該能積攢點錢。可他家有個「錢漏子」,所以日子過的和大家差不多恓惶。
他老婆張秀蘭整天綿延病榻,聽說是生金娣落下的病根,一直冇好。經常看到楊泗啟去買一籃子新鮮的益母草,煮著給張秀蘭喝。
當然也不是一直病躺著,過些時候,身體好點,張秀蘭也會操持家務和去早點鋪幫忙。
楊金娣最討李如花歡喜。廣毅和廣誠年齡差距有點大,金娣正好填補了中間段。
小姑娘比較會看山水,在廣毅家既舔著廣毅,又嗬護著廣誠,搞得廣毅都把她當自己妹妹看待,有好吃的也少不了她一份。
廣毅拿到錄取通知書之後,李如花已經去過居委會徐阿姨家了。她為人處世眨眼通靈,當然不可能空手上門。
已經和譚校長說好了,開學前一天去學校辦公室做兩套卷子。初一期中、期末的卷子隻要70分以上就上初二。
……
窗外的龍柏和柳樹的枝乾在狂風中搖來搖去,彷彿要被連根拔去。
一陣一陣狂風呼嘯著掠過上空,挾著摧毀一切的威力,把地麵的灰塵樹葉和紙片全捲到空中。
宅子裡小花園的天空顯得迷迷濛蒙,昏昏沉沉的。
徐法第穿了一件古銅色的素綢麵子的大褂子,腳上穿了一雙黑絲絨布鞋,雙手放在兩側扶手,背微微佝僂著,側身坐在吊蘭旁邊的一張沙發椅上。
手裡撫弄著旁邊高幾上垂下的吊蘭清秀的葉子,對著窗外的大風發愁。「小張,今天的風為啥這麼大?」
「老爺你不曉得嗎?滬海人民廣播電台釋出了颱風警報,說上午有七到九級的颱風……」
廚房裡的女管家,手裡托著一盤熱氣騰騰、白花花的揚州包子走了進來,包子散發出誘人食慾的香味。
接著,又在徐法第麵前的矮茶幾上放了一杯咖啡,一縷一縷熱氣如煙一般地在米色的厚瓷杯子上麵飄蕩。
徐家客廳裡麵陳設簡單樸素,牆上冇有一幅字畫,也冇有任何裝飾,隻是正麵牆上掛著一幅簡易太極拳圖表。
靠中間那裡擺了一套一長兩單三張沙發,形成一個半包圍,在半包圍的左邊放著一張小圓桌和四把皮椅子,紫色絲絨的桌麵上放著插了鮮花的花瓶。
「嗨!不適合了,不適合了!滬海還是那個滬海,但不適合我待了。」
……
香江九龍城寨,一個用木板拚搭約30呎的小空間,裡麵隻能放下一張床和木製行李箱,秋風像利劍一樣從板壁的縫隙裡鑽進來到處竄動。
九龍城寨是坐落在香江九龍城東北部的一座圍城,始建於宋代,官方的名稱叫九龍砦城,不過民間多將砦城讀作城寨,其前身是管控食鹽貿易的軍事哨所。
楠京條約簽訂以後,清官方與英官方就九龍城寨的歸屬權一直存在爭議,可事實上,雙方都冇有就城寨實施行政管理權。
所以九龍城寨自此陷入了無官方狀態,大量居民也開始湧入這座昔日的軍事要塞。
時至今日,已經有超過3000人居住在這座占地僅2.8公頃的城寨裡。
20歲不到的阮文竹剛來香江冇多久,和所有「督卒」過來的人一樣,跟著大夥跑到九龍城寨,擠在這種房租相對不貴卻連轉身都難的小木屋裡。
就這麼個木板房,隔壁走路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租金居然比滬海的亭子間貴上四倍,每天居然還有幾架飛機從頭頂飛過。
手上拿著巴掌大的玻璃鏡,就著視窗透進來的一線日光,仔細地在用炭筆描畫著眉毛。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素呢的旗袍,領口那兒左右各有一個荷葉邊,反轉過來,並不影響頭頸的轉動。
下麵穿的是從美國進口,長到大腿的肉色玻璃絲襪,腳上穿著一雙圓口尖頭半高跟黑漆皮鞋。
這些衣物是她從滬海帶來香江,僅有能穿出做客的衣服了。
這是一個來自滬海的女人,渾身攜帶著滬海人特有的、無論何時都要保持體麵優雅的海派味道,哪怕隻是下樓去買一碗雲吞麵。
樓下傅旭光在不耐煩地轉動著身體走來走去,地上有著2,3個菸頭。
他穿著花襯衫和小褲管褲子,燙著飛機頭,看起人來賊眉賊眼,兩隻大拇指勾在褲子的口袋裡,肩膀不斷一聳一聳的。
隔壁房間的低語聲像是一條小河汩汩地流著,聲音不高,也聽不大清楚,但是一句接著一句,彷彿永遠也講不完。
鄰居阿珍那兩片薄薄的嘴唇,它能夠把黑的說成白的,可以把死人說活,啥事體到了她嘴裡,加油添醋,會說得活靈活現。
「你看見她穿的那幾件衣服了嗎,很貴的!有那麼多錢買衣服,卻住在這個鬼地方,說明什麼?她是被包養的,不是個正經女人!」
她那做力工的老公阿強今天的活不多,回家早了點,進門時看到阮文竹,笑著打了個招呼。
阿珍端上了大米小米一塊煮的二米飯和一碟自己醃製的青綠色橄欖菜,一邊吃飯一邊湊在老公耳邊切切錯錯地輕聲細語。
因為飯食簡單,阿強阿珍的吃飯時間也短。阿珍收拾好碗筷端出去清洗,正好遇上阮文竹開門出去。
「阿竹,打扮得那麼漂亮去哪裡啊?」
「哪裡,阿珍姐今天的氣色真好,一定是遇上高興的事情了。」
「我哪有高興的事情,你在大陸的孩子什麼時候過來啊?」
「我男人叫我去吃飯,在樓下等著呢,不說了,走了,拜拜。」
阮文竹不想在她麵前提起家裡的事體,又怕阿珍再問,機靈地把話題岔開。
傅旭光剛一看見阮文竹走出樓道,就趕忙上前:
「你怎麼化妝了那麼久,不是要你化妝了嗎,怎麼臉上什麼都冇有擦?」
「這不才二十分鐘嗎,要選衣服,抹口紅,畫眉毛,還要怎麼化妝,又不是去跳舞,臉上乾淨點不好嗎?」
「對了,怎麼麵試要等到公司下班以後,他們公司是做什麼的?」
「黃公子對我們很重要,他的公司給我們訂單,我們就能發大財。」
傅旭光皺著眉頭地說道:「我求了很久,黃公子才願意接受你去做文員,千萬不要惹黃公子不高興。」
「就是我剛來香江不久,那天晚上外麵吃飯時遇上的那個黃公子嗎?那個人看上去就不像個好人,我不喜歡他說話的那種感覺。」
阮文竹回想著那晚遇上的那個人。
傅旭光的語氣強硬了:「你喜不喜歡是你的事情,黃公子現在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怎麼搞得養你們家那麼多的人,都是我一個人的責任了。」
「不是把責任推到你身上,家庭負擔比較重是我的過錯。每天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需要錢,一點家底早就典儘當絕了。
也冇地方去借錢,找不到生活做,拿不到工鈿,揭不動鍋蓋,一家人的肚子怎麼辦呢?」
阮文竹為難地說道:「走吧,走吧,前麵是不是三輪車,你招手啊。」
香江的兩輪人力車都塗著統一的紅色油漆,上麵有漢字和編號,依靠人力來拉動,隻能單人乘坐,如果是三輪人力車就能坐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