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活節馬上要到了。
在此期間,鄧布利多的形象變化讓他陷入了巨大的輿論風波,甚至隱隱產生了幾分不妙意味。
因為他不公開發聲,以及魔法部暗戳戳的推波助瀾,真的有魔法界人士開始認為,鄧布利多或許在做什麽危險的事情。
流言便如藤蔓般滋長。
一時之間,倒是弄得整個英國魔法界都沉浸在莫名的惶恐裏。
但因為要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對付伏地魔上,鄧布利多進行了近乎閉關一般的準備。
這段時間他哪裏也不去,就呆在霍格沃茨,享受著孩子們帶來的生氣,調整著自己的狀態。
現在的霍格沃茨讓他內心滿是溢位的喜悅,這種喜悅又化作另一種平靜沉穩的力量,縈繞在心頭。
如果說先前他還在思考有沒有更好的辦法,但如今為了守護現在的霍格沃茨,他內心已充滿了決心——哪怕要付出一些犧牲,在所不惜!
門軸輕響,鄧布利多抬手推開門,指尖還留有早晨的濕氣。
就要下意識迴到自己座位上的他一抬頭,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猛地攥緊!
原本屬於他的位置上,已經有了新的主人。
窗外的冷光落在他的身上,照亮垂落在肩頭的銀白長發,瘦削清晰的臉部輪廓透露出銳利的鋒芒,那雙同樣湛藍的雙眼中,藏著轉瞬即逝的慌亂與悸動,大膽地直視著曾經的友人。
隻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笑容。
“阿不思,你倒是越活越有趣了。”
曾經掀起整個魔法界動蕩的一代黑魔王蓋勒特·格林德沃,就這麽安靜又突兀地降臨了。
灰撲撲的囚服掩不住他骨子裏的傲氣,當他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坐椅上的獅鷲紋路,充滿著嘶啞與蠱惑人心力量的聲音似流水般流淌著,似清泉湧入鄧布利多的心裏。
但他的臉上同樣毫無笑容,甚至漸漸變得恐怖起來。
格林德沃明顯察覺到他的憤怒,在對方決定好是否要大義滅親前,主動說道:
“很抱歉,我打破了約定——我在紐蒙迦德看了三天《預言家日報》,把那些荒唐的猜測翻了個遍,還是覺得,不如親自來問你一句——到底發生了什麽?
知道答案以後,我可以即刻死去——我向你保證。”
鄧布利多看著衰老到如同耄耋老人的格林德沃,看著他臉上‘難看’的老人斑,結合對方先前所說的話語,眉眼連同麵部的肌肉全都痛苦地抽了起來。
他一步步走近,動作緩慢得像是要跨越世紀。
但在經曆了‘漫長的’跨越之後,他卻隻是開口重重地、重重地歎息了一句.“蓋勒特。”
隨後,他便再也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格林德沃感受到他複雜的情緒,臉部的肌肉也抽動了起來。
盡管心情比起鄧布利多要更加複雜好幾倍,但他還是控製自己主動開口說道:
“你的信我看了——關於那個李維,你處理得怎麽樣了?”
“你應該不是來問這個的吧?直接說出你的目的吧——這樣我好決定,到底要不要就在這裏結束你的生命.”
他的聲音很輕,話裏的意味卻很重,重到格林德沃再度陷入了沉默。
頓了一會兒,他又方纔繼續說道:
“我的來意我一開始就說清楚了——我想在生命的最後,清楚地知道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不是在那個隻有我一人的囚室裏,而是親眼看著你,親耳聽你將理由訴之於口,僅此而已。”
這次輪到鄧布利多沉默了.他不知道怎麽迴應這個問題。
因為李維?那絕對是的。
可理由和原因呢?三言兩語無法說清楚——但這種事情若是不說清楚,無疑會引起偌大的誤會。
他不可能讓蓋勒特帶著誤解死去。
格林德沃見鄧布利多不說話了,也不著急,輕笑了一聲自然地說起另一個話題:
“你有想過會在這裏見到我嗎?有沒有嚇了一跳?
放輕鬆些迴答我——我隻需要半個小時,好嗎?給我生命中的最後半個小時,說完了,我就離開,離開這裏,或是這個世界,都無所謂。
反正自從離開你,我早就已經一無所有。”
鄧布利多伸出手,當著格林德沃的麵握住了魔杖,臉上的表情依舊嚴肅,但卻開了口:
“我想過無數個和你再見的場景。”
他的聲音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或許是在紐蒙迦德的囚室裏,我們隔著鐵窗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或許是你背棄了誓言,我們不得不再次刀劍相向。
或者.是我走到生命盡頭,最後去見你一麵。”
他抬眼看向格林德沃,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悵然,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釋然。
“我想過千萬種可能,也包括這個——你從囚室裏逃出來,隻為了問我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無關緊要?”格林德沃嗤笑了一聲,忽然起身邁著輕快的步伐來到鄧布利多麵前,“阿不思,你從來不是會為了外貌折騰的人——我甚至認為你變得越來越狡猾了,總是利用那副模樣讓人對你放下戒心。”
“當年在戈德裏克山穀,你連頭發亂了都懶得打理,如今染成這副顏色,還弄年輕了模樣,必然是有極其重要的理由的。”
他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能看穿鄧布利多所有的偽裝。
“是為了那個隻會撿我剩下理念、躲在暗處搞小動作的小鬼?
不——他絕對不值得你做到這份上?
所以,是因為那個叫李維的年輕人?他做得相當不錯啊,是不是?
盡管,他明顯忽略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在聽到‘致命問題’的時候,鄧布利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的表現被格林德沃盡數收入眼中.驕傲的同時,他內心也浮現出了不滿。
“我改變形象,是為了改變過去——蓋勒特,就好像你意識到了過去的錯誤一樣,我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鄧布利多坦誠迴答著格林德沃的疑問。
“確實是李維讓我做了這個決定——他說不能每天像是個糟老頭子一樣惹他厭煩——被一個年輕人討厭到這個地步了,我還能怎麽辦呢?”
“他真這麽說了?”格林德沃意味深長地確認著。
但很快,他又拋開這個問題,在鄧布利多迴答前繼續說道:
“我們確實老了——但在我眼裏,你又從未老去——阿不思,我.”
他的喉嚨忽然堵住了。
鄧布利多也沒有說話。
“我應該還剩下一些時間才對?關於剩下的時間——你能否和我多聊聊呢?
把一切都弄清楚,有助於我安心離開。”
“不——我已經迴答了你的問題——你該離開了。”
鄧布利多搖了搖頭,拒絕被格林德沃進一步蠱惑。
但看著蒼老到不像話的老友,想著李維和他說過的外表是心的體現這一刻,鄧布利多認為,蓋勒特確實知道錯了。
就像他曾經在信中說的那樣:
【我最近總是在做噩夢——麻瓜在我夢裏尖叫,我反複想到那一排排被我殺死的軀體,他們隨之拋下的悲痛的家人,被掩埋的屍體。
還有一個穿著紅色披肩的小女孩,她不停地大叫,她已死去五十年了,可她還沒有停止尖叫。
你知道為什麽我會緊握住你不放嗎?因為你或多或少比我好。】
所以,鄧布利多並不真的準備殺死他——其實在看到蓋勒特的第一眼,他就已經原諒他了
非是他心軟,隻是李維確實改變了他的想法——過去的事情都過去了,人要向前看,他和蓋勒特
湯姆的事情也快要結束了.原本,鄧布利多是準備離去的.但現在,他忽然覺得,這個世上他仍有兩個知己.一個年輕的,一個垂垂老去的。
無論哪一個,都讓他感到不放心。
尤其是,蓋勒特剛才說的致命的問題到底是什麽?
他必須承認,在一些事情上他遠不如蓋勒特有遠見性。
“離開?”格林德沃輕聲唸叨著這個單詞,隨後他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
“你找到了新的知己,霍格沃茨也經營得很好,我僅僅是隔著窗戶看他們,也能感受到孩子們身上躍動的魔力。
現在,你不需要我這樣的朋友了。”
鄧布利多閉上了眼睛,無動於衷。
“阿不思——當初我讓你贏了那場決鬥是因為我覺得你會救我,你這個背叛我的混蛋,你拋下了我,留我在那裏腐爛。
我知道,你隻關心那男孩和李維!
不過我不會被你摧毀的——你不能摧毀我——除非,你現在就在這裏殺了我!”
格林德沃張開雙臂,忽然爆發出如同山海咆哮般的氣勢!
“就讓我信守我的約定,殺了我!這樣你便更加放心了吧!”
“.蓋勒特,你累了.”鄧布利多平靜地打量著他,平靜道,“看起來這些年你過得不太好。
我會囑咐家養小精靈,給你更多的照顧。”
“我不需要照顧!阿不思,如果讓我選擇一個死亡方式,我希望是死在你手裏,而不是老死在那個監獄中”
“.”鄧布利多再次陷入沉默。
今天他沉默的次數確實太多了,超過了他往常所有的好吧,還有個李維。
想到對方,鄧布利多的眉頭下意識皺了下,但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個方麵.他和蓋勒特老了嗎?
無疑是的。
過去發生的事情,早已令他們的身體和靈魂嵌上深深的疲倦,無論何種方法都無法卸去——這讓他們蒼老。
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
但就像李維說的那樣,其實他們才一百多歲.以一名巫師的壽命來說,他們其實還相當年輕。
難道,就要就此結束這一切嗎?
還是鼓起勇氣,迎接新的人生?
他們能做到嗎?
鄧布利多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等”他對著蓋勒特艱難地說著,“等到一切結束以後.”
他說得更加艱難了。
好像每個字都要用力從嗓子裏擠出來,要對抗媲美12級大風的阻力。
“我會去找你或許那個時候.我們能找迴曾經被毀掉的美好.”
格林德沃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鄧布利多。
對方的臉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有了淚痕。
“我們.還能找到嗎?”
“找不到也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多到足以讓我們對一切感到厭煩和倦怠——”
“不會厭煩的”
格林德沃深深地看了鄧布利多一眼。
他切實地感覺到了對方的不同——曾經那總是猶猶豫豫的友人,身上似乎已經多了不一樣的勇氣。
他確實地改變了——相比較起來,或許他的外形變化,或許反而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筆。
“你接下來要做什麽?是否在醞釀一個大計劃?我能幫忙麽?”
“不——你老實呆在紐蒙迦德——這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相信我,這件事情不會拖得太久的.”
“好吧——好吧。”格林德沃幹巴巴地說著。
但很快,他開始大笑起來。
這笑容帶著無比的、難以抑製的喜悅,又夾雜著難以言喻的酸楚,在經曆了巨大的傷痛之後,他們這兩個傷痕累累的老東西,竟然還能像現在這樣交流,甚至散發出對生命的活力.
這份救贖,來得雖晚,卻永遠都不算遲。
格林德沃離開了。
笑聲卻留了下來。
鄧布利多整個身子忽然軟了下去他強撐著站了起來,坐到了那個重新屬於他的位置上。
他的手放在同樣的雕紋處,怔怔地靠在椅背上。
他說出來了.他居然也會保證自己沒有把握的事情?
鄧布利多這些天來做的準備好像投入火堆的燃料,點燃一空。
但同時,他的內心燃起更加強烈的決心.
他會和李維殺死湯姆,解決哈利身上的問題,然後
他可以卸任校長,把位置交給米勒娃或者李維。
像蓋勒特在信中說的那樣,像他自己剛才保證的那樣.在漫長到厭倦的時間中,去尋找他們自己的救贖。
他會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