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比起用說的,眼見為實會來的更快。”
李維看了小天狼星一眼,又看向泣不成聲的克利切,聲音變得溫柔了幾分。
“放心吧,雷古勒斯命令你破壞的魂器,已經被我摧毀了。”
克利切猛地抬起頭,一雙渾濁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
安靜的走廊內,隻有樓下某處鍾的滴答聲,小天狼星張開嘴——又閉上。
他的指節在掌心裏繃得發白。
但他依然忍住了開口催促的衝動。
“你這有冥想盆嗎?克立切,我想要親眼看一下那兩段記憶——不管是伏地魔擄走你的,還是你和雷古勒斯的。”
克利切點了點頭,下一刻便消失了。
很快,他端著古舊的石盆迴來,雙手穩得出奇。
他把盆放在走廊盡頭的矮櫃上,伸出一根細瘦的手指,輕輕搭在自己的太陽穴,拉出一縷銀白的記憶絲。
“為了親愛的主人雷古勒斯。”
克利切低聲念著。
那縷光像水,落進盆裏,緩緩旋起漣漪。
小天狼星安靜地踱步,彷彿害怕人聽到他的腳步聲從而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靠近冥想盆,看了李維一眼,布滿了血絲的眼睛有著哀求之色——在李維點頭之後,他果斷將頭埋了進去
從感到榮幸和快樂的克利切被伏地魔帶到了泛著綠光的山洞,在無盡的痛苦和哀嚎中喝幹了裏麵的魔藥他痛苦的聲音是如此真切,哪怕隔著冥想盆。
然後,他看到了被他一直視為愚蠢又盲從的弟弟喝掉了盆中的魔藥,被陰屍拖到了水下。
先前和李維的對話又重新響在在他腦海中。
【雷古勒斯,是你的弟弟麽?】
【是的,是我那愚蠢又軟弱的弟弟。】
雷古勒斯小天狼星的胸口如同點燃的風箱一樣幹燥難耐,這股燥氣順著喉嚨,不斷上湧到喉尖。
他想起了雷古勒斯的臉他的弟弟自己離開家的時候固然才十六歲,但那時候,雷古勒斯也才十四歲.是他把雷古勒斯一個人扔在了那裏,所以他才會做出瞭如此極端的事情
“克利切,帶我去那個山洞。”
小天狼星的表情冷得像冰,聲音卻比之前平靜了萬倍,毫無生氣。
李維站在一旁,雖然沒有將頭埋進去,依然獲取了冥想盆內的內容,沒有多說話。
“我們一起去吧。”
看著小天狼星拉起了踉蹌的克利切,李維伸出手臂抓住了他們。
“啪!”
三人的身影出現在岩洞外。
一路前進。
看到湖底雷古勒斯的屍體時,小天狼星的身體晃了晃——克利切已經大哭著撲了上去。
他的聲音本來就很難聽,哭起來以後就更難聽了,搭配著黑暗岩洞內詭異的綠光,一切看起來又詭異又好笑。
隻是沒有人笑得出來。
“克利切,你先在這呆著吧。”
小天狼星悶悶說了一句。
他再看了雷古勒斯一眼,隨即越過了他們,堅定地走向湖中心,周圍一片黯淡,他的眼中卻好像燃燒著火,他弟弟品嚐過的痛苦,他要親自體會一遍,不如此,就無法親身體會雷古勒斯那時候的感受。
不如此,他便無法原諒自己。
不,他永遠無法原諒自己了。
岩洞深處的綠光像疫病的呼吸,一漲一落。
石台上,盆壁微微泛著冷意,液麵平整得如同鏡子。
小天狼星走過去,手指扣住邊沿,克利切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他的身後顫抖著,嘴裏壓著哭音:
“小天狼星少爺,不要!讓克利切來吧!克利切已經喝過一次了,所以沒關係!”
“我來,克利切你呆著!這是命令!”
小天狼星沒有看克利切,隻是低聲怒吼著。
他看了李維一眼,好像要把自己交付出去。
就在這時,一道冒著白光的身影和家養小精靈巴頓一同出現在岩洞外——鄧布利多也來了。
是李維通知他來的。
既然他們先前已經徹底達成了共識,兩人自然不會再勾心鬥角,或是在這裏佈置什麽監視著——這是他們的默契,如果他們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那他們便無法再站到同一條戰線上了。
“鄧布利多.”
小天狼星愣愣地看著他,不明白這裏麵怎麽還會有鄧布利多的事情。
“我們是先發現了這個地方和雷古勒斯,然後才知道了吊墜盒和克利切的聯係。”
李維簡短地解釋了一句,小天狼星卻更加心如刀絞。
也就是說哪怕雷古勒斯不選擇犧牲,這個地方也終將會被發現的.他的犧牲,毫無意義.
“所以——由我來喝這個魔藥,你們沒意見吧?”
他的聲音在淒厲的風聲中一同嗚咽著。
鄧布利多有些不解地看著李維,沒有說話——他已然感受到了此時氣氛的凝重。
“他是雷古勒斯的哥哥,我想,沒有人更有資格來喝盆地的這個魔藥。”
不需要再說更多了。
眼下的氣氛也不容許再說更多了。
“請你們見證。”
小天狼星看著他們,無需誰來同意,他的眼中已充滿了決心。
克利切在這個時候走了上來,遞上了一個琉璃水杯。
主仆二人點了點頭,已經領會對方的意思——這個水杯,和當初雷古勒斯用的是一樣的。
水杯越過無形的界限,舀起了泛著碧綠光芒的魔藥。
第一口下肚,冰冷的液體像是寒髓入肚,隨後五髒六腑都開始著火。
小天狼星沒有停頓,舀起滿滿的第二杯.第三杯.他默默喝到了第四杯,隨後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凍徹骨髓的寒冷從身體內不斷往外冒,怎麽顫抖也無法填補——他好像又迴到了阿茲卡班的時候,監獄獨有的森冷將他徹底吞噬。
小天狼星的臉開始抽搐,他攥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鬆,卻又在下一刻猛地攥緊!
他紅著眼眶,再度喝下滿滿一杯!
液體灌進去,疼痛像千針入體一樣密切,他的五髒六腑一下著火了!
他看到舊宅的壁毯活了過來,母親的畫像在厲聲尖叫:
“布萊克的恥辱!既然你不認為自己是這個家族的一份子,那就離開這個家!”
他喘不過來氣,指節在杯身上掐得發白,用盡全力把杯口壓在嘴上,又是滿滿一口。
淚水頃刻從他的臉上落下。
“詹姆.不,不是現在”
小天狼星開始痛苦地嘶鳴起來——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趴在石盆邊,久久無法喝下下一口。
眾人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李維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在旁觀自己的朋友受刑,他想停止這一切了。
鄧布利多閉上眼睛,沒有阻止他。
於是他就這麽做了。
“小天狼星——如果你需要的話,讓我們停止吧。”
“不——!”
迴應他的,是小天狼星歇斯底裏的尖叫。
“不要——!都別幫我都別攔我!”
他紅著眼睛,再度舀起一杯,他的身體劇烈顫抖著,手卻仍舊勉強保持著穩定——他仍不放心,將自己的身體前傾,進一步沒入石盆。
李維隻能依稀看到他的側影,看著他掙紮地又喝下滿滿一杯,看著他蜷縮成一團,似乎周圍有一些看不見的人在折磨他,他的手胡亂揮動著,拚命著喊道:
“不,別傷害他們!別傷害他們!彼得,不要說出去!”
“小天狼星少爺,夠了——已經足夠了——”
克利切哭喊著撲了上去,用瘦弱的身軀緊緊摟住小天狼星的上半身——他的嘴唇白中透青,雙眼一片通紅。
克利切的聲音讓他逐漸冷靜了下來。
“嗬——嗬——嗬——”
他劇烈的呼吸聲逐漸平緩下來。
“足夠了——克利切,讓開。”
他撲在地上,看著還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石盆,再次舀了滿滿一杯子。
喝下了。
他開始慘叫起來。
可他還是舀了起來。
喝下了。
他開始癲狂地喊叫起來。
“雷古勒斯——我的弟弟——你感受的也是這樣的痛苦嗎?”
喝下了。
他不知道雷古勒斯是怎麽做到的——他竟能一個人自主地喝下這魔藥?
他那一直被視為軟弱的、怯弱的、沒有主見的、總是在角落睜著惶恐的大眼睛看著他和母親爭吵的、親愛的、弟弟.
小天狼星的眼淚不停。
他抬手,放下。
每一次都更像是把自己撕開。
他看見十四歲的弟弟一個人站在家族的走廊盡頭,黑發尚短,目光還沒學會躲避。
他看見十六歲那年自己的背影,甩下一句惡狠狠的決絕,門在背後砰地合上。
“對不起。”
他幾乎是把杯裏最後一點液體刮幹淨,聲線碎得沒有邊。
但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是,他竟然還能行動。
“鈴——”
伴隨著鎖鏈摩擦的聲音,小天狼星撿起了盆地的掛墜盒——和先前鄧布利多毀掉的一模一樣,但小天狼星已經知道這個是他弟弟仿造的了.
他把掛墜盒翻過來,同他在冥想盆裏看到的那個相比,這個既沒有那個大,也缺少花紋標誌,也沒有斯萊特林特有的華麗的“s”標記。
“噔——”
伴隨清脆的彈響,掛墜盒開啟了。
裏麵除了在放肖像的地方緊緊地塞了一張折迭的羊皮紙外,別無他物。
小天狼星機械地、不假思索地取出那片羊皮紙,借著身後許多魔杖上的光,開啟來讀道。
致黑魔王:
在你讀到這之前我早就死了。但我要讓你知道,是我發現了你的秘密。我偷走了真正的魂器,並打算盡快銷毀它。我甘冒一死,是希望你在遇到對手時能被殺死。
.b.
小天狼星把那片羊皮紙在手心揉作一團。
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
李維抬手,火環在整個湖心鋪開一圈,逼散所有的陰影,整個岩洞在火光的閃耀下溫暖如同白晝。
鄧布利多默然一揮袍角,一層潔淨的黑布憑空落在石台旁,宛如夜色的一片棲所。
克利切雙手懷抱起黑布,跟在小天狼星的身後——他們離開小島,走向被李維徹底蒸發的陸地,迎向了地底唯一的一具陰屍。
‘它’察覺到生靈的靠近,呆呆地扭過頭,怔怔地看著眾人,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攻擊的傾向。
小天狼星毫不設防的走向前,緊緊摟住‘它’的身軀——陰屍僵硬的身軀一動不動——他轉過身,從克利切手中接過黑布,將雷古勒斯的身軀輕輕抱起。
那張年輕的臉此刻顯得十分安靜,一如當初的模樣。
“雷古勒斯——我們迴家。”
他把自己的額頭抵在雷古勒斯的額頭上,輕聲吐露著,彷彿害怕打擾自己弟弟的長眠。
克利切此時終於控製不住,開始啜泣起來。
“雷古勒斯少爺.小天狼星少爺我們迴家”
李維環視整個岩洞,確認周圍的照明依舊充足。
鄧布利多沒有說話,隻將主動揮動魔杖,給幾人變出了白色的台階。
小天狼星把雷古勒斯緊緊抱在懷裏,站起身,克利切緊隨其後,掌心小心翼翼地托著黑布的尾角。
三人一步一步踏過岩壁的陰影,隨後由克利切接過‘雷古勒斯’,先一步使用幻影異形返迴——他們都不希望雷古勒斯的身體會被海水再次浸泡。
而因為伏地魔對家養小精靈的看輕,他根本沒在此地佈置任何針對家養小精靈的佈置。
小天狼星沒和任何人說話,隻是沉默地隔開手臂,離開了岩洞。
一時間,岩洞內隻剩下李維和他的家養小精靈巴頓——還有鄧布利多。
雷古勒斯。
繼七聖裔出現之後,這是第二個讓他意外的純血勢力。
看不出來,這些純血家族在迷信權威和瘋癲癡愚的外表下,內心真正的忠誠物件其實是他們自己的血統和家人。
當雷古勒斯發現伏地魔的殘忍終將會危害到【純血統】和他的家人以後,年幼的他直接做出了最極端決烈的抗爭。
沒有任何的隱忍和計算,隻為了賭一個伏地魔死亡的未來,用自己的生命換走了一個魂器。
還真是.
“看起來,這裏麵是一段相當曲折的故事。”
哪怕布萊克兄弟和他們最忠誠的仆人已經離開,鄧布利多的聲音依然很輕。
“是啊。”
李維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輕聲迴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