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雷過後。
略有些逼仄的大廳一下變得寬敞起來。
散亂的桌椅空蕩蕩的,唯有兩具屍體瞪大著雙眼,低頭怔怔地盯著自己胸口的焦痕。
至於另外三人?
早在李維出手殺人的第一時間,他們就馬上搞清了形勢,施展幻影移形逃跑了——在審時度勢這一塊,李維還真的有些佩服他們了。
“死了兩個,逃了三個麽?”
李維清點了一下戰況,搖了搖頭。
掌心雷的殺戮效率還是低了點——如果一次施法就能快速同時打擊五個人就好了.這倒是提醒他了,能不能整個類似連鎖閃電的咒語呢?
罷.等此間的事情解決了再說吧
結合身上的詛咒,李維隱約有種預感——這次的事情,隻怕不會這麽容易消停下去。
而且,好端端地來參加個授勳儀式,卻被人從中作梗,大喇喇地邀請到這種地方來,還試圖截殺他——李維的脾氣可還沒有好到麵對這種情況都能當做無事發生的地步。
從椅子上直起身,藍色的電弧在李維的手中跳躍著,轉眼分流成兩波,奔湧向兩名屍體。
“嘶————”
伴隨著雷法滾過,一時之間,兩具屍體之上異象頻出。
持續的黑煙從兩人身上冒起,還伴隨著紫色的煙霧與黑色的骷髏頭無聲咆哮,又有水晶破碎的聲音響起,有毒蟲爬出又馬上被雷電掃蕩。
“真是活脫脫兩個毒人。”
李維魔杖輕敲地麵,通過聲波魔法確認周圍無人隱藏——門外的小廝似乎已經收到訊息,人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用大腦封閉術做完防護,李維蹲在桌子上,視線從上往下俯視被漂浮術抓起的屍體,魔杖尖輕點在一具屍體的太陽穴上。
“攝神取念。”
空氣發出無形的震顫。
闖入李維意識的,是一片破碎、扭曲的景象。
一個籠罩在兜帽下的身影,聲音嘶啞地命令著:
“.必須拿到這項技術.不惜一切代價。”
幾個快速切換的宴會場景中,一群衣著華麗的巫師高舉著酒杯,臉上的表情帶著模糊的陰影看不清楚,李維耳中傳來“泥巴種”、“啞炮”、“血脈的純淨”等詞匯。
最後一段清晰的畫麵,李維看到一個戴著金色麵具的人影,在他的身後,站著十幾名麵容冷漠的孩子
啪!
伴隨著玻璃碎裂聲響起,李維探取記憶的過程戛然而止。
他皺著眉頭,沒去在意一連串的畫麵,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最後一幕上那些孩子的表情,哪怕是借用他人的記憶去看,也是十分不對勁。
記憶之中傳來的模糊感覺.夾帶著厭惡和恐懼,還有貪婪?
真怪了,這些純血的情緒怎麽永遠就這麽幾種?
李維拋開腦中的雜念,將前麵一些無所謂的記憶迅速切除掉,調轉方向,如法炮製般將魔杖尖點向另外一具屍體。
得到的資訊大同小異。
應該是這些人都對記憶做了一定的保密措施的關係。
李維蹲在原地,若有所思。
隨後,他看向某個方向,緩緩站了起來。
“滋——”
藍色的電弧在他的體表匯聚,深入內裏,大膽而又精準地啟用每一個必要的細胞,伴隨著鱗甲生長、覆蓋咬合的聲音,淡藍色襯衣下裸露出的肌肉線條,逐漸染上猙獰的赤紅。
“啪!”
伴隨著鞭炮炸響聲,赤色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
空蕩的室內,隻剩下兩個屍體還在汨汨地流血。
鮮血順著重力染紅椅座,溢滿邊緣後順著椅子腿往下緩緩蔓延,不知要流向何處。
“啪!”
在萬米之外的金字塔尖,一處‘不存在’樓閣之前,空間接連發出三聲狼狽的爆響。
三道身影踉蹌地跌走而出,艱難地站在了金字塔上。
高頻的幻影移形帶來了強烈的不適感,他們的臉上已再無先前的高傲,血色全無,眼中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驚恐與顫栗。
“啊——!”
一名袍子被撕裂大半的身影露出灰色的頭發——他的一條手臂汨汨流著血,上麵的閃電焦痕無論用何種魔法都無法徹底驅逐。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撲向前方,哪怕眼前空無一物,隻有一個空蕩蕩的金字塔塔尖。
如果讓不知道的人看去,隻怕要驚呼認為他會直接掉下去。
但他的雙手分明地停在了一層無形的屏障上。
“叭——叭——叭——”
他的雙手拍打在屏障上,發出微弱的聲音。
“大人——我們失敗了——傳奇!他居然是一名傳奇巫師!”
驚恐的聲音在百米高的高空迴蕩著。
在他前方透明的空氣中,忽然有實質的波紋抖動著,逐漸露出虛空之中的真容——一道被赤膽忠心咒秘密保護著的黑曜石門扉,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
亡魂大冒的三人連忙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進去。
隨著他們衝過門縫,沉重的黑曜石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迅速閉合,眼看就要將外界的一切光線與聲響徹底隔絕。
“轟隆隆!”
天空猛地響起一道驚雷!
在三人無暇顧及的身後,一道被雷聲掩蓋的鞭炮炸響聲遲遲響起,赤色的身影在施展幻身咒的同時,閃身衝進了縫隙之中。
黑曜石門之後並非預想中的華麗大廳,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超乎想象的巨大空地。
這裏彷彿是一個被掏空的山腹,頭頂沒有天空,隻有一片無盡的、不斷翻滾著的墨綠色陰霾,巨大的城堡矗立在山後,看起來如同禁室。
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黴菌的味道,伴隨著某種草藥的氣息。
整個空間死寂得可怕,唯有剛剛走進石門後的三人的喘吸聲迴蕩。
進入此地之後,他們心中的不安被另一種強烈的不安所取代,彼此對視了一眼,帶著恐懼緩緩向前。
在廣闊山地的中央,立著一座漆黑的王座,形狀如同立著的棺材,上麵還刻著黃色的‘十’字。
一個身披黑袍、臉上覆有金色流動紋路麵具的男人立於王座之上,但手支撐下巴,冷漠地注視著三人。
而更令人恐懼的,是他身邊——在宛若墳場一般的空地上無聲活動著的一個個孩童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