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爾微微睜大雙眼,感到有一種陌生的暖流,絲絲縷縷地在胸口漫開。
好像從那已經習慣了的陰森與晦暗裡,看到灑落進來的陽光。
「哎呀呀,真叫人聽得想捂住耳朵~」
火之惡魔咯咯笑著,從後麵推了推索爾的手臂。
索爾回過神來,抿抿嘴。
然後,倏地揚起一個粲然的笑容,抬手摘下禮帽,行了一個優雅而標準的紳士禮——比給德思禮一家的要更深。
蒼白斷手伸出禮帽,遞出一張燙金名片。
索爾抬眼,看向僵住的貓貓教授,微笑道:
「很榮幸得到您的教誨,尊敬的麥格教授~」
霍格沃茨啊,還真是有點期待呢。
屋外,暴風雨不知何時停了。
貓巴士喵嗚一聲,弓起圓滾滾的身子,一個激靈,抖落渾身的雨水。
——在那處很遠很遠的地方,天剛微微啟明。
......
由於索爾還冇有魔杖,因此用隨從幻影不太安全。
加上麥格教授也對那貓貓巴士十分好奇,垂在身側的手屢次蠢蠢欲動,想擼上那厚實的皮毛。
於是,索爾便準備和麥格教授一起,乘坐貓貓巴士前往霍格沃茨。
「之後見,哈利。下次再給你補上生日禮物吧。」
索爾朝依依不捨的哈利揮了揮手,正想踏上拉長的車門時。
突然,衣服上閃過的一點光亮,吸引了索爾的注意。
「嗯?」
索爾停下腳步,小心地將它從衣服上捏起來,豎在眼前。
——那是一根白色的毛髮。
並不是白天鵝的羽毛,而是另一種動物的毛髮,微微硬挺,泛著不自然的珠光。
就好像......是人造的一樣。
索爾眯起眼睛,回想起了什麼。
「滴答、滴答、滴答!」
口袋中,金懷錶發出尖細而快速的走針聲,微微顫動著,似乎是在催促索爾把它拿出來。
「怎麼了,格林先生?」
麥格教授見索爾突然不動了,不由出聲問道。
「......不,冇什麼。」
索爾緩緩道,彎起嘴角,掏出顫動的懷錶,將這根毛髮夾在表蓋中。
懷錶逐漸安靜了下來,就像是物歸原主了似的。
「隻是,發現了一個非常有意思的事罷了。」
看來,在這起「白天鵝事件」背後,還有另一夥「人」存在啊。
當索爾抬起頭時,麥格教授心下一顫。
一股寒氣躥上脊背,她下意識想要掏出魔杖!
這一瞬間,索爾的臉龐好像完全隱匿在了陰影中,隻有那咧起的嘴角,還有那如霧般的灰色眼眸,在直勾勾地看著她。
彷彿擇人而噬的人皮怪物!
但下一秒,索爾便恢復了先前一貫的優雅與得體。
他後退一步,朝麥格教授邀請道:
「女士優先。」
「......」
麥格教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默默地踏上了車麼,進入柔軟的貓巴士內部。
......應該是她看錯了吧,居然把索爾看成了邪惡瘋狂的黑巫師。
畢竟,索爾隻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啊。
隻要在淳樸溫馨的霍格沃茨生活下去,總能掰正過來的。
麥格教授篤定地想,放下心來。
......
與此同時。
翻倒巷。
「嗒、嗒、嗒。」
黑色漆皮鞋輕巧地踏過汙水橫流的磚石小道,藍白裙襬像是把天空描繪了下來,隨著動作輕盈地晃動著。
一頭順滑的金髮比陽光還明媚,圓圓的藍眸比湖水還澄澈,泛著天真而純真的光。
像是把一切美好的詞語都堆砌在她身上,金髮少女一蹦一跳地走著,像是從幻夢中走出來的一樣。
熹微的光芒並冇有在她身後留下影子,她的身影跟這骯臟破敗的地方格格不入。
手中拎著什麼,在晃動間發出嘶啞痛苦的呻吟:「愛、愛麗絲,別甩了,我要吐了......嘔。」
愛麗絲停下腳步,粉撲撲的精緻臉蛋上,依舊掛著那純真的笑顏。
大眼睛眨巴眨巴,提溜起手中說話的東西,嗔怪道:
「白兔先生,你也太脆弱了吧~」
昏黃的白熾燈下,隻見少女手中的,是一顆兔子的頭顱!
準確來說,是兔子頭顱的標本。
它白色的皮毛泛著燭光色,人工痕跡很重。
脖頸處歪七扭八地縫著線,明顯是被暴力扯下來的,黝黑的玻璃眼珠暈乎乎地轉動著,兩顆齙牙中,不斷吐出細小的木屑。
「你的懷錶都被搶走了,如果不是我,白兔先生就要連頭都不剩啦~!」
愛麗絲像是冇看見兔頭的慘狀一樣,歪歪頭,得意地翹起嘴角。
忽然,她如有所感地抬起頭,湛藍的眼眸穿透黑暗,彷彿透過虛空,正看向遙遠距離外的一點。
半晌,喃喃道:
「哎呀呀,我們親愛的『館主大人』,成功把我們無辜的朋友抓走了啊。」
「你的催化失敗了,白兔先生。看來兔子先生失去了懷錶,就真的一無是處了呢。」
「......」
白兔先生緊閉著嘴,害怕地一聲不吭。
好在,愛麗絲並冇追究,似乎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興致勃勃地變出一片鏡子碎片:
「看來,隻能愛麗絲親自出手啦!」
「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這世上最心碎的人啊~」
隨著愛麗絲的呢喃,隻見鏡子如水波般盪漾,泛出神秘而異樣的光芒。
然後,逐漸浮現出一道身影來。
蠟黃的麵板,垂在臉頰的黑色捲髮——看上去油亮油亮的,似乎沾染了臟汙。
碩大的鷹鉤鼻上,是一雙冰冷而陰鷙的眼瞳。
似乎跟「情愛」完全不沾邊,冇有什麼能讓他的鐵石心腸破碎。
下一秒。
彷彿察覺到了什麼似的,那雙陰鷙的眼瞳猛地掃射過來!
「嘩!」
畫麵破碎,消失不見。
魔鏡碎片中,重新倒映出愛麗絲那天真可愛的容顏。
「唔~看起來是個有點厲害的人類呢。」愛麗絲拿手指戳在臉蛋上,狀似苦惱地說。
緊接著,又笑了起來:
「這樣更好!可以供給我的朋友更多養分!」
白兔先生:「愛麗絲......」
它好像想說什麼,卻最終冇有說出口。
「走吧,該佈置我們的遊樂場了。希望這次能跟你玩得更久一些吧,我親愛的『館主大人』~」
愛麗絲收起魔鏡碎片,雙膝並在一起,在原地用力一跳!
「呼——」
藍白裙襬蓬起,像一朵小蘑菇似的,腳下的磚石地麵,驀地變成了一個漆黑的深坑!
就像跳進了兔子洞一樣,愛麗絲的身影消失在洞口。
「嗝?」
禁藥喝多了的流浪巫師搖搖晃晃地走過來,渾濁而迷濛的雙眼,困惑地看著地上出現的深坑。
「嗝......這、這是什麼鬼?哪個白癡又搞出來的......?」
下一秒,他腳步一歪,重心失衡,一下子跌入了那深坑之中。
伴隨著驚愕的悠長慘叫,迴蕩在深坑中,久久不止,好像跌落冇有儘頭一樣。
直到數秒後,纔在距離的作用下,徹底消失不見。
翻倒巷如常地佇立在魔法世界的陰影中,無人知曉、也無人在意一個流浪巫師的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