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步。各位。”
瓦萊利烏斯抬起修長的右手。
多吉立刻停下自動炭筆的速記。
他瞪大眼睛盯著那排儀器。
“這是通往勞動改造區的唯一入口。也就是所謂的第一道界限。”
瓦萊利烏斯的手指漫不經心的撫過一側的金屬門框。
“我們該怎麽過去？”
德克看著那毫無門把手的銀色鋼板。
“我們不過去。我們沒有進入真正核心的資格。”
瓦萊利烏斯轉過身，猩紅的眼珠在冷光下透著病態的狂熱。
“這三重電子感應門配備了極其嚴苛的生物識別。隻有那些經過特殊判定，並在魔法部卷宗裏被打上重罪印記的人，才能觸發大門的開啟機製。”
多吉嚥了一口幹澀的唾沫。
“隻有犯人能進？那獄卒怎麽進去送飯？”
多吉急切的追問。
“這正是規矩的美妙之處。沒有任何多餘的人可以踏入其中，飯菜自有奇妙的入口。”
瓦萊利烏斯的嘴角向上扯動。“當然。他們站在門外的時候，可以選擇拒絕跨入這三道大門。”
德克眯起眼睛。
他顯然嗅到了這句話背後的陷阱。
“如果他們拒絕進去，會麵臨什麽？”
德克的咬肌微微繃緊。
瓦萊利烏斯極輕的笑了一聲。
“什麽也不會麵臨。”
他攤開雙手。
“這可是座孤島。周遭沒有一根可以用來生火的木柴。”
他走到德克麵前，居高臨下的注視著這位魔法部高官。
“被剝奪了魔力的肉身，站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黑色岩礁上。肆虐的北海風暴會在兩個小時內帶走他們身體所有的熱量。”
瓦萊利烏斯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的極為清晰。
“饑餓。冰冷。然後是內髒結冰的刺痛。”
瓦萊利烏斯轉動身體，重新看向那扇冰冷的鐵門。
“相信我。不需要任何人動用鞭子。不出一天，那些所謂的純血硬骨頭就會手腳並用的爬到這門前。痛哭流涕的乞求那探頭掃過他們的瞳孔。”
德克無言以對。
他的手在長袍口袋裏無意識的攥成拳頭。
這種逼迫罪犯自我流放，又利用基礎生理崩潰逼其投降的邏輯，徹底超出了傳統傲羅的拷問手段。
“跟我來。這裏有專門為參觀者準備的高空廊橋。”
瓦萊利烏斯走向側麵的樓梯通道。
兩人跟在他身後，順著狹長的鐵架懸梯盤旋向上。
機器的轟鳴聲變得更加巨大。
連帶著鐵質扶手都在持續不斷的震顫。
他們穿過一扇厚重的氣壓門，走進了一條被雙層防爆玻璃完全包裹的高空長廊。
多吉雙手死死的扒在玻璃上。
他的眼球劇烈的收縮。
視線下方沒有任何傳統監獄該有的畫麵。
沒有陰冷滴水的地牢。
沒有散發惡臭的水坑。
甚至沒有一點屬於攝魂怪降臨時的那種霧氣。
眼前的，是一個無比寬敞，被成百上千盞高壓白熾燈照的亮如白晝的巨大車間。
一條條鋼鐵質感的粗壯履帶橫亙在車間中央。
無數塗著綠色防鏽漆的麻瓜流水線機器正在有條不紊的瘋狂運轉。
車間裏沒有任何陰影角落。
光明在這裏成了一種無處藏身的極端壓迫。
“這到底是在幹什麽……”多吉的聲音都在打著顫。
上百個剛剛入獄沒多久的黑巫師分佈在不同的工作台前。
他們被剝去了以前彰顯身份的華麗巫師長袍。
所有人都套著一件灰藍色的粗糙連體工作服。
“那是亞克斯利。”
德克指著最前方的一個正在踩踏板的人影，臉色極其難看。
“那個在法國邊境製造了連環襲擊案的瘋子。他現在……他現在是在縫衣服？”
那絕不是虛幻的場景。
亞克斯利正彎著腰，大汗淋漓的在一台轟鳴的工業縫紉機前瘋狂踩踏。
“您的眼光很銳利。”
瓦萊利烏斯雙手搭在背後，用一種極其驕傲的口吻解說道。
“他正在為一個總部位處倫敦郊區的麻瓜服裝企業，趕製本季度最新款的純棉工裝褲。”
“給麻瓜做工裝褲？你們瘋了嗎！”
德克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福爾摩斯先生帶給這片絕望之地的偉大福音。”
瓦萊利烏斯的語氣裏滿是盲目的崇拜。
“阿茲卡班運營部在麻瓜社會註冊了十二家資質齊全的皮包公司。它們接管了大量勞動密集型的輕工業訂單。”
瓦萊利烏斯的視線順著流水線一路橫掃。
“從縫製工作服，到組裝粗劣的機械塑料齒輪。這種低廉的代工合同能為監獄創造極度可觀的現金流。”
多吉手裏的炭筆在羊皮紙上幾乎劃出了火星。
“把囚犯轉化為廉價勞動力。沒有攝魂怪的折磨，卻用麻瓜的資本邏輯壓榨他們。”
多吉急促的嘟囔著。
“這要是登在報紙上，會引發多大的震動？”
“這是對判決的玷汙！”
德克粗暴的打斷了多吉的記錄。
“食死徒需要的是真正的恐懼。你以為讓他們踩幾下踏板，組裝幾個零件，就能摧毀他們對黑魔法的狂熱信仰嗎？”
德克憤怒的拍擊著防爆玻璃。
“對於這些擁有悠久曆史傳承的殺戮者來說。這種身體上的勞動根本算不上酷刑。你們這簡直是在給他們提供庇護所！”
“副主任先生。您很快就會發現您那可憐的固有思維錯的有多離譜。”
瓦萊利烏斯根本沒有動怒。
他抬起手，指向防爆玻璃後方一個相對隱蔽的金屬隔間。
透過那層半透明的鏡麵，多吉看到幾個穿著筆挺黑色製服的人。
他們手裏沒有魔杖，隻端著帶有按鈕的黑色操控板，麵容極度陰鬱。
“獄卒？”
多吉轉頭看著瓦萊利烏斯。
“他們是什麽人？”
“他們是這座工廠的規則記錄員。同時，他們也是啞炮。”
瓦萊利烏斯說出這個詞匯時，沒有一點猶豫。
德克不可置信的轉過頭。
“你們用一群毫無魔力的廢人來管理這群頂級黑巫師？一旦機器發生暴亂，啞炮會被瞬間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