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安·阿伯克龍比,那個有著顯眼大耳朵的格蘭芬多新生,怯生生地舉起手。
“可是哈利學長。”
他的聲音都在打顫。
“如果遇到危險,難道我們不是應該依靠魔杖來反擊嗎?這種完全去魔法化的負重跑步,到底有什麽意義?”
一直沉默的納威·隆巴頓猛地轉過身。
胸前的級長徽章在昏暗的晨光中刺痛了新生的眼睛。
“如果你連背著幾十磅重量逃命的力氣都沒有,尤安。”
納威的聲音沉穩且毫無結巴,畢竟這是他擅長的領域。
“當你的魔杖被那些從阿茲卡班逃出來的瘋子隨手摺斷時。”
“你那引以為傲的魔咒理論就隻能用來刻在你的墓碑上。”
納威那張圓圓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軟弱。
“動起來!所有人!沿著黑湖外側的泥濘小路跑完五圈!”
教官們的咆哮徹底粉碎了新生的最後一絲僥幸。
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很快在濕軟的泥巴地上響起。
伴隨著沙袋沉悶的撞擊聲,以及逐漸粗重的喘息。
二十分鍾後,體力透支的極限開始撕裂這支脆弱的隊伍。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
那些個兇神惡煞的教官不喊停,也沒人敢隨意停下。
冷雨澆透了他們的長袍,泥水濺滿了他們的臉頰。
“你踩到我的腳了!你這個愚蠢的赫奇帕奇!”
一個斯萊特林新生突然摔倒在爛泥裏。
他憤怒地拽住旁邊一個格蘭芬多新生的長袍下擺。
試圖借力站起來,卻將對方也狠狠拖倒在地。
“鬆開你那肮髒的手!毒蛇!”
格蘭芬多的新生奮力踢開對方的糾纏,兩人在泥潭裏互相推搡著。
血統與學院的陳舊偏見在極度的疲倦中瞬間爆發。
謾罵聲和扭打聲立刻阻斷了整個佇列的前進。
納威毫不遲疑地衝了過去。
他根本沒有使用漂浮咒將兩人分開,當然他可能認為自己的咒語使用的沒有那麽精妙。
而是直接用雙手分別揪住兩人的後衣領,憑借強悍的腕力將他們從泥潭裏硬生生拔了起來。
“閉嘴!”
納威的怒喝壓過了風聲。
“你們以為敵人躲在暗處的時候,會因為你們校服領帶的顏色不同而區分對待嗎?”
哈利也走了過來。
他將那個格蘭芬多新生狠狠推向斯萊特林男孩的方向。
“睜開你們被泥巴糊住的眼睛看看現在的世界!”
哈利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帶著經曆過生死考驗的鋒利。
“連阿茲卡班都能被搬空,連攝魂怪都能集體消失。”
“你們卻還在這裏為了誰踩了誰的靴子而像野狗一樣互相撕咬?”
馬爾福慢悠悠地踱步走來。
他用極其鄙夷的目光掃過那個滿身泥水的斯萊特林新生。
“這就是純血的驕傲嗎?像個軟蛋一樣倒在地上抱怨?”
馬爾福冷哼了一聲。
“那些逃亡的罪犯殺進來的時候,可沒人關心你在分院帽底下坐在哪個長凳上。”
他故意這麽說,隻是為了看到新生們臉上蔓延開來的恐懼。
“在極端的生存法則裏,你們所謂的家世和血統。”
馬爾福指著腳下的爛泥。
“連這灘臭泥都不如。站起來,廢物。抓住旁邊那個格蘭芬多的胳膊。”
那個斯萊特林男孩劇烈地戰栗著,死死咬緊牙關,不肯伸出手。
那個格蘭芬多新生也同樣抗拒地扭過頭。
“不願攙扶是嗎?”
哈利雖然一直很不屑德拉科,但是同樣的,他在道格拉斯潛移默化下,也願意看到新生代們團結在一起。
“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全體退迴起點,重新跑五圈。每人再加一個沙袋。”
絕望的哀嚎聲瞬間在佇列裏炸開。
“你不能這麽做!我們沒有犯錯!”
一個高個子女生大聲抗議著。
“連帶責任就是戰場的規矩。”
哈利毫無憐憫地駁迴了她的控訴。
“在一個孤立無援的絕境裏,你的隊友哪怕是個腦子塞滿芨芨草的蠢貨。”
“你也必須拖著他一起活下去。否則他的屍體就會成為擋住你退路的最後一塊絆腳石。”
哈利逼視著那兩個僵持的肇事者。
“再給你們三秒鍾。互相攙扶著跑完剩下的一半。”
“或者讓所有人因為你們的傲慢而累死在黑湖邊。”
強大的集體怨恨和體力崩潰的雙重壓迫,終於擊穿了他們那點可笑的自尊。
格蘭芬多新生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粗暴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斯萊特林男孩的胳膊。
斯萊特林男孩則順勢搭住對方的肩膀,兩人踉踉蹌蹌地邁開了麻木的雙腿。
沉重的呼吸在兩人之間交織,那些刻板的隔閡在極度需要對方支撐體重的現實麵前,轟然粉碎。
整個新生佇列重新陷入了一種帶著泥腥味的詭異秩序。
不同顏色領帶的學生為了避免再次摔倒受罰。
開始笨拙卻本能地互相借力,互相拖拽。
哈利站在濕滑的高坡上。
默默注視著這條徹底混雜在一起,艱難蠕動著的隊伍。
微冷的雨絲打在他的眼鏡片上。
“這種強行捆綁的滋味如何,教官先生?”
盧平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了他的身側。
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種經曆歲月沉澱的通透。
哈利深深地吐出一口帶著白霧的濁氣。
“他們剛才甚至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教授。”
哈利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些互相攙扶的背影。
“但隻要給他們加上足夠壓垮脊梁的重擔,那些所謂的血統分歧就會顯得無比滑稽。”
“這恰恰是道格拉斯當年施加在你們身上的東西。”
盧平將手按在哈利的肩膀上。
“他用極端的疲勞和無差別的嚴苛,逼迫你們放棄幻想。”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訴你們,死亡從不挑選受害者。”
哈利點了點頭。
他的大腦在飛速複盤著過去幾年的那些瘋狂考驗。
從湖畔的晨跑,到解咒通道裏的窒息。
再到這個暑假那幾乎要將他逼瘋的麻瓜理化試題。
“他從不向我們講那些偉大的寬恕理論。”
哈利的聲音裏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
“他隻是把一堆隨時會引爆的危機砸在我們麵前。”
“然後用殘酷的事實逼迫我們自己去尋找求生的同盟。”
哈利轉頭看向正在另一側大聲喝罵掉隊新生的馬爾福。
“看看德拉科現在的樣子。”
哈利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隱秘的感慨。
“如果不是那種地獄般的壓迫感。”
“一個馬爾福永遠也不會屈尊去強迫一個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拉手。”
“他這不僅僅是在磨礪體魄,教授。”
“他是在強行重鑄這所學校的骨架。”
盧平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讚賞。
“你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哈利。看來暑假那些作業你沒白做。有時候習慣用理智思考問題,你會看到很多自己曾經忽略的東西。”
“這也是道格拉斯敢於放手讓你們來接管訓練底氣所在。”
盧平收迴視線,望向霧氣深處的霍格沃茨城堡。
“烏姆裏奇女士還以為她能用那些繁瑣的報表鎖死學校的管理。”
“她根本不明白。”
“當新生在泥漿裏學會了把後背交給昔日仇敵的那一刻起。”
“這種砸碎階級的傳承,就已經徹底完成了交接。”
哈利重新握緊了雙拳。
感受到體內那股不曾被冷風吹散的滾燙力量。
“去告訴納威加快點節奏吧。”
盧平的聲音恢複了作為監督者的嚴厲。
“第一批完成訓練的隊伍,需要你們這群教官去親自傳授應對魔力衰竭的恢複技巧。”
哈利大步向坡下走去。
“我會讓他們把所有的傲慢都吐在黑湖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