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
人魚的蠱惑之聲,如同退潮般從三位勇士的腦海中散去。
那是一種被掏空後的、奇異的平靜。
塞德裏克看著魔法氣泡裏,秋·張那張因為發現嘴角沾上醬汁而微微臉紅的可愛臉龐。
人魚的聲音、腦中的幻象、先前所有的疲憊、荒誕感、以及被愚弄的憤怒……在那一笑麵前,瞬間煙消雲散。
他笑了。
那是一個釋然的、發自內心的微笑,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真正的拯救,不是讓她見證你的犧牲,而是確保她永遠不必經曆這些。”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他心底。
芙蓉則看著那個因為搶到了食物而洋洋得意的妹妹,人魚那套“英雄的付出”理論在她腦中顯得滑稽可笑。
我保護我的家人,天經地義,需要誰來認可?
她先是極其華麗地對加布麗翻了一個白眼,然後,對著妹妹做了一個口型,清晰而無聲地表達著:
“迴家再收拾你。”
然而,她那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卻徹底出賣了她內心的真實想法。
克魯姆的反應最為深刻。
他靜靜地看著赫敏,看著那個真實的、鮮活的、會為了食物和朋友爭搶的女孩。
他長長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那一口氣中,包含了被愚弄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某種徹底的頓悟。
他終於明白,他之前所有的戰鬥,都不是為了拯救赫敏,而是為了戰勝那個渴望被證明、害怕被看輕的自己。
在他釋然的瞬間,赫敏也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隔著氣泡,對他露出了一個“恭喜你”的笑容。
人魚族長深邃的眼中,流露出一絲讚許,她帶領著族人如潮水般退去,讓出了一條通往上方的、灑滿陽光的水路。
但三位勇士沒有立刻離開。
他們對視一眼,從彼此疲憊但清澈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和……惡作劇般的笑意。
塞德裏克第一個遊上前,毫不客氣地穿過了魔法氣泡的薄膜。
“嘿!”
他大聲宣佈。
“慶功宴怎麽能沒有主角?”
當他聞到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香草與海鹽的火鍋味時,他恍然大悟,笑著對赫敏說:
“原來,答案藏在火鍋裏是這個意思!”
“快坐,湯底還熱著呢。”
赫敏含糊不清地打了個招呼,臉上絲毫沒有“被解救”的覺悟。
芙蓉和克魯姆也跟著進入氣泡。
“所以……”
塞德裏克看著眼前這幅悠閑的景象,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的巫師袍和滿身的疲憊,笑著說道。
“我們一路闖過來,就是為了……趕上一頓散夥飯?”
“這可不是散夥飯,塞德裏克。”
秋·張立刻站起來,快步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張幹淨的毛巾,她的眼睛紅紅的。
“這是慶功宴!為你們準備的!”
六個人終於真正放鬆下來,圍著那口熱氣騰騰的火鍋,分享著食物。
“說真的,”
塞德裏克一邊涮著一片虹光魚,一邊狀似無意地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氣泡和湖水,看向了遙遠的湖麵。
“你們說,岸上的大螢幕,現在是不是正對著我們?”
赫敏頭也不抬地說:
“當然。福爾摩斯教授不會錯過任何一個可以收集資料的機會。我們現在的每一個表情,都會被記錄、分析,然後成為他下一堂課的案例。”
“也就是說……”
芙蓉優雅地擦了擦嘴角,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我們現在就像被關在籠子裏的金絲雀,供人觀賞?”
“那可不能讓他們太失望了。”
克魯姆突然開口,他拿起一杯果汁,用那口音很重的英語,沉聲提議。
“為了這場……精彩的表演,幹杯。”
塞德裏克立刻心領神會,他高高舉起自己的杯子,臉上露出一個燦爛得近乎誇張的笑容,對著上方大喊:
“為福爾摩斯教授的慷慨幹杯!這裏的食物比家養小精靈做的還棒!”
芙蓉也舉起杯,用一種詠歎調般的語氣,用法語高聲吟誦:
“為這無與倫比的湖光山色,為這充滿藝術氣息的考驗!敬我們偉大的導演!”
克魯姆則隻是簡短地,用保加利亞語對著上方吼了一句:
“再來一盤虹光魚!”
他們三人默契地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毫不掩飾的大笑。
那笑聲裏,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看穿了成人把戲後的肆意與不羈。
他們知道岸上的人都在看。
他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向那位高高在上的“出題人”宣告:你的考驗,我們看穿了;你的劇本,我們不演了。
現在,輪到我們自己來寫結尾。
湖麵上方。
巨大的水汽螢幕上,清晰地直播著這荒誕的一幕。
三位剛剛還浴血奮戰的勇士,此刻正圍著火鍋推杯換盞,放聲大笑,彷彿他們不是在參加一場生死未卜的比賽,而是在自家的後花園裏野餐。
全場觀眾都看呆了。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霍格沃茨的看台上,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爆發出了一聲充滿敬佩的大喊:
“這纔是真的勇士!”
下一秒,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掌聲,轟然炸響!
那掌聲不再是為了比賽的勝負,而是為了那份敢於直麵荒誕、並用幽默將其消解的、真正強大而自由的少年意氣!
湖底,吃飽喝足的六個人站起身。
塞德裏克、芙蓉和克魯姆,他們整理了一下破爛但依舊挺拔的衣袍,互相攙扶著,像三位即將謝幕的演員。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溫暖的氣泡,然後,帶著一臉惡作劇成功後的、燦爛的笑容。
塞德裏克突然說了一句:
“該不會考驗還沒結束吧?後麵不會還有關卡吧?”
說完剩下五人臉色一白。
這......很道格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