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孫兩人都笑了,伊麗莎白的眼角彎起來,那些細細的皺紋在陽光下顯得很柔和。
“亨利,”她放下茶杯,“我說過,今年聖誕節要給你一個驚喜。”
“記得。”亨利說。
伊麗莎白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長大了。”她輕聲說。
“嗯。”
“比你父親小時候穩重。”
亨利冇有說話,伊麗莎白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這麼多孩子裡,你是最像你曾祖父的那一個。”
亨利知道,奶奶說的是她的父親布希六世。
“至於驚喜是什麼,”伊麗莎白微笑著說,“明天你就知道了。”
平安夜的晚宴在桑德林漢姆府的大餐廳裡舉行,長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擺著銀質的燭台和新鮮的冬青花環。
每個座位前都放著印有名字的卡片,旁邊是一整套銀質餐具,從湯匙到魚叉,從主菜刀到甜點勺,一樣不落。
伊麗莎白坐在正中,菲利普親王坐在她右手邊,查爾斯在她左手邊。
戴安娜坐在查爾斯旁邊,亨利在戴安娜旁邊,威廉和哈裡坐在兒童桌那邊,正和紮拉他們擠在一起。
食物一道一道端上來,龍蝦沙拉,烤火雞配栗子餡,烤火腿,烤土豆,抱子甘藍配培根和栗子。
威廉在兒童桌那邊探過頭來,看了一眼亨利盤子裡的龍蝦,眼睛都直了。
“亨利,你那個——”
“吃你自己的。”戴安娜頭也不回地說。
威廉縮回腦袋。
第三道菜是聖誕布丁,巨大的布丁被整個端上來,澆上白蘭地點燃——藍色的火焰騰起,照亮了整個餐廳。
威廉那邊傳來歡呼聲,他吃到了那枚銀六便士硬幣。
“我吃到了!”他舉著硬幣喊,“今年好運是我的!”
哈裡在旁邊噘嘴。“我也想吃硬幣。”
“明年。”威廉把硬幣塞進口袋裡,拍了拍。
哈裡更不高興了。
戴安娜從口袋裡掏出一枚巧克力金幣,悄悄塞給哈裡。“這個也是金幣。”
哈裡接過金幣,看了看,咬了一口。
“是巧克力。”
“巧克力也是金幣。”戴安娜安慰他說。
哈裡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不噘嘴了。
餐後,大家回到客廳。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映得每個人的臉都暖洋洋的。
菲利普親王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雪莉酒。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紅色的毛衣,頭髮梳得很整齊,看起來精神很好。
那棵四季樹放在他旁邊的窗台上,正在不緊不慢地迴圈著春夏秋冬。
現在是冬天,四根枝丫光禿禿的,覆著一層薄薄的霜。
“爺爺,”亨利走過去,“您的備用鬥牛犬,明天就到了。”
菲利普抬起頭,眼睛亮了。
“做好了?”
“做好了。”亨利說,“布希和弗雷德說,比上次的柯基更穩定。耳朵對稱,尾巴也不捲了。”
菲利普點點頭,低頭看了一眼那棵四季樹。
冬天的枝丫上,霜在慢慢融化,露出下麵嫩綠的芽。
“明天我得好好看看。”他說。
晚上十點,威廉和哈裡被帶去睡覺了。
哈裡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那條毯子一眼——毯子已經恢複了,正安安靜靜地疊在沙發上,邊角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明天再玩。”戴安娜說。
哈裡點點頭,跟著保姆上樓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火還在燒著,偶爾有火星濺出來,落在石板上,很快就滅了。
菲利普靠在扶手椅上,閉著眼睛,手裡的雪莉酒已經喝完了。
查爾斯坐在沙發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戴安娜靠在查爾斯旁邊閉目養神。
伊麗莎白坐在自己的扶手椅上,膝上蓋著那條蘇格蘭格紋毯子,手裡冇有茶,也冇有書,隻是看著壁爐裡的火。
“亨利。”她忽然開口。
亨利看著她。“奶奶?”
“明天早上,你來我書房一趟。”
“好。”
伊麗莎白點點頭,冇有再說話。
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
早上七點,亨利被窗外的鳥叫醒了。
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遠處的田野白茫茫的,幾隻鹿在樹籬後麵探頭探腦。
他起床,換上一件深灰色的西裝,繫好領帶。
露西已經把襯衫熨好了,連袖口都折得一絲不苟。
他對著鏡子看了看,又把領帶正了正。
樓下傳來哈裡的尖叫聲——大概是那條毯子又開始飛了。
亨利下樓的時候,哈裡正站在毯子上,在客廳裡飄來飄去。
威廉站在地上,指揮他往左往右。
戴安娜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咖啡,笑著看他們。
查爾斯坐在沙發上,報紙攤在膝蓋上。
“亨利!”哈裡看到亨利,毯子歪了一下,他趕緊蹲下來,“毯子好了!”
“看到了。”亨利說。
哈裡得意地笑了,在毯子上轉了一圈。
毯子跟著他轉,邊角的星星一閃一閃的。
早餐後,亨利去了伊麗莎白的書房。
書房在一樓走廊的儘頭,不大但很安靜。
書架靠牆而立,擺滿了各種書籍,還有一些家族相簿。
書桌上擺著一盞綠色的檯燈,燈罩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
伊麗莎白坐在書桌後麵,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套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珍珠項鍊和耳釘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亨利。”她抬起頭,看著他,“過來。”
亨利走過去,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伊麗莎白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深藍色的檔案夾,放在桌上。
檔案夾很舊,邊角有些磨損,封麵上燙著金色的王室紋章。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她問。
亨利搖頭。
伊麗莎白開啟檔案夾,裡麵是一疊檔案,紙張泛黃,邊緣有些脆了。
最上麵是一張羊皮紙,字跡是手寫的,墨水已經褪色,但還能辨認。
“1664年。”伊麗莎白說,“查理二世冊封詹姆斯·斯圖亞特為劍橋公爵。他是約克公爵詹姆斯的長子,王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那時候,人們都以為他會是未來的國王。”
她翻過一頁。
“他六歲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