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園裡安靜了片刻，車門開啟，羅恩第一個爬出來。
他的腿在發抖，抖得好像在篩糠一樣。
他扶著車門，大口喘氣，臉白得像紙，白得甚至能在月光下反光。
“我再也不坐這輛車了！”他喊，聲音都在抖，“再也不！絕不！”
布希從駕駛座探出頭，一臉無辜。
“每次都這麼說，下次還不是和我們一起？”
弗雷德也從另一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的袍子上沾了幾根草，頭髮上還插著一片樹葉，但他渾然不覺，隻是興奮地看著那輛車。
“降落得還行吧？比上次好多了。上次掉進了沼澤裡，我們花了三個小時才把車拖出來。”
“那是因為你在沼澤上降落！”羅恩吼，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故意的！”
“呃……那倒也是。”布希摸摸鼻子，“但這次是故意的嗎？”
“不是。”弗雷德替他回答，表情認真得像是在做學術報告，“這次是想降在草坪上，但方向冇把握好。”
“多謝你的誠實。”布希翻了個白眼。
就在這時，一道手電筒的光從花園的另一端照過來。
那光很亮，直直地照在那輛車上，照在那三個紅頭髮的人身上。
他們被光刺得眯起眼睛，抬手擋在眼前。
“誰在那裡？”
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哈利順著光看過去，菲利普親王正站在花園小徑上，手裡拿著一支手電筒，身上的睡袍被夜風吹得微微飄動。
他的頭髮有點亂，大概是因為夜風吹的緣故，表情警覺又好奇，眼睛眯著，努力看清那輛從天而降的東西。
他看到那輛銀色的車，又注意到車旁邊站著的三個紅頭髮的人，眉毛挑了起來。
“這是什麼東西？”
布希和弗雷德對視一眼，然後同時看向那個拿著手電筒的人。
月光下，他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看清他的姿態——站得很直，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那是一種隻有見過大世麵的人纔有的氣質，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呃……”布希開口，聲音有點乾，“這是我們的車。”
“你們的車？”菲利普走近了幾步，手電筒的光在那輛福特車上掃了一圈，從車頭掃到車尾，又從車尾掃回車頭。
那輛車渾身是泥，車頂還掛著幾根草，前保險杠歪了，後視鏡掉了一個。
“它剛纔在天上飛。”他問。
“對。”弗雷德說，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他挺直了腰板，但腿肚子在發抖：“它能飛。”
菲利普又走近了幾步，他當然知道今天晚上將要發生不尋常的事情——亨利的同學要開著會飛天的車造訪肯辛頓宮，已經和警衛提前打過招呼了。
但並不妨礙老頑童和孩子們開開玩笑，又不傷身體嘛。
“你們是誰？”菲利普問，目光在他們臉上掃過。
布希和弗雷德對視一眼，又看了一眼旁邊的羅恩。
他和弗雷德同時挺直了身體，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剛剛從一輛會飛的破車裡爬出來的怪人。
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年紀還這麼大，答案隻有一個——這個人百分之百是亨利的爺爺。
“殿下！”布希聲音努力保持著鎮定，“我們是布希·韋斯萊和弗雷德·韋斯萊，這是我弟弟羅恩·韋斯萊。我們是哈利的同學，也是亨利殿下的……呃……”
他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定義自己和亨利的關係。
朋友？好像有點高攀了。
人家是王子，自己是普通巫師家庭的孩子，說朋友是不是太不要臉了？
同學？
太生疏了，顯得好像關係不好。
熟人？也不對，這個詞太曖昧了。
“朋友？”弗雷德幫他接上，語氣也不太確定。
菲利普的目光在他們臉上掃了一圈，又落在那輛車上。
“亨利的朋友？”
“對！”弗雷德用力點頭，點得腦袋都快掉下來了，“我們是亨利的同學！在霍格沃茨！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雖然不是一個學院，但我們關係挺好的！經常一起喝茶！”
菲利普看了看那輛車，又看了看他們，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但整個人看起來年輕了十歲。
“這車能飛？”
“能！”
一提起這輛車，布希立刻來了精神，剛纔的緊張一掃而空。
“是我爸爸改裝的！他叫亞瑟·韋斯萊，在魔法部工作。他特彆喜歡麻瓜的東西，這輛車就是他花了好幾年時間改裝的，加了飛行功能，還能隱形——雖然現在隱形功能好像有點問題，隻能隱一半。”
“隻能隱一半？”菲利普來了興趣，眼睛亮了起來，“那是什麼效果？”
“就是……”布希想了想，用手比劃著，“車的前半截能隱形，後半截不能。所以開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像個半截的車在天上飛。”
菲利普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在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響亮，驚起了遠處樹上的一群鳥。
那些鳥撲棱棱地飛起來，在夜空中盤旋，發出不滿的叫聲。
“有意思！”他說，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太有意思了！”
他走到那輛車旁邊，繞著它轉了一圈。
他用手敲了敲引擎蓋，發出砰砰的聲音；蹲下來看了看底盤，還伸手摸了摸那些露在外麵的管道；又站起來開啟車門，探頭往裡看，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按鈕和儀錶盤。
“這玩意兒結實嗎？”
“還行。”弗雷德說，“撞過幾次，修一修就好了。有一次我爸爸開著它從天上掉下來，車頂凹了一塊。他用咒語敲了敲，又彈回來了。”
“咒語？”菲利普抬起頭。
“就是魔法。”布希解釋，“修複咒，挺簡單的。”
菲利普點點頭，若有所思。
他站起身，看向布希和弗雷德，一臉的躍躍欲試，像是他體內還住著一個十八歲的少年。
“能帶我飛一圈嗎？”
布希和弗雷德同時愣住了。
羅恩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蜘蛛咬了一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