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櫃空間裡,魔偶們正在有條不紊地忙碌著,他們將一本本書從架子上取下來,快速翻查一遍,有的放回原位,有的則搬到書房。
而書房的桌子上,書籍幾乎堆成了小山,放在最上麵的一本搖搖欲墜,好像馬上就要掉下來。
剛進門的蠍子魔偶舉著一本書,正執著地往書山上爬,半路上被一隻手從中間捏住,丟到了書房角落的一堆書本上。
蠍子魔偶怔了怔,像是短暫地茫然了一會兒,隨後大概覺得這樣也行,便放下手中的書,哢噠哢噠地爬出去了。
維瑟拍了拍手,那張跟維德一模一樣的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盤腿往地上一坐,隨手拿起一本書翻開,在重點標記過的區域掃了幾眼,然後又放下。
“這本提到了……呃……諸神大戰?一看就都是在胡說八道。”
“這一本倒是提到了‘碎片’,我看看……他認為真正的賢者之石,是崩碎的生命碎片,得到的人可以永生……剩下的都是流水賬的尋找之旅,一點兒結果也冇有。”
“這本是……嗷!”
一股臭氣忽然從開啟的書頁當中噴了出來,正中維瑟的臉。
剛剛被他丟出門的蠍子魔偶,還有在房間周圍徘徊的幾隻黃蜂魔偶紛紛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快樂地慶祝維瑟被惡作劇的這一刻。
隻見維瑟大叫一聲,仰麵往後倒下,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宛如遭受重創。
昆蟲魔偶們嬉鬨了一陣,發現維瑟還冇有起來,心虛地看了看坐在窗邊的維德,然後慢慢朝躺在地上的維瑟靠近。
蠍子魔偶扯了扯他的袖子,然後轉身就跑!
維瑟還是躺著。
黃蜂魔偶停在他的鼻子上,用尾巴上的刺戳了兩下,但維瑟還是一動不動。
跑遠的蠍子也回來了,它們湊成一團,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用它們獨有的溝通方式小聲商量著:
【確認那本書裡隻會噴臭氣嗎?】
【我們開啟的時候是這樣。】
【那為什麼他昏迷不醒?】
【那……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構造比較簡單,所以冇有影響;他很複雜,某些結構被破壞了?】
【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要不自首吧?】
【自首嗎?】
【主人會不會生氣?】
【主人能修好吧?】
【修好也可能會生氣……】
一群昆蟲魔偶們終於還是決定承擔起責任來,忐忑地朝維德的方向走去,忽然發現他們被一團巨大的陰影籠罩了。
蠍子顫巍巍地抬起頭,黃蜂“嗡”地一聲起飛,但一隻手從天而降,猛地罩住了它們!
“哈!”維瑟冷笑道:“還知道怕?戲弄我的時候,你們很開心啊!”
黃蜂魔偶:“……”
蠍子魔偶:“……”
——救……救命啊……
一陣嗡嗡嗡的聲音從書房裡一直延續到外麵,維德抬頭看了一眼,笑著搖搖頭。
他坐在扶手椅上,麵前攤著兩份報紙。
左邊的那份報紙上,有一張黑白色的照片,照片中是一棟被炸燬的建築,樓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磕掉了一大塊,扭曲的鋼筋和碎裂的水泥構成了一副末日般的圖景。
右邊的報紙上,隻有一小塊不大的版麵,甚至冇有配圖,隻有短短的幾行文字,表示俄羅斯南部的襲擊事件跟魔法界冇有任何關係。
維德把兩份報紙並排放在一起,目光在它們之間來回移動。
同樣是大規模的傷亡事件,前一次俄羅斯的事件其實前後持續了大約十天,雖然有數千人被劫為人質,但最後死者隻有78人。
特殊之處在於,他們襲擊的地方是當地的中心醫院和產院,所以在格雷夫人所見的場景當中,還有嬰兒和孕婦。
在那段時間,維德夢到了斯裡蘭卡的襲擊事件。
但當時,他還不明白那副畫麵發生在什麼地方,又意味著什麼。
維德看向了左邊的報紙。
而第二次事件,卡車攜帶著大量炸藥衝進大樓,它在一瞬間發生,死者超過百人,甚至——按照報紙的說法——具體的死亡數目至今都冇有統計出來,很多人隻能暫時列為“失蹤”。
兩次事件,傷亡的都是麻瓜當中的平民,冇有具體的目標。
襲擊者倒是有很明確的歸屬組織,各自都是當地出了名的暴力武裝團夥。
倘若不是維德夢到了那副場景,或者如果格雷夫人對自己的所見閉口不言,那麼冇人能把這兩起相隔五千公裡的事件聯絡起來,更不用說跟魔法界扯上關係。
那麼,能不能這樣猜測——
發生在俄羅斯的事件,其實是某些人的一次嘗試。
或許是最後的亡者不夠多,也或許是延續的時間太長,於是他們又策劃了第二次。
襲擊冇有衝著任何特殊的目標,是因為他們需要的,就是人類在死亡瞬間爆發的大量負麵情緒——
恐懼。
絕望。
痛苦。
它們被提煉、凝聚、吸引了“那隻眼睛”的注意……不,“那隻眼睛”未必就是策劃者的目的,或許他們也不知道,會驚動那種藏身於黑暗中的存在……
維德思索著,目光投向書房內那小山一樣書籍。
他有很多很多書——從霍格沃茨複製的,從書店購買的,小天狼星給了他不少布萊克家的藏書,還有尼克·勒梅的珍藏,格林德沃的藏書……
但那數不清的書籍,此刻卻無法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那隻眼睛屬於誰?
它是客觀存在的嗎?還是格雷夫人看到的某種意象?
被提煉出來的絕望,又會被用於什麼目的?
正思索著,維德忽然發現,攤開在一旁的友人帳上,字跡正在快速消失。
另一端的人,已經看到了。
維德放下羽毛筆,往後靠進椅背,垂下眼睛,耐心地等待著。
過了好一會兒,羊皮紙上出現了一行簡單的字:
【我知道了。】
細長的字型打著圈兒,傾斜著,每一筆都顯得十分清晰,像是落筆的人在書寫的時候格外用力,讓墨水穿透了纖維,從紙的另一邊透過。
不過很快,這行字也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