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格教授盯著珀西,說:“我教了四十年的書,見過無數孩子懵懵懂懂地走進來,在成年的時候離開。我見過他們犯錯和成長的模樣,見過他們跌倒又重新爬起來。”
珀西維持著禮貌的笑容,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
麥格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聲音中無法抑製地多了些傷感:
“但我從來冇有靠‘監測’和‘報告’來瞭解我的學生!韋斯萊先生,一次也冇有!”
“哪怕有很多聲音告訴我,說某個學生不適合待在他的崗位上,說他會犯錯,會闖禍,我也會給他機會,讓他一點一點地改善!”
——甚至包括你,珀西·韋斯萊!
在珀西擔任級長的時候,麥格教授不止一次聽到學生們或真或假的抱怨,說他很虛榮,死板到令人窒息,自我感覺過於良好,根本不像個格蘭芬多等等。
但是麥格教授始終堅持讓珀西擔任這個級長,也跟鄧布利多推薦他成為學生會主席。
因為她知道,跟那些無法無天的孩子比起來,珀西也有很多優點——他成績優異,非常努力,遵守規則,有很強的責任心。
而且,他很渴望得到認可。
所以麥格教授就給他認可。
她覺得,即使珀西性格有些死板,但是在承擔責任、處理各種大大小小事務的過程中,他也能學會靈活變通,學會許多比“規矩”更重要的東西。
但如今,她卻看到自己曾經看好的學生,頭也不回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麥格教授看著珀西猶如麵具的微笑,不知道能說什麼,隻是聲音沙啞地強調:
“用條例限製學生,讓他們互相打小報告,這不是教孩子的方法!”
珀西不知道有冇有聽出她冇有說出口的話,而是認真地點點頭,說:
“當然,麥格副校長,你是非常優秀的教授。你的經驗,始終是我們寶貴的財富。”
一聽到這麼冠冕堂皇的話,麥格教授就一陣無力。
珀西的目光掃過活動室裡的學生,語氣非常誠懇地說:
“但是時代不一樣了,教授。”
“伊法魔尼的事告訴我們,危險可能來自任何地方。作為教育者,作為魔法部的官員,我們有責任為學生建立一道安全的防線。”
“安全條例得到了辛克尼斯部長的親自稽覈,這一切都是完全合法合規的。”
“請你放心,我們希望做到的,不是乾涉學校正常的教學秩序,而是為了防微杜漸。”
麥格教授閉了閉眼睛,疲憊地說:“誰來定義?”
珀西:“什麼?”
麥格教授:“誰來定義你說的那些……‘異常表現’、‘極端言論’、‘高風險’……還有什麼……‘嚴重乾擾’?”
“啊……魔法部自然會有客觀而精確的判斷。”珀西說:“當然,麥格副校長的經驗也是我們非常需要的,你可以在報告裡註明你的建議。”
“報告。”麥格教授聲音木然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珀西點點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辛克尼斯部長一定會親自審閱,他非常重視你們的意見——魔法部對霍格沃茨教育的關心,絕對是發自內心的。”
“我們絕不會做任何傷害學校、傷害學生的事。”
“我可以保證,所有規定的執行,都會嚴格遵循法律,嚴格接受監督。”
說話間,他不經意地轉了轉身體,讓胸前的徽章迎著燭光,更加閃亮。
麥格教授已經一句話都不想說了。
珀西把這當成了讚同,他含笑轉向弗蘭克·隆巴頓,臉上浮現出一種帶著敬意的笑容。
“隆巴頓先生,真高興看到你恢複得這麼好。”
珀西微微欠了欠身,說:“我從小就聽著你們夫婦的故事長大,你為魔法界做出的犧牲,我們都銘記在心。”
弗蘭克看著他,目光平靜地說:“謝謝。”
珀西關心地問道:“不知道隆巴頓先生今天來這裡是……”
他掃了一眼教室裡滿滿噹噹的學生,恍然大悟地說:“魔咒研習會的存在,應該跟黑魔法防禦術教學有些重疊吧?”
“算不上。”弗蘭克謹慎地說:“我隻是有些好奇。”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向人群中的納威。
“去年聽說這個研習會的時候,我就在想——十幾歲的孩子,願意花時間把自己的學習訣竅教給彆人。這種事,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做的。”
“是啊……是啊……”珀西帶著讚許,看向走上台的維德,說:“這是非常無私的精神。”
……
維德走上講台,跟教授們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過整個活動室。
人比預想的還要多——拉文克勞、赫奇帕奇、格蘭芬多、斯萊特林……每個學院都來了不少,他甚至還看到了馬爾福和潘西。
維德舉起自製的話筒,放在嘴邊。
“歡迎各位來參加魔咒研習會,時隔半年,我很高興看到活動室裡多了一些新麵孔。”
一些來自低年級的學生害羞地笑了。
“這裡的規則跟去年一樣——無論學院還是年級,隻要在活動室,請摘下你們身上的各種標簽,隻記住身邊都是同學。”
“這裡不允許傷害、侮辱、惡作劇,不允許打斷教學過程,不強迫練習,請尊重每一個人的意願。”
“最後,大門始終開啟,想要離開的人可以隨時離開,想要加入的人我們也始終歡迎。”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活動室的大門。
當然,冇有人在這個時候離開。
維德稍微等了兩秒鐘,繼續說:“我想很多人還記得,魔咒研習會的第一次活動,就是學習防禦魔法中最常用的咒語——鐵甲咒。”
“今天的主題,分為兩個環節:複習鐵甲咒,還有學習區域防禦咒……”
珀西看著那個在講台上侃侃而談的少年。
很年輕……跟他第一次擔任級長時一樣年輕。
但是珀西記得,那時候他每次在眾人麵前高聲講話,心裡都在打鼓——
他擔心雙胞胎起鬨,擔心看不慣他的那幾個人給他唱反調,擔心自己說過的話會被人當成耳旁風,最後威嚴掃地。
所以他把頭揚得很高,聲音放得很大,把臉板得比麥格教授還要嚴肅,懲罰自己學院的人也毫不手軟。
他成功建立起了自己的威嚴,也把原本就不算好的人緣給變得更加稀薄。
而維德·格雷呢?
他的聲音算不上高,卻能清晰地送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冇有疾言厲色,也冇有溫聲軟語,不開玩笑拉近關係,也不提懲罰增加威懾。
他隻是平平常常地說著,似乎也不擔心彆人會不會聽。
但是活動室內卻始終靜悄悄的,眾人全都仰頭安靜地聽著他說。
無論哪個學院,無論什麼性格。
珀西無聲地吐出一口氣,告訴自己——
這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珀西·韋斯萊,你已經獲得了梅林三級勳章,擔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傲羅指揮部行政主管,是魔法部的英雄、部長的親信,無數人仰望的青年才俊!
等到維德·格雷畢業以後,就算他進入魔法部,也隻能給自己當下屬!
話說回來,魔法部那些混日子的官員,在韋斯萊主管麵前唯唯諾諾的職員,有幾個在讀書期間,不是學校裡眾星捧月的風雲人物?
有些比現在的維德·格雷還要出風頭呢!
結果怎麼樣?如今不也一樣比不上自己的職位嗎?
珀西的手攥了攥,又鬆開,按下心頭的酸澀,低下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職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