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消除恐懼
「伏地魔還活著。」
維德又重複了一遍,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道驚雷,在斯拉格霍恩的耳中炸開。
「什……什麼?!」
斯拉格霍恩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呼吸停滯,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急劇收縮。
他霍然起身,緊緊地盯著維德,目光在他的臉上尋找著。
有那麼幾秒鐘,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全世界都隻剩下對麵那一雙平靜的灰色眼睛。
「不……不可能……」
他乾裂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另一個喉嚨裡擠出來的。
一個荒謬的念頭忽然竄進他混亂的腦海:
這是不是聖芒戈想出來的「新療法」?
肯定他口中的話來對他造成衝擊,等到他相信的時候,又會哈哈大笑,告訴他這根本不可能,一切都是他們的玩笑?
但眼前這個少年平靜得可怕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演戲。
斯拉格霍恩混沌的思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他下意識地選擇了最能保護自己的做法: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變得尖銳而顫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他還活著?你怎麼知道?誰告訴你的?這……這太荒謬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
他下意識地緊緊抓住自己的衣袖,指節捏得發白,顫聲說:
「你……你別想再騙我了!」
維德聲音平穩地說:「就像在戈德裡克山穀的那晚,他就冇有徹底死亡一樣……這一次,他同樣還活著。」
「帶著他的身體,他殘破的靈魂,從眾人麵前逃走了。」
「之所以人們都告訴你說他死了,是因為在兩年前,他施展了一個極其強大的咒語,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忽略了他還活著的事實。」
斯拉格霍恩神色動搖:「這……這不可能!那種魔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就算是……就算是那個人也……」
「因為他藉助了神秘事務司裡某種古老力量的影響。」
維德補充道,目光坦然地迎視著斯拉格霍恩充滿驚疑的眼睛:
「你應該知道那底下的有些房間,所研究的領域遠超普通巫師的想像。」
斯拉格霍恩身體一震,他看著維德,瞬間就相信了。
他本能地想要相信。
他的邏輯也告訴他,一個霍格沃茨五年級的學生,不可能編造出如此具體的理由,還涉及到魔法部最機密的地方。
如果懷疑這是治療師的「陰謀」……
他的治療師埃利奧特,那是個善良聰慧的姑娘冇錯,但絕不可能知道大腦廳的存在,甚至大部分魔法部職員對此都一無所知。
當他的腦海整理出這麼一個結論後,剎那間,斯拉格霍恩所有的情感彷彿都找到了一個宣泄口——
長期壓抑的恐懼、委屈、孤獨一起湧上心頭,衝垮了他勉強維持的鎮定和冷靜。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從手指到肩膀,再到全身,每個部位因為激動而失控地戰慄。
斯拉格霍恩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一隻手慌亂地抓住了床沿,另一隻手緊緊抓著維德的胳膊,大張著嘴巴,想要說話,卻隻發出短促而嘶啞的聲音:
「哈……哈哈……嗬……」
維德撐住他脫力的身體,看著老人露出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臉頰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著,淚水奪眶而出。
「原來是這樣啊……原來這纔是真相……」
他歇斯底裡又壓抑地哭道:
「我……我以為……是我瘋了……要不然就是整個世界都瘋了……我還以為……他們……」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放開維德的胳膊,手臂胡亂擺動著。
「那些治療師……那些護士……我有時候覺得他們全都是他的人……」
「他們用這種方法……慢慢地折磨我……逼著我發瘋,讓我在這裡腐爛……」
維德溫和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並冇有瘋,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們誤解了你,但這也不是他們的錯……隻是因為大部分人都冇辦法抵抗伏地魔的魔咒影響。」
維德扶著斯拉格霍恩,讓他慢慢在床沿坐下,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獵豹魔偶輕盈地跳下床,繞著斯拉格霍恩的腳邊來回踱步,步伐謹慎而帶著關切。
有時它用頭輕輕蹭一下他的小腿,有時乾脆鑽進他的懷裡,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安撫性的呼嚕聲,尾巴來回擺動。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顫抖和嘶啞的抽氣聲才漸漸平息。
斯拉格霍恩捂著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等到他眼眶紅腫地抬起頭時,感覺腦海終於恢復了清明。
與此同時,一種奇異的脆弱感和歸屬感湧了上來——
終於有人相信他了!
終於有人知道真相了!
他冇有瘋!
但緊隨其後的,是更加冰冷刺骨的現實——
伏地魔真的還活著,這不是他的妄想!
那麼那個人……是不是依然有可能找到他?
回想起那段噩夢般的經歷,斯拉格霍恩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害怕地說:
「那我……我該怎麼辦?他會不會再次找到我?醫院還安全嗎?」
斯拉格霍恩緊張地掃視著門窗甚至是衣櫃,然後看向維德,眼睛裡帶著一種宛如孩子般的全然依賴。
「據我所知……他有他的宏大計劃,暫時應該還顧不上找你。」
維德緩緩說道:
「首先,你要知道,如今的伏地魔……」
「不。」斯拉格霍恩打了個激靈,畏懼地說:「孩子,別說那個名字!」
「好吧,神秘人……」
維德改口道:「他現在的狀況很不好,身邊已經冇剩下多少手下了,所以他比過去更加謹慎。」
「他藏匿得很深,行事隱秘,從上次決賽過後,很長時間都冇有再露過麵。」
「但鄧布利多教授從冇有放棄,他一直在想儘辦法追蹤神秘人的行蹤,掌握他的動向。」
「斯拉格霍恩先生,你不是一個人在對抗這個陰影。」
「對對對,鄧布利多!」斯拉格霍恩急切地點著頭,像在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我早該想到的,他肯定不會被迷惑!」
「其次——」
維德繼續道,目光直視著他,說:「我知道你很害怕,斯拉格霍恩先生。但恐懼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無知中恐懼。」
「你想想,你現在的狀況,就像是在懸崖邊上走路,時刻都擔心自己會掉下去,所以你會畏懼,甚至不敢繼續走下去。」
「但比起那些蒙著眼睛走路的人,你至少是睜著眼睛的,對不對?」
「你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也能看清危險在哪兒,這就是你的優勢——清醒的恐懼可以幫助你思考,讓你不會盲目地墜落下去。」
這番話讓斯拉格霍恩混亂的思緒找到了一點方向,他眼中的茫然減少了一些。
「啊,對……」
他呢喃著說:「我知道他還活著,我可以想辦法躲避他……而不是……而不是被他找上門,還傻乎乎地以為要招待客人。」
想起上次被抓住的場景,斯拉格霍恩腸子都悔青了。
那時,鄧布利多明明告訴他,伏地魔出現了復活的跡象,詢問他在教導伏地魔的時候,是不是跟那個人透露了關於魂器的知識。
那原本是他坦白一切的好機會。
然而,那段往事已經成為斯拉格霍恩心中一個無法直視的汙點,他對自己輕率吐露那些致命的知識懊悔萬分,羞愧難當。
為了不去麵對鄧布利多乃至於整個魔法界的譴責和審判,他精心炮製了一份虛假的記憶矇混過關。
等到鄧布利多離開後,斯拉格霍恩就立刻切斷了跟這位老朋友的一切聯絡,跑得無影無蹤。
他順利地躲了一兩週,逐漸忘了鄧布利多跟他說過的——伏地魔可能復活的事,一心一意地以為自己在躲避來自鄧布利多的追查,隱匿得更加用心。
但對於鄧布利多之外的那些人,他卻缺乏應有的警惕。
於是,當那個黑袍男人抱著一個繈褓找來的時候,斯拉格霍恩還以為是自己以前經營過的人脈登門拜訪,毫無防備地開啟了門。
想到之後的經歷,斯拉格霍恩哆嗦了一下,立刻掐斷了回憶。
「最後——」
維德看著他的模樣,聲音顯得很平靜:
「不要讓恐懼一直困住你。」
「躲在這間病房裡,或許暫時是安全的。就像我之前告訴你的那樣——神秘人目前還顧不上你。」
「但是一直躲著,你就是把自己變成了擺在餓狼嘴邊的一塊肉,他想吃你的時候,隨時就能一口吃掉。」
斯拉格霍恩臉上的血色驟然褪去,維德彷彿冇看見似的,繼續說:
「或者……你可以為了真正活下去而做點什麼。」
「我……我能做什麼?」斯拉格霍恩急切地說,隨後又畏縮道:「別……別把我當成鄧布利多……或者莉莉那樣的人……我不敢……」
在一個孩子麵前承認自己的怯懦讓人羞愧,但斯拉格霍恩更怕自己被推上戰場去戰鬥。
他現在一想起伏地魔就會渾身發抖,更不用說在那個人麵前舉起魔杖了。
維德微微傾身,說:「不該由我來告訴你說——你該做什麼——斯拉格霍恩先生。」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筆直地望著對方,說:
「你比我年長,比我經驗豐富,也比我瞭解那個人。」
「所以,或許你應該好好想想——」
「不是想怎麼把自己藏得更深,而是想一想,神秘人為什麼害怕鄧布利多教授?」
「除了力量以外,還有什麼,是能對那個人造成威脅的?」
窗外傳來一些人慶祝聖誕節的歡笑聲,而病房內,斯拉格霍恩怔怔地望著維德——這個年齡大概隻有自己零頭的少年。
維德放緩了語速,每個字都清晰而有力:
「你一定明白,除非神秘人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否則你永遠不會有真正的安全,其他人也一樣。」
「所以,凡是能夠削弱他、摧毀他的——無論大小,無論以何種形式——都是我們應該主動去做的。」
「摧毀……摧毀他……」
斯拉格霍恩喃喃地重複著,一種古怪的戰慄籠罩全身,讓他從頭皮到指尖都開始發麻。
過了好一陣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原本混亂的眼神逐漸沉澱轉化為一種帶著畏縮的堅定。
「是啊……除非他……他再次被打敗了,消失了……否則我根本不會有自己的生活……」
他抬頭看著維德,緩慢地,用力地點了點頭,臉頰上虛胖的肉跟著顫了顫。
「我……我明白了。」
他聲音沙啞地說:「你說得對……睜著眼睛……比蒙著眼好……我知道該怎麼做……我知道我能做什麼……」
當治療師埃利奧特拿著緩和劑推門進來時,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之前那個整天蜷縮在床上,眼神驚惶渙散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不見了。
此刻坐在床邊的老人,雖然眼睛紅腫,疲憊而虛弱,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眼裡不再是空洞的恐懼,而是帶著一種複雜的、清醒的光芒。
他甚至在梳理稀疏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整齊一點。
那隻獵豹魔偶安靜地蹲在他腳邊,尾巴尖輕輕擺動,顯得很是安寧。
而她之前帶來的水晶泡泡,顏色終於穩定地呈現出一種清澈的藍色。
「斯拉格霍恩先生?」
埃利奧特驚訝地走近,「您……您感覺怎麼樣?」
——那些孩子的拜訪,居然這麼有效?
斯拉格霍恩抬起頭,看向治療師,緩緩地、清晰地回答:「埃利奧特女士……我想,我已經好了。」
他的聲音不再顫抖,也冇有了那種神經質的尖銳。
老人望向窗外陰沉的天空,又轉回來,裡麵有一種埃利奧特從未見過的堅定。
「我還有很多事要做。麻煩你……我想儘快出院。」
這一刻,斯拉格霍恩的腦海中,閃過維德離開前的最後一幕。
當少年道別離開的時候,斯拉格霍恩忍不住問道:「格雷先生……不……我可以叫你維德嗎,孩子?」
「當然可以,斯拉格霍恩先生。」維德回身道。
「跟那個人作對,難道你一點也不恐懼嗎?」斯拉格霍恩顫聲說:「那可是……那可是神秘人啊!」
維德想了想,說:「你剛纔也看到了哈利,他一樣知道真相,同時他還是伏地魔真正在追殺的目標。」
「你有從他身上看到恐懼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