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岸之後,伏地魔粗暴地抓住小巴蒂·克勞奇的袍領,將他拽出岩洞。
冰冷的石壁、刺骨的空氣,袍領被拖拽而產生的窒息感,還有逐漸遠去的黑暗,是小巴蒂·克勞奇昏迷前最後的記憶。
他的意識冇有陷入徹底的黑暗,而是在一片混沌中漂浮,沉沉浮浮,直到他「醒」了過來……
他發現自己身處熟悉又憎惡的書房,在他稱之為「克勞奇監牢」的家中。
這樣的情況讓他立刻意識到,那個石盆裡的魔藥,效果要比想像中更加可怕,持續時間也要長得多。
簡直就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孜孜不倦地將他拖入過去的夢魘中,一遍遍重演那些他最想逃離的場景。
對於小巴蒂·克勞奇來說,這種詛咒實在是過於可怕,它將這間他無比厭惡的書房……重現得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感到痛苦無比。
他努力想要離開這裡,卻始終無能為力,無論他如何進行嘗試,所能做到的隻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讓這間書房的細節更加清晰。
「該死!讓我離開!」他咒罵著,目光掃過塞滿書籍的書架,掃過那張他曾經練習變形術的書桌,最終落在壁爐所在的那麵牆壁上。
看到壁爐上方的那一刻,他不禁愣住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壁爐上方的那麼一大塊空間,隻剩下一個金質相框了?
在他的記憶中,這塊地方應該擺放了老巴蒂·克勞奇的各種榮譽,中心位置則是描繪家族紋章的掛毯。
而在他的這個夢裡,老巴蒂·克勞奇的那些榮譽證明、克勞奇家族紋章掛毯都消失了,隻剩一個不算大的金質相框,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他為什麼從來冇有注意到這個變化?
一定是老巴蒂·克勞奇不想他注意到這個!
小巴蒂·克勞奇這麼想著,一定是老巴蒂·克勞奇對他施展奪魂咒的時候,操縱了他的意識,不讓他注意到這麵牆壁的變化!
既然是這樣,他反而要好好看一看,這個相框裡麵到底裝裱了什麼!
相比起離開夢境,沉浸於夢境顯然要輕鬆很多。
他隻是這麼想著,便能夠站在壁爐前,看清是什麼東西被放在金質相框裡。
一時間,他的腦海裡浮現過很多猜想,隻是他實在難以確定,到底什麼東西會那麼重要,以至於在撤走所有榮譽之後,還被單獨掛在這裡。
那是一張來自「巫師考試管理局」的羊皮紙,頂端印著「巫師考試管理局」的燙金徽記。
答案很明顯了,這就是老巴蒂·克勞奇的成績單。
他知道老巴蒂·克勞奇在工作後獲得的那些榮譽,但是對老巴蒂·克勞奇在霍格沃茨的表現,其實知道得比較少。
至少他在獲得十二門O.W.L.證書的時候,他的母親除了恭喜他,也冇有提及老巴蒂·克勞奇在這方麵的成績。
他一邊這樣混亂地想著,一邊嘗試再靠近一點,開始閱讀這張成績單的具體內容。
「巴蒂·克勞奇……居然也是十二門魔法科目?年份……一九七八年?」
小巴蒂·克勞奇隻感受到一陣劇烈的震顫,這張來自「巫師考試管理局」的成績單,年份竟然是一九七八年!
是他的O.W.L.s成績單。
那張證明他獲得了十二門O.W.L.證書的成績單,被精心裝裱相框裡,就這麼靜靜地掛在壁爐之上,掛了不知道多久。
他從未發現過這一點。
一次都冇有!
小巴蒂·克勞奇莫名想起一段記憶,曾經他跟著父母與康奈利·福吉夫婦聽一場音樂會。
在音樂會還冇開場的時候,康奈利·福吉就和他說過話,「小巴蒂,我從你爸爸那裡聽說了,真是了不起!」
「十二門O.W.L.證書!難怪他每天精力旺盛,我要能有這樣一個讓人驕傲的兒子,我肯定比他還要賣力工作!」
此刻的他意識到一件事,或許康奈利·福吉當時說的並非官場客套,而是老巴蒂·克勞奇他真的……真的和他的同事說起過這些事。
甚至包括那些無足輕重、無法帶來任何價值與資源的擊球手。
這個發現像一根燒紅的鐵針,刺入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他被強烈的恐懼包裹,他不想再思考這背後代表著什麼,不想再待在這裡!
小巴蒂·克勞奇想要醒來的想法,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似乎真的能夠做到這一點了,他正在遠離這間掛著他十二門O.W.L.證書的書房,掠過無數道門扉,隻是每一道門扉後麵,都是書房的場景。
「我要離開這裡!」
他覺得自己的意識再次漂浮起來,居然回到了那艘船上……
那艘老巴蒂·克勞奇背著他離開阿茲卡班的船。
他似乎……找到了那顛簸的真相。
那不是地麵崎嶇所帶來的顛簸,而是來自他父親的背脊,是他父親哭泣引起的顫抖。
正是這個原因,從父親背上他的那一刻起,即便到了船上,那顫抖也冇有停歇。
「他是在為母親的離去而哭泣!他隻是為了母親,才把我給救了出來!」
小巴蒂·克勞奇隻能如此說服自己,他不敢再深究這件事情。
那艘船再次把他帶回「克勞奇監牢」,他又聽到了家養小精靈閃閃的匯報,「主人,是米裡森·巴格諾女士過來了。」
「魂魄出竅!」
小巴蒂·克勞奇這次聽得很清楚,確定了老巴蒂·克勞奇的唸咒聲到底有多顫抖、有多艱澀。
光是討論著唸咒聲,就絕對不是成年巫師的水平!
隻要是接觸過魔法一個學年的巫師,就不應該像是此刻的老巴蒂·克勞奇唸咒這般顫抖、艱澀。
他能夠評價的地方太多了!
這個奪魂咒太弱小了!
虛弱無比,充滿猶豫,充滿痛苦!
老巴蒂·克勞奇在施展奪魂咒的時候,原來手臂是顫抖的。
不是因為厭煩,不是因為憤怒。
而是因為痛苦。
小巴蒂·克勞奇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直到這麼多年之後,才注意到這一點。
老巴蒂·克勞奇之所以施展出這樣的奪魂咒,或許隻是因為……
這個奪魂咒的目標是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