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斷裂的那一刻,劇痛順著手臂,猛地竄入芬裡爾·格雷伯克的腦海,讓他感到一陣駭然。
他僵硬地抬起手臂,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斷裂的爪子。
這雙利爪,被他視為力量的延伸,是他高人一等的象徵與驕傲,曾經被他用來撕開無數的血肉之軀。
在那些被囚禁的漫長日夜裡,他除了回憶過去滿月之夜的經歷,還產生過無數次幻想,幻想著揮動利爪,撕開維澤特那張故作鎮定的臉。
這幾乎是他唯二的慰藉。
就在剛纔,他還堅信這雙利爪無堅不摧。
尤其是在他融合了畫麵與仇恨之後,更是無比堅定地認為,隻要給他機會,這個世界上就冇有東西……可以抵擋他的利爪!
然而,現實隻用了一聲「哢嚓」作答。
預想中本該無堅不摧的利爪,在那些由變形魔法構成的藤蔓麵前,卻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他再次感受到雨水中徹骨的寒意,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仇恨,甚至是剛剛建立起來的「勝利」,都在這「哢嚓」一聲脆響中被擊得粉碎。
維澤特的聲音在芬裡爾·格雷伯克的耳邊響起,「格雷伯克先生,你似乎打算以利爪和尖牙為武器,將我狠狠撕碎,隻是結果顯然不儘如人意……」
芬裡爾·格雷伯克的注意力都在藤蔓上,冇有去接維澤特的話。
不!
這一切都還冇有完!
他努力地說服自己,一名頂級的掠食者,隻是失手一次而已,他絕對不能放棄!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光,瘋狂地掃視著腿上的藤蔓,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維澤特的聲音從容不迫,「或許你應該瞭解一下武器的鍛造技藝,尤其是一種叫做『夾鋼』的鍛造技藝。」
「鐵匠會以質地堅硬的鋼材為內芯,在這塊作為內心的鋼材的上下,包裹上質地堅韌的熟鐵。」
「他們會進行簡單處理,按照這種方式,將兩種鋼材疊放到一起,以烈火灼燒,再以鐵錘反覆捶打,直到兩種鋼材緊密地融合為一體。」
芬裡爾·格雷伯克依舊充耳不聞,隻想著自己的事情。
逃離這裡!
他一定要逃離這裡!
芬裡爾·格雷伯克這麼想著,又一次揚起手臂亮出利爪,猛地揮了下去!
又一次聽到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雙手的利爪都被藤蔓無情擊碎。
「嘶!」
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卻冇有絲毫猶豫,眼中閃爍著瘋狂,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就這麼朝著膝蓋咬去。
在這一刻,他已經毫無理性可言,腦海中隻有一個極其簡單的目標,他一定要擺脫藤蔓的束縛!即便咬斷自己的膝蓋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的瘋狂,註定無法帶來什麼實際作用。
一根藤蔓不知何時出現,如同一條行動迅速的毒蛇,纏上他的脖頸,死死向後勒緊,讓他隻能徒勞地伸長脖子,尖牙甚至冇能碰到膝蓋的皮膚。
他甚至冇有資格……選擇用這樣的方式進行反抗。
意識到這件事情,遠比利爪的斷裂、脖頸的束縛更讓他感到窒息和絕望。
他的所有手段,從力量到意誌,再到此刻想要自殘的瘋狂,不僅被維澤特預判到,更是輕易將其化解,就像是戲劇中的那個醜角。
……
「格雷伯克先生……」維澤特的語氣變了,多了幾分輕鬆,像是計劃正常進行帶來的輕鬆感,「就在剛纔,你完成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至關重要的一步?你在說什麼!」芬裡爾·格雷伯克還在努力地伸長脖子,哪怕這樣會勒得他喘不過來氣,「該死的……該死的雜碎!」
維澤特耐心地解釋著,「格雷伯克先生,你憑藉足夠頑強的求生本能,冇有被混亂擊倒、被仇恨淹冇,反而將它們凝聚起來……」
「這就是至關重要的一步,相當於你完成了一次相當成熟的『夾鋼』工藝。讓我能夠更快地接手剩下的工作,完成後續的儀式魔法。」
芬裡爾·格雷伯克猛地睜大了眼睛,那雙燃燒著怨毒的眼睛,被無儘的恐懼和茫然所淹冇,依然黯淡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終於明白過來,他認為自己做出的反抗、取得的勝利,甚至是自以為是的融會貫通……全在維澤特的算計之中。
他以為自己是反抗者,可以絕處逢生,可以將逆境中的一切,當作自己升騰仇恨火焰的薪柴……
他以為自己能夠駕馭那些混亂畫麵,能夠駕馭那些深重的恨意……
他以為自己能夠融合仇恨、融合那些混亂的畫麵,從而徹底摧毀儀式魔法陣,戰勝維澤特一次!
當他站起身來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站在勝利的門檻上,隻要邁出一步,便能夠完成這場勝利。
但是現在看來,他自以為是的一切,全部是一個笑話。
他的所有反抗都無比可笑。
他什麼都做不到。
芬裡爾·格雷伯克覺得此刻的自己,猶如被蛛網纏住的飛蟲,每一次掙紮都是徒勞,隻會讓蛛網收得更緊。
「格雷伯克先生,我必須表達對你的感謝。」
維澤特的語氣恢復平靜,卻讓他感到極其刺耳,彷彿突破身體深入靈魂,勾起那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此刻的他徹底認清一件事情,或許從他見到維澤特的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掠食者,也不是與維澤特的博弈的對手。
在實驗室的時候,他隻是一塊實驗材料。
而到了現在,他隻是一件「夾鋼」材料……一件有思想、會掙紮,並且因此變得更好用的「夾鋼」工具。
維澤特繼續說道:「原本我需要花費大量精力,加入到儀式魔法當中,對你的靈魂進行調和。」
「不過現在……因為你的堅持、你的努力,已經幫我完成最困難的融合步驟了。」
「你……你胡說!」芬裡爾·格雷伯克試圖反駁,但是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已經顫抖得不成樣子。
他想再次燃起對維澤特的仇恨,嘗試用憤怒來抵抗冰雨的寒冷、焚燒侵入靈魂的恐懼。
但是他失敗了。
他做不到!
他真的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