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符文帶來的靈魂滯澀感,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了西弗勒斯一整夜。即使在睡夢中,那暗紅色的扭曲線條和冰冷的惡意也在意識深處盤旋。
清晨醒來時,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不是身體的,而是源自精神核心的一種汙濁與沉重。
他幾乎是立刻拿出了練習用的羊皮紙和普通墨水,開始一遍又一遍地繪製“靜”字元文。熟悉的清涼感隨著筆尖流淌,如同清泉洗滌著被玷汙的靈台,一點點驅散那令人不適的殘留。直到繪製了數十遍,手腕痠痛,精神上的滯澀感才勉強消退,但一種隱約的、如同隔了一層薄紗的異樣感依舊存在。
魔葯課成了他第一個考驗。地下教室的氣味似乎比往常更加刺鼻,斯拉格霍恩教授洪亮的聲音也顯得格外聒噪。當需要處理一批特性活潑的河豚魚肝臟時,西弗勒斯發現自己指尖的魔力輸出變得有些難以控製,時而滯澀,時而躁動,險些在萃取關鍵膽汁時因一個微小的波動導致整份材料報廢。他強行穩住心神,依靠暑假鍛鍊出的、近乎本能的精準手法,才險險完成了步驟,成品的純度卻比預期低了一成。
淩晏就在他旁邊的操作檯,全程沒有看他一眼,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完美操作中。但西弗勒斯知道,他一定注意到了自己的失常。
果然,下課後,當他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時,淩晏平淡的聲音傳來:“跟上。”
他們沒有去有求必應屋,而是來到了那間廢棄的算術占卜教室。淩晏揮手佈下幾個簡單的隔音和防窺視咒語,然後轉身,黑眸如同兩柄冰冷的解剖刀,落在西弗勒斯身上。
“感覺到了?”他問,語氣沒有任何意外。
西弗勒斯抿著唇,點了點頭。“魔力運轉不暢,感知……像是蒙了灰塵。”
“黑魔法的代價。”淩晏走到教室中央,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樸的石盆,盆中盛滿了清澈見底的液體,水麵卻奇異地沒有任何倒影,反而像是通往另一個維度的視窗,散發著空間的扭曲感。“它侵蝕你的魔力親和性,乾擾你對正常魔法元素的感知。如同在清水中滴入墨汁。”
他指向石盆。“伸手,浸入。運轉你最熟悉的魔力迴圈——那個‘靜’字元文的引導法。”
西弗勒斯依言照做。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清澈液體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直竄而上,與此同時,他清晰地“看”到了——在精神感知的層麵,他體內原本應該均勻流淌的銀白色魔力流中,摻雜著無數極其細微、如同黑色沙礫般的雜質,正是這些雜質,阻礙了魔力的順暢運轉,也矇蔽了他的感知。
“看清它們。”淩晏的聲音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用你的意誌,驅動‘靜’字元文的核心意念,不是繪製,而是將其作為篩網,過濾,剝離。”
西弗勒斯閉目凝神,竭力回想繪製“靜”字元文時那種清涼、穩定、安撫一切躁動的感覺。他嘗試著將這種意念融入自身的魔力迴圈,引導著銀白色的魔力流,如同水流沖刷河床,一遍遍洗刷那些黑色的雜質。
過程緩慢而痛苦。那些黑色雜質異常頑固,每一次沖刷都帶來精神上的刺痛和更強的滯澀感,彷彿在強行剝離他自身的一部分。汗水迅速浸濕了他的額發和後背,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嘗到了淡淡的鐵鏽味。
淩晏安靜地站在一旁,如同一個沉默的守望者。他沒有再出聲指導,隻是目光銳利地觀察著西弗勒斯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和魔力波動的起伏。
不知過了多久,當西弗勒斯感覺自己的精神力即將耗盡,意識都開始模糊時,他體內魔力流中的黑色雜質終於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一小部分。一股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順暢感重新回歸,彷彿堵塞的河道被勉強疏通了一小段。
他猛地將手從石盆中抽出,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息,臉色蒼白如紙。
淩晏走到石盆邊,看了一眼那依舊清澈、卻彷彿深邃了幾分的液體,然後轉向西弗勒斯。
“記住這種剝離的感覺。”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後,每次接觸黑魔法之後,都必須進行校準。否則,雜質累積,你的魔法道路將徹底斷絕。”
他扔給西弗勒斯一個小巧的、散發著薄荷清香的水晶瓶。“凝神劑。能幫你快速恢復精神力。”
西弗勒斯接過瓶子,拔開塞子,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鼻腔,混沌的大腦頓時清明瞭幾分。他小口喝下,一股溫和的力量迅速撫平了精神的刺痛與疲憊。
“黑魔法的修鍊,三分在學,七分在控。”淩晏看著他逐漸恢復血色的臉,繼續說道,“控製它的反噬,控製它對自身的侵蝕。這纔是真正的入門。”
他頓了頓,黑眸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近乎嚴厲的關切。“在你能夠熟練完成自我校準之前,暫停新的黑魔法符文練習。鞏固‘靜’字元文,提升你的精神韌性與魔力掌控。”
西弗勒斯握緊了手中的水晶瓶,用力點頭。他明白了淩晏的用意。這是在給他劃定安全的邊界,防止他被力量誘惑而迷失自我。這種看似嚴苛的限製,反而是一種更深層的保護。
“是。”他啞聲回應。
淩晏不再多言,撤去咒語,率先離開了教室。
西弗勒斯獨自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感受著體內雖然依舊殘留些許滯澀、但已明顯通暢許多的魔力流動,又看了看手中空空的水晶瓶。
前路比他想像的更加危險,也更加……嚴謹。淩晏並非簡單地授予他強大的力量,而是在教他如何駕馭力量,如何在危險的邊緣行走而不墜落。
他深吸一口氣,拖著依舊有些虛軟的身體,走向地窖。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他將在這反覆的“侵蝕”與“校準”中艱難前行。但這條路,他既然選擇了,就絕不會回頭。
城堡外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下,走廊牆壁上的火炬投下搖曳的光影。西弗勒斯的腳步雖然疲憊,卻異常堅定。
他胸前的護身符散發著穩定的溫熱,彷彿在無聲地提醒他,那個引領他走在刀鋒之上的人,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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