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葯課上那二十分的加持，像一塊投入斯萊特林沉寂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西弗勒斯預想的要持久。
他不再是那個可以完全被忽視的、縮在角落的混血影子。如今，當他抱著書本走過地窖走廊時，總能感覺到幾道若有若無的審視目光粘在背上，帶著估量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公共休息室裡的氣氛也變得更加微妙。盧修斯·馬爾福依舊佔據著壁爐旁最好的位置，但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停留在西弗勒斯身上的時間明顯變長了，雖然依舊缺乏溫度，卻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輕蔑，而是摻雜了更多複雜的東西——審視，權衡，甚至是一絲極淡的、對於“意外變數”的興趣。他偶爾會和身邊的跟班低聲交談幾句，目光會不經意地掃過西弗勒斯和淩晏常坐的角落。
西弗勒斯儘力維持著表麵的平靜，將所有精力投入到學習和淩晏安排的額外訓練中。他知道，任何一絲得意或慌亂，在這些精於算計的斯萊特林眼中都會被無限放大。他必須更加謹慎。
這天晚上，公共休息室的人比平時稍多。西弗勒斯和淩晏依舊坐在他們的老位置。西弗勒斯正在攻克麥格教授佈置的一份關於跨物種變形能量損耗的複雜圖表分析，淩晏則一如既往地看著那本空白封皮的小冊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盧修斯·馬爾福端著一杯紅酒，緩緩踱步過來。他臉上帶著斯萊特林慣有的、矜持而疏離的微笑，目光先是在淩晏身上停留了一瞬——淩晏連眼皮都沒抬，彷彿他的到來隻是空氣的流動——隨即落在了西弗勒斯麵前攤開的、畫滿複雜符號和計算的羊皮紙上。
“很用功，斯內普。”盧修斯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溫和，“聽說斯拉格霍恩教授對你青睞有加。活膚藥劑……可不是一年級生能輕易掌握的範疇。”
西弗勒斯握緊了手中的羽毛筆，抬起頭，黑眼睛裏是慣有的警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隻是運氣，馬爾福學長。”他聲音乾澀地回答。
“運氣？”盧修斯輕輕晃動著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斯萊特林不相信運氣，隻相信實力和……選擇。”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西弗勒斯，又瞥了一眼旁邊彷彿置身事外的淩晏。“一個有天賦的巫師，應該懂得站在合適的位置上。我們學院，總是更……欣賞那些懂得審時度勢的同窗。”
這話語裏的招攬意味已經相當明顯，同時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提醒西弗勒斯他的“混血”身份，以及選擇“錯誤”同伴可能帶來的後果。
西弗勒斯的心臟微微收緊。他聽懂了盧修斯的暗示。依附於馬爾福這樣的純血核心圈子，或許能讓他暫時在斯萊特林獲得更多的“安全”和“資源”，但代價是什麼？失去自主？成為他們手中的棋子？還是……背離淩晏？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淩晏。
淩晏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合上手中那本空白封皮的小冊子，發出極其輕微的“啪”聲。他沒有看盧修斯，而是側過頭，目光落在西弗勒斯臉上。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裡，沒有任何情緒，隻有一片沉靜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他沒有說話，隻是那麼靜靜地看著西弗勒斯，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無聲地確認著什麼。
然而，在這極致的平靜之下，西弗勒斯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淩晏周身那慣有的、彷彿與世隔絕的淡漠氣息，似乎收斂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內斂的、如同出鞘利刃般冰冷的鋒芒，雖然無形，卻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了幾分。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關於歸屬，關於立場。
西弗勒斯讀懂了。他重新轉向盧修斯·馬爾福，原本還有些動搖的眼神瞬間變得堅定而冰冷。
“謝謝學長的提醒。”他的聲音比剛才穩定了許多，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淡，“我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該如何選擇。”
盧修斯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灰藍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陰鷙。他深深地看了西弗勒斯一眼，又瞥了一眼依舊麵無表情的淩晏，嘴角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很好。”他輕輕吐出兩個字，不再多言，轉身端著酒杯，回到了他那群跟班中間。壁爐的綠光映照著他鉑金色的頭髮，卻驅不散他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
小小的風波似乎平息了。公共休息室裡的其他人，雖然看似各忙各的，但顯然都注意到了剛才那一幕，投向角落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西弗勒斯低下頭，繼續研究那份圖表，但心臟還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著。他知道，自己剛剛做出了一個重要的選擇，明確地站了隊。這可能會帶來更多的麻煩，但他並不後悔。
淩晏重新開啟了那本小冊子，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但他放在膝上的、沒有握著書的那隻手，指節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些許。
窗外的黑湖水無聲湧動。斯萊特林的池水，因為一條原本不起眼的小蛇開始展露稜角，而悄然改變了流向。暗流，正在平靜的表象下加速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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