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後的霍格沃茨城堡沉入一片深海般的寂靜。月光透過高窗,在冰冷的石地上投下狹長的、蒼白的光帶。
走廊牆壁上的火炬都已熄滅,隻有鎧甲的頭盔縫隙間或閃過一點金屬的微光。
西弗勒斯躺在床上,墨綠色的帷幔緊閉,卻無法隔絕他腦海裡翻騰的思緒。
白天魔葯課上斯拉格霍恩教授展示的那劑複雜活湯劑,其中一個關於月長石粉與瞌睡豆汁液混合時機的細節,與淩晏曾隨口提過的一個冷門理論相悖。
他翻來覆去,那些魔葯成分和魔力流動的軌跡像糾纏的蛇,在他眼前晃動。
他悄無聲息地坐起身,披上校袍。宿舍裡其他四人呼吸平穩深沉。
他像一道影子般滑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石地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響。口袋裏的鳥骨傳來溫熱的觸感,似乎在肯定他這個衝動的決定。
他知道淩晏通常不會這麼早休息。
地窖的公共休息室空無一人,爐火也已熄滅,隻剩下餘燼的微光,將室內染成一片暗紅。他熟門熟路地走向淩晏的宿舍門,猶豫了一下,極輕地敲了敲。
門幾乎是立刻無聲地向內滑開一條縫。淩晏站在門後,衣著整齊,彷彿從未睡下。他臉上沒有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隻是用眼神無聲地詢問。
“那個活湯劑,”西弗勒斯壓低了聲音,語速有些快,“月長石粉,為什麼要在第三次攪拌前加入?如果按照《強力藥劑》裏的說法,第二次攪拌後加入,利用離心力不是更能激發……”
淩晏靜靜地聽著,等他急促地說完,才側身讓開通道。“進來。”
宿舍裡比公共休息室更暗,隻有淩晏床頭櫃上一點穩定的、珍珠白色的冷光在閃爍——來源是一個懸浮的水晶球,內部有星雲狀的霧氣緩緩旋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極淡的、類似雪鬆和古老羊皮紙的氣息。
淩晏沒有點燃油燈,隻是走到書桌前,那裏攤開著幾張寫滿複雜符號和圖示的羊皮紙,旁邊還放著幾個小巧的、密封的水晶瓶,裏麵裝著顏色各異的粉末。
“《強力藥劑》是基於標準魔力流理論。”淩晏拿起一張羊皮紙,指尖在上麵某個節點輕輕一點,“它假設魔力是均勻的流體。但活湯劑的核心是模擬生命力的不規則脈動。”他拿起一個裝著銀色粉末的小瓶,在西弗勒斯麵前輕輕晃動,粉末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光,“月長石粉,在特定相位下,能感知並短暫穩定這種脈動。第三次攪拌,是脈動週期的波穀,加入才能嵌入結構,而不是被衝散。”
他的解釋簡潔,卻瞬間點破了西弗勒斯糾結的核心。那不是簡單的步驟順序,而是對更深層魔力規律的理解。
西弗勒斯看著那在黑暗中閃爍的月長石粉,又看了看羊皮紙上那些遠超他目前學識範圍的複雜圖示,黑眼睛裏充滿了豁然開朗的震撼,以及一絲對淩晏知識深度的敬畏。
淩晏將小瓶放回原處,目光落在西弗勒斯因為激動而微微發亮的眼睛上,停頓了片刻。在那冷光球的映照下,他眼底慣有的冰封似乎融化了一瞬,流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溫和,像是冬夜雪地上偶然映出的月光。
“理論需要實踐驗證。”他聲音低沉,“明天課後,地窖空教室。”
這不是邀請,是陳述。
西弗勒斯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用力點了點頭,喉嚨發緊,一時說不出話。
“回去吧。”淩晏移開目光,重新看向那些羊皮紙,“腳步聲輕點。”
西弗勒斯再次點頭,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走廊裡依舊寂靜冰冷,但他的胸腔裡卻彷彿點燃了一小簇火焰,驅散了所有的睡意和寒意。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重新躺下,腦海裡不再混亂,隻剩下淩晏清晰的解釋和那在黑暗中閃爍的月長石粉的光芒。
他握緊了口袋裏的鳥骨,感受著那穩定的溫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追隨淩晏的腳步,意味著踏入一個怎樣浩瀚而精妙的魔法世界。
而在隔壁宿舍,淩晏站在書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拂過那裝著月長石粉的水晶瓶。冷光球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他看著西弗勒斯離開的方向,許久,才極輕地、幾不可聞地低語了一句,消散在宿舍沉寂的空氣裡:
“……還不算太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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