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早晨八點,諾特獨自出現在禮堂。
他沒有穿聖芒戈的治療師長袍,而是換了一套深藍色的正式西裝,胸前別著魔法部醫療司顧問的徽章。烏姆裡奇陪在他身邊,粉紅色的臉上帶著一種壓抑的興奮。
“普拉特醫生呢?”斯內普在教工席上發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天氣。
“普拉特醫生昨晚接到緊急召回通知,”諾特說,視線掃過全場,“聖芒戈有突發情況需要她處理。今天的評估由我單獨完成,魔法部醫療司已經批準了這個調整。”
淩晏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緊急召回——顯然是烏姆裡奇和諾特聯手操作的結果。
“那麼第三名複核專家呢?”麥格教授敏銳地問,“按照昨天達成的共識——”
“共識是在雙方意見分歧時才需要,”諾特打斷她,“如果今天的評估結果明確,自然不需要額外複核。節省時間,也節省資源。”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所有人都聽懂了:他們清除了障礙。
哈利坐在格蘭芬多長桌邊,臉色比昨天更差。他幾乎沒碰麵前的早餐,隻是盯著盤子發獃。羅恩和赫敏在他兩邊,像兩尊擔憂的雕塑。
“九點開始,”烏姆裡奇宣佈,聲音甜膩得令人作嘔,“波特先生,請做好準備。今天我們將得出最終結論。”
九點整,評估室。
諾特調整了儀器佈局。昨天那套複雜的裝置被撤走大半,隻留下三個核心裝置:一個改進過的情緒萃取器、一麵更大的認知鏡,以及一個淩晏從未見過的銀色立方體。
“那是什麼?”斯內普作為校方觀察員在場,直接發問。
“魔力共鳴增幅器,”諾特說,手指輕輕拂過立方體光滑的表麵,“聖芒戈的最新裝置。它能放大被檢測者體內的魔力波動特徵,讓潛在的……異常……更加明顯。”
烏姆裡奇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臉上掛著滿意的微笑。她沒有看哈利,而是看著諾特,像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開始吧,”諾特說,“波特先生,請坐。”
哈利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坐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手指在椅扶手上收緊。
第一個測試還是認知鏡。但今天的鏡子更大,邊框上鑲嵌著複雜的符文。諾特唸了句咒語,鏡麵泛起漣漪。
哈利看向鏡中。起初是他自己的臉,蒼白而疲憊。然後影像開始變化——這次更快,更劇烈。父母的臉閃過,塞德裡克的臉閃過,然後……鏡中的哈利開始扭曲,麵板變得蒼白,眼睛泛紅,嘴角咧開一個非人的笑容。
“看到什麼?”諾特問,聲音平靜。
“我自己……但不一樣……”哈利的聲音在發抖。
“詳細描述。”
“我的臉在變……像……像他……”
“像誰?”
哈利咬緊牙關。乾擾藥水的效果還在,但鏡子的力量似乎更強了。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意誌試圖撬開他的意識,強迫他說出那個名字。
“像……伏地魔。”
鏡中的影像凝固了。那個扭曲的哈利完全變成了少年時代的湯姆·裡德爾,黑髮,英俊,但眼睛裏有蛇一樣的冰冷。
諾特在記錄板上快速寫著。“自我認知嚴重扭曲,出現身份認同混亂。典型第三階段特徵。”
“等等,”斯內普說,“這個鏡子被增強了。你調整了引數。”
“隻是讓潛在特徵顯性化,”諾特頭也不抬,“繼續。情緒萃取。”
第二個裝置啟動。漏鬥形的介麵貼近哈利的胸口。這一次,哈利感到的不僅是冰冷,還有一種被剝離的痛苦。他的意識在掙紮,但某種外力在壓製他——是鏡子殘留的影響,還是那個銀色立方體在起作用?
萃取瓶裡的液體開始凝聚。顏色比昨天更暗,幾乎是墨黑色,表麵浮著一層詭異的虹彩。
“極端負麵情緒光譜,”諾特記錄,“以恐懼和憎恨為主導,混合了……某種臣服傾向。”
“這結論太跳躍了,”斯內普冷冷地說,“情緒萃取不能直接推斷認知狀態。”
“但可以作為佐證,”諾特說,“配合認知鏡的結果——”
“我要求暫停,”斯內普站起來,“校方需要重新審查裝置的安全性。這個增幅器沒有經過霍格沃茨的魔法物品準入審批。”
“它通過了魔法部的安全認證,”烏姆裡奇插話,“作為高階調查官,我批準它在校內使用。”
“你的批準權僅限於教學相關,”斯內普轉向她,“評估裝置屬於醫療範疇,需要龐弗雷夫人或校長批準。鄧布利多校長不在時,應由副校長代理——也就是我。”
這是規則遊戲,而斯內普是頂尖玩家。
烏姆裡奇的臉漲紅了。“你這是蓄意阻撓!”
“我是履行職責,”斯內普說,“根據《霍格沃茨安全條例》第24條,未經批準在城堡內使用未知魔法裝置,我有權要求立即停止並封存裝置。如果你有異議,可以向校董會申訴。”
諾特停下筆。“斯內普教授,評估必須今天完成。這是魔法部的明確要求。”
“那就用經過批準的裝置完成,”斯內普說,“或者,你可以申請延期,等鄧布利多校長回來審批。”
他在拖延時間,而所有人都知道。
但諾特不打算退讓。“最後一個測試。用這個立方體——它隻是增幅器,不直接接觸被檢測者,不違反安全條例。測試完成後,我會立即關閉它。”
斯內普盯著那個銀色立方體。幾秒鐘後,他緩緩坐下。“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內出現任何異常,我會強製終止。”
“足夠了。”
諾特走到立方體旁,雙手按在表麵上。立方體開始發光,一種低沉的嗡鳴聲充斥房間。哈利感到周圍的空氣在震動,魔力像潮水般湧向那個裝置。
然後,立方體射出一束銀光,籠罩了哈利。
起初沒什麼感覺。隻是溫暖,像陽光。但很快,溫暖變成了灼熱。哈利感到傷疤開始劇痛——不是平時的那種刺痛,而是撕裂般的痛。他捂住額頭,身體蜷縮起來。
“他在疼痛,”斯內普立刻說,“停止測試。”
“這是正常反應,”諾特盯著立方體表麵浮現的資料流,“增幅器正在放大他體內的魔法連線痕跡。疼痛說明連線存在,且很強烈。”
銀光越來越亮。哈利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禮堂、城堡、評估室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條熟悉的石頭走廊。但這一次,走廊無比清晰,每一塊磚石的紋理都能看見。遠處的黑色門敞開著,架子上的玻璃球在發光。
來吧。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植入意識。冰冷、滑膩、充滿誘惑。
來吧,拿到它。結束這一切。
“不……”哈利喃喃道。
“他在說話,”諾特記錄,“出現幻聽癥狀。”
不是幻聽!哈利想大喊,但聲音卡在喉嚨裡。銀光在壓迫他,傷疤的疼痛幾乎讓他失去意識。走廊的景象越來越真實,他幾乎能聞到石頭灰塵的氣味。
就在這時,評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所有人轉頭。門口站著皮爾斯·辛克尼斯,魔法部安全司司長。他穿著正式的深灰色長袍,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評估暫停,”辛克尼斯說,聲音不容置疑,“立即。”
“司長?”烏姆裡奇站起來,“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越權了,多洛雷斯,”辛克尼斯走進房間,目光掃過諾特和那些裝置,“使用未經全麵安全測試的魔法增幅器對未成年巫師進行強製檢測——你知道這違反了至少三條魔法部規定嗎?”
諾特的臉色變了。“司長,我有醫療司的授權——”
“醫療司的授權不包括豁免安全規定,”辛克尼斯走到立方體旁,魔杖輕點。銀光瞬間熄滅,嗡鳴聲停止。“這個裝置上週在聖芒戈的測試中導致三名成年巫師魔力反衝受傷。它根本不應該離開實驗室。”
房間裏一片死寂。
烏姆裡奇的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諾特醫生,你被暫時停職,等待調查,”辛克尼斯繼續說,“所有檢測資料封存。這次評估的結果無效。”
“可是——”諾特還想爭辯。
“你可以向醫療司申訴,”辛克尼斯打斷他,“但現在,請離開霍格沃茨。立刻。”
諾特看了看烏姆裡奇,又看了看辛克尼斯,最終咬牙收拾裝置。他離開時,甚至沒敢看哈利一眼。
烏姆裡奇還站在原地,臉色從紅轉白,再轉成一種難看的青灰色。“皮爾斯,這是誤會——”
“不是誤會,是多處違規,”辛克尼斯轉向她,“高階調查官的許可權是監督教學質量,不是進行醫療審訊。福吉部長已經收到報告,他對你近期的……激進做法……表示關切。”
“部長他——”
“他建議你專註於教育改革的原始職責,”辛克尼斯說,每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而不是涉足你專業領域外的醫療和法律事務。校園安全隊的許可權也將被重新審查——學生沒有執法權,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烏姆裡奇呆住了。她的權力根基在幾句話間被瓦解。
斯內普扶起哈利。男孩幾乎站不穩,傷疤還在滲血,但眼神逐漸恢復清明。
“我帶他去醫療翼,”斯內普說。
辛克尼斯點頭。“去吧。淩教授,請留一下。”
淩晏一直站在門邊,現在走進房間。辛克尼斯等斯內普和哈利離開後,關上了門。
“你預料到了嗎?”辛克尼斯問。
“預料到他們會用激進手段,”淩晏說,“但沒預料到你會介入。”
“我一直在觀察,”辛克尼斯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城堡場地,“烏姆裡奇太急了。她想要政績,想要向福吉證明她的價值,所以她不斷突破界限。但有些界限不能破——對未成年巫師使用危險裝置是其中一條。如果這事曝光,魔法部的聲譽會徹底崩潰。”
“所以你是在保護魔法部。”
“我是在阻止災難,”辛克尼斯轉過身,“淩教授,我知道你和鄧布利多有聯絡。我知道你認為那個人回來了。我不確定我是否相信——但我確定的是,如果魔法部繼續走現在的路,我們會在內部鬥爭中耗盡所有力量,然後無論外麵有什麼威脅,我們都無力抵抗。”
這是辛克尼斯說過的最接近真實想法的話。
“接下來呢?”淩晏問。
“烏姆裡奇會被調回倫敦,擔任一個……清閑的職位。她的教育改革會暫停。校園安全隊解散。霍格沃茨會恢復正常的教學秩序。”辛克尼斯停頓了一下,“至少表麵上。”
“實際上?”
“實際上,福吉還是會否認所有威脅,魔法部還是會內鬥,而你們……你們需要做好準備。”辛克尼斯看著淩晏,“我隻能做到這裏。再往前,我自己也會成為靶子。”
“足夠了,”淩晏說,“謝謝。”
“不用謝我,”辛克尼斯走向門口,“我隻是做了必要的事。另外——告訴鄧布利多,如果他有確鑿證據,現在是時候拿出來了。魔法部裡還有人在觀望,但他們需要東西來看。”
他離開了。
淩晏獨自站在空蕩蕩的評估室裡。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灰塵。一小時前,這裏還是戰場。現在,戰爭結束了——至少這一場。
他走到那個銀色立方體前。辛克尼斯沒有帶走它,隻是關閉了它。淩晏伸手觸控表麵,冰冷的金屬下,他能感覺到殘留的魔力波動。這個裝置確實危險,它能強行放大魔法連線,幾乎讓哈利完全陷入伏地魔的召喚。
伏地魔知道今天的事嗎?他感受到那個連線被增強了嗎?他是否正在某個地方,為差點成功而憤怒,或者為即將到來的真正行動而準備?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斯內普回來了。
“龐弗雷夫人在處理波特的傷疤。她說有黑魔法殘留,需要時間清理。”斯內普走到立方體旁,皺眉看著它,“這個東西……諾特從哪裏弄到的?”
“聖芒戈實驗室,但可能是別人提供的,”淩晏說,“伏地魔需要加強連線,諾特需要‘確診’哈利。利益一致。”
“諾特會被處理嗎?”
“辛克尼斯說停職調查,但恐怕不會有實質懲罰。烏姆裡奇也是——調職,不是撤職。福吉還需要她們這樣的忠誠者。”
“所以她們還會在別處製造麻煩。”
“對。但至少不在霍格沃茨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城堡恢復了往常的聲音——遠處教室裡的講課聲,走廊裡學生的腳步聲,窗外的鳥鳴。烏姆裡奇統治下的壓抑感正在消散,像晨霧被陽光碟機散。
“黑魔王不會等太久,”斯內普最終說,“這次失敗會讓他更急迫。夏至之夜的計劃不會變,隻會更堅決。”
“我們知道。”
“我們需要讓波特做好準備。真正的準備。”
淩晏點頭。是的,真正的準備。不是應付評估的小伎倆,不是躲藏和拖延,而是直麵即將到來的風暴。伏地魔想要預言球,想要哈利,想要證明自己的回歸。而他們必須阻止這一切——在神秘事務司,在夏至之夜,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
“從明天開始,”淩晏說,“恢復訓練。不是地窖裡的秘密集會,而是公開的、正式的黑魔法防禦術實踐課。烏姆裡奇走了,我的教學許可權會恢復。我要教他們真正需要的東西。”
“烏姆裡奇的規則可能還會殘留一段時間。”
“那就邊教邊等,”淩晏說,“但不能再等了。時間不夠了。”
斯內普沒有反對。他最後看了那個銀色立方體一眼,轉身離開。
淩晏在評估室又站了一會兒。他走到哈利坐過的那把椅子旁,手指拂過扶手。木頭上有指甲掐出的痕跡,很淺,但確實存在。那個十五歲的男孩在這裏抗爭過,痛苦過,但最終撐了下來。
而更大的抗爭還在前麵。
淩晏離開房間,關上門。走廊裡,幾個學生正匆匆趕去下一節課。他們笑著,推搡著,不知道剛剛在幾米外的房間裏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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