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葯課代表的例行彙報在耳畔化作毫無意義的嗡鳴。西弗勒斯麵無表情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規律的輕響讓麵前捧著記錄本的斯萊特林女生越發緊張，聲音細若蚊蚋。
“……本週共收繳未經許可的歡欣劑三瓶，疑似摻有迷情劑的糖果一盒，以及……”女生偷偷抬眼，對上西弗勒斯冰冷的視線，立刻低下頭，語速加快，“……以及一份來源不明的、據稱能讓人長出貓鬍子的……呃……‘魔葯’……”
“貓鬍子？”西弗勒斯終於開口，聲音如同地窖深處滲出的寒氣，“我假設，我們開設的是魔葯課，而非阿尼瑪格斯變形失誤補救中心。收繳物品移交費爾奇。至於那位未來的‘feline鑒賞家’，關禁閉，清理儲物室所有廢棄的坩堝，直到他能分清月光草與貓薄荷為止。”
“是，斯內普教授。”女生如蒙大赦，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辦公室。
室內重歸寂靜。西弗勒斯靠向椅背，左胸的傷處因剛才短暫的挺直而坐傳來一陣悶痛。他閉上眼，指腹用力按壓著鼻樑。這些愚蠢、瑣碎、日復一日的學院糾紛，像一層厚重的油膩，覆蓋在真正的危機之上，令人窒息。然而，這層油膩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
夜晚如期而至。作為霍格沃茨的教授，尤其在這個多事之秋，夜間巡邏輯所當然地落在了他的職責範圍內——或者說，鄧布利多樂於將這項既能展示權威又能洞察異常的任務交給他這個“前食死徒”。
他裹緊黑袍，魔杖尖端亮起一點幽光，足以照亮前路，卻不至於驚動潛在的窺伺者。城堡在夜色中沉眠，石牆浸潤著千年的寒意，唯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發出輕微的迴響。
巡夜路線是固定的，卻又被他賦予了額外的目的。他刻意放緩了在某些區域的步伐——例如八樓那條掛毯走廊。石牆依舊光滑冰冷，沒有任何異常魔法波動的殘留。霍格沃茨的古老防禦似乎完美地消化了前幾日的短暫擾動。但他並未放鬆警惕，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細細梳理著周圍的每一寸空間。
隨後，他轉向城堡西翼。這裏分佈著幾間不常用的教室、幾個教授辦公室（包括麥格教授的），以及教工休息室。空氣中瀰漫著那種熟悉的、微不可察的偵測波動，比前幾日似乎更淡了些，卻依舊存在，如同某種魔法塵埃，頑固地懸浮著。
他在一扇掛著“魔咒學實踐教室（備用）”銘牌的門前停下。門鎖完好，警戒魔咒也未被觸發。但他能感覺到，那無形的偵測波動在此處似乎略微……濃密一絲？幾乎難以分辨。
他伸出魔杖，沒有唸咒，隻是將杖尖輕輕抵在門鎖上，閉目感知。不是試圖破解，而是像醫生聽診般，感受著門後空間魔法結構的“呼吸”。一切正常，至少表麵如此。
“深夜徘徊，西弗勒斯？還是說，這間廢棄教室終於引起了你對魔咒學的……興趣？”
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幾分警惕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是費爾奇，他提著一盞昏暗的油燈，佝僂著腰，腳邊的洛麗絲夫人用那雙燈泡似的眼睛死死盯著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緩緩收回魔杖，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例行巡查，阿格斯。確保沒有學生試圖在這裏進行他們那些……缺乏想像力的惡作劇。”他的目光掃過費爾奇和他那隻貓，“倒是你，不在你的辦公室擦拭那些刑具，出現在這裏，更令人好奇。”
費爾奇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自然。“我……我聽到些動靜，”他嘟囔著，緊了緊手中的油燈，“城堡裡最近不太平，你知道的。有些……不幹凈的東西。”
西弗勒斯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深不見底。“不幹凈的東西？”他重複道，語氣平淡，“比如？”
“誰知道呢！”費爾奇有些煩躁地揮了揮手，“腳步聲，影子……洛麗絲夫人最近也總對著空氣齜牙。這城堡老了，藏著太多東西。”他似乎不想多說，嘟囔著“還得去檢查獎牌陳列室有沒有被皮皮鬼弄亂”，便提著燈，牽著貓，步履蹣跚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西弗勒斯站在原地，看著費爾奇消失的方向，目光深沉。費爾奇的警覺或許源於他常年與城堡陰暗麵打交道的直覺，但“不幹凈的東西”……這模糊的說辭，是否與那瀰漫的偵測波動有關？
他繼續未完的巡夜。在路過教工休息室時，他隱約聽到裏麵傳來壓低嗓音的交談，似乎是弗立維和斯普勞特教授。他無意竊聽，但那飄出的零星詞語——“異常魔力殘留”、“鄧布利多的擔憂”、“加強警戒”——已然印證了他的猜測。城堡的管理層顯然也察覺到了異常，隻是尚未找到源頭。
巡夜結束，返回地窖的路上，一切平靜。沒有遇到夜遊的學生，沒有發現任何明顯的入侵跡象。但那無處不在的、細微的偵測感，如同附骨之疽，始終縈繞不去。
回到陰冷的辦公室，壁爐的火焰幾近熄滅。他沒有立刻將其重新點燃，而是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黑湖幽暗如墨的水麵。冰冷的玻璃映出他蒼白而削瘦的臉龐，以及那雙深潭般不起波瀾的眼睛。
暗處的窺探並未停止，隻是變得更加隱蔽。鄧布利多在佈局，其他教授在擔憂，費爾奇憑直覺感到了不安，而他，身處漩渦中心，卻因身體的枷鎖和魔力的滯澀，隻能被動地觀察，等待。
這種無力感讓他胸腔中翻湧著一種熟悉的、冰冷的煩躁。他需要力量，需要儘快擺脫這具殘破軀殼的束縛。手腕上的銀痕在黑暗中彷彿傳來一絲微弱的涼意。
他轉身，走向魔葯儲藏室。或許，是時候嘗試調配一些……更具“針對性”的魔葯了。不能僅僅依賴龐弗雷夫人那些溫和的療愈劑。一些被嚴格管控、甚至記載於禁書區的配方，雖然風險巨大，但或許能加速他的恢復，哪怕隻是恢復一部分。
夜巡結束了，但真正的狩獵，或許才剛剛在他內心拉開序幕。在這座千年城堡的陰影下，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從來都不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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