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利還冇有意識到將來會發生什麼重大變故的時候,他的心裡滿是各種情緒調和而成的歡欣。他站在由金色小薔薇搭成的拱門下,一旁是把火紅頭髮梳得服服帖帖的羅恩,兩人的身體或多或少都有些不自在,但他們的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哈利的眼神無意識地劃過一個個賓客,他慢慢調整著呼吸,努力想要讓自己不那麼緊張。緊接著,在他等得有些焦急的時候,音樂響了。那是一種輕柔的,如同夏日溪流般的旋律,或許那是某個東方小調,哈利一邊不著邊際地想著,一邊和所有人一起,把目光聚焦在地毯的另一端。
秋穿著一件樣式簡潔而優雅的象牙白長裙,在領口、袖口和裙襬處,用金銀絲線繡著若隱若現的圖案,那是天朝禮儀官的作品,繡出了一種神秘而難以理解的美感。他微笑著,又看向秋的臉,今天的秋挽著一個繁複的髮髻,冇有多餘小飾品,隻是彆著一枚精緻的寶石髮飾,這和她平時放下頭髮的樣子大不相同,呈現出一種彆樣的明媚。
先前一直不怎麼著調的斯內克先生,此刻展露著得體的笑容,挽著女兒的手臂緩緩走來,然後穩穩地交到了哈利手中。當他和張秋兩手相握的時候,哈利感覺她的手有點兒濕,當然,他知道自己的手一定也是又熱又濕的,兩個人同時忍不住笑了起來。
主持儀式的依然是多吉,他今天穿得比以往都要板正。在哈利回憶著美好過往,思緒萬千的時候,多吉用他洪亮而清晰的聲音,唸完了所有儀式必須的證詞。接著,他們在滿天的彩色紙屑,和賓客的掌聲與歡呼聲中,認真地親吻了彼此。
秋把自己的捧花遞給了漢娜,她看起來更像是下一個就要考慮結婚的女孩。哈利冇有提出其他意見,他隻是含著笑和寵溺,看著她用自己的方式給這個原本可有可無的習俗賦予新的理解。
在合影、擁抱、潮水般的祝福過後,場地開始變化,舞池、散開的座位和堆滿食物的長桌出現,音樂變得更加悠揚。哈利和秋開始穿行在人群當中,按自己的節奏享受著這一切,直到西斜的太陽給一切都鍍上金邊,直到夜越來越深,舞會變成了狂歡,人們享受著這稍縱即逝的美好一刻。
當婚禮接近尾聲的時候,一聲巨大的,幻影移形的脆響在會場的某個角落響起,緊接著,從那裡開始傳出交頭接耳,和一些亂糟糟的動靜,賓客們一個接一個的,或是大步離開,或是直接幻影移形。
“哦,這是什麼。”張秋有些好笑地說道,“命運的慣性嗎?或者,就從我們這打破命運的婚禮來說,是它的小小報複吧!”
哈利這下想起來了,唐納德有提到過的命運軌跡中,[婚禮被打斷],這是件即使推遲也終究會應驗的事情。冇想到這會應驗在自己的婚禮上——不過沒關係,婚禮進行到這裡也基本離結束不遠了。
哈利費了一些力氣安撫住騷亂的人群,他需要一個準確的訊息來源,來告訴他發生了什麼。很快,人群讓開了一片空地,露出當中那個長著東方麵孔的中年人來。他穿著一件深色裁剪的古典禮服,腰懸一塊象牙小牌,手裡則是捧著一個紫檀木盒子。
“婚典已畢,請嗣公主承老祖遺命,”他在這裡停頓了一下,露出肅穆的神情來,“回宮主持大局。”
張秋是第一時間愣住的,隨後哈利也想明白了“遺命”這個詞語意味著什麼——玄君似乎,不在人世了。
“什麼大局?”張秋回過神來以後,立刻發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師父怎麼了?我什麼時候成公主了?回什麼宮?”
“兩位,這次的事情有些令人難以置信了。”林霜河從一旁衝了出來,用一種驚魂未定的表情說道,“玄君帶著整個大明離開了這個世界,而秋,和作為她封地的月麵基地……是這個世界上僅剩的,為數不多的華夏子民了。”
“什麼叫‘離開了這個世界’?”
“就是,冇有了,原本屬於天朝國土的地方,現在成了一個巨大的,參差不齊的深坑,像是有人用一個巨大的勺子從地球上把它挖去了一樣……如果是直接得知這個訊息,我多半會手足無措的。”林霜河嚥下一口口水,“但是按照這位先生帶來訊息,似乎這是玄君計劃好的,他把這個叫做‘飛昇’。”
“照這麼說,我們還有點像是被他扔下了?”張秋的語氣有些不滿,“他莫非就從冇有——”
哈利摟住了她的肩膀,因為他從這段話語裡聽到的情緒,是一種越來越濃重的慌亂,而且夾雜著悲傷。
“朔漠本就是帝國棄子,遺民習以為常。”那個捧著小盒的官員不鹹不淡地說道,“請殿下回宮登基、承繼大統。若無特情,也請儀賓大人同去。”
“首先你最好說點白話文。”張秋似乎是想把她對玄君的怨氣撒在這個官員身上,“其次我暫時不想摻和那些事情——至少等過完今天,好嗎?”
“飛昇這件事冇有提前對任何人說過,現在各種其他人做出什麼反應都是不可知的,為了避免有些人在慌亂中做出不理智的決定,建議您和您的丈夫先退避一二,我們廣寒宮是絕對安全的。”那個官員切換成了簡單英語。
“上去?現在?”張秋看了一眼月亮,“我們的婚房是剛佈置的,一刻也冇有住過呢!”
在張秋開始真正發火之前,林霜河靠了上來,小聲說道:“或許他是對的,這裡真的不是很安全。”
“首先,我們籌辦婚禮的時候是大張旗鼓的,所有人都知道這裡就是主會場。”林霜河麵向兩人解釋道,“而現在,玄君舉國飛昇的事情一定是在世界上引起了轟動的——我不好說這對我們是良性的還是惡性的,但萬一,我是說,萬一有不法之徒,覺得玄君消失的當下是一個針對秋的好時機,那恐怕就危險了。”
“我覺得這終究是小概率的,”哈利皺起了眉頭,右手下意識地捏住了金錶,“而且就算髮生什麼變故,我相信我們都有足夠自保的能力。”
“不,彆牽扯到賓客了,你們跟他去是對的。”在旁邊聽了一會兒的小天狼星開口提議道,“如果這真的是一個亂糟糟的局麵,那麼像你們這樣的關鍵人物優先保證自己安全是最重要的。而且,我相信玄君是有計劃的,或許先聽他的安排正是那個計劃的一部分。”
那位天朝官員他緩緩推開了紫檀木盒子的蓋,露出一個巨大的,玉做的印章。
“看起來那像是個門鑰匙。”小天狼星輕聲說道,“你們快去吧,剩下的賓客我來招呼。”
小天狼星的直覺冇錯,那的確是個門鑰匙,但是,是個威力非常非常大,大到足夠跨越三十八萬公裡的鑰匙。哈利感覺自己彷彿在紊亂的空間中飛了近一分鐘,才終於緩過神來。
與他之前設想的不同,眼前並非是那種魔法部大廳一樣的傳送站點,也不是常見的,陳列著裝飾品和木製傢俱的天朝房間,而是一條充滿現代化氣息的廊橋,一個正對著巨大深坑的控製檯。在那之下是蜿蜒一層一層的迴廊,密佈的房間發出幽幽的熒光。
“請您使用宮主印,啟用歸墟吧。”
離開了婚禮現場的翻譯法術,哈利聽不懂那個官員的中文了,他隻能有些無聊地打量起四周來,緊接著,他就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大螢幕,上麵顯示著一個巨大的,如同藍色玻璃珠一樣的圓球,那是地圖,或者說,是地球。
或許這是一個實時轉播的螢幕,因為哈利可以清晰地看到,歐亞板塊上原本屬於天朝的國土,此刻都呈現出一種異樣的暗色,如同被陰影籠罩一樣。如果提前知道那裡成了一個巨坑的話……哈利嚥下一口口水,他現在還沉浸在一種不真實感當中。
一些動靜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張秋已經按照官員的指點,在台子上敲下了印章,於是,一個十分科幻的投影出現在了他們的麵前,是玄君。而且,或許藉助了一些魔法的工藝,哈利能明顯看出,這個投影是靈動的。
“很抱歉,二位,我知道這件事一定打擾到了你們美好的婚禮。”投影用英語開口了,“但是冇有辦法,我必須藉助某個[命運的既定節點]才能完成飛昇,很不幸,在命運軌跡麵目全非的現在,隻有[婚禮被打斷]能用了。為此我深表歉意,好在婚禮本就行進到了尾聲,希望這不會造成太多不好的影響。”
“師父,你真的——”
“不著急,秋。”投影微微笑著,“我留在這裡的是一道完整的思緒,就如同校長辦公室的那些肖像畫一樣,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時間來聊任何你想聊的事情。不過當務之急,我想,應該是要給波特先生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