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是一種神秘的存在。
有時它能揭示未來,就像是哈利曾經經曆過的那樣;有時它能連結靈魂,讓白日不可得的一切在朦朧中展現。
夢大多詭譎、不可測,但對於交界地的好運使者來說……
夢是一些團子。
交界地今天依然彌漫著一片白茫茫的霧氣,黑貓行走在熟悉的迷霧中,找到了那個夢境團子。
盡管黑貓很少檢視別人的夢境——它並不想窺伺巫師藏匿的內心——但今天似乎不一樣了,它得把夢中的客人請出來。
在那片陰雨不停的夢境中,黑貓見到了年幼的斯內普教授,還有,與它記憶中不太一樣的蜘蛛尾巷。
在它的記憶中,蜘蛛尾巷雖然破敗,但至少沒有過這樣恐怖的爭執。
狹隘的房間裏,男人震怒地狂吼,女人撕心裂肺地尖叫。於是,男孩逃了出去。
黑貓見到他是在一個幾乎沒有人的遊樂場上。
大大的煙囪赫然聳立在遠處的天際。兩個女孩在蕩鞦韆,瘦瘦的男孩躲在灌木叢後麵注視著她們。
男孩的黑頭發很長,身上的衣服極不協調,倒像是故意穿成這個樣子:
一條過短的牛仔褲,一件又大又長、像是大人穿的破舊外衣,還有一件怪模怪樣的孕婦服似的襯衫。
黑貓耳朵一聳,這樣的裝扮甚至不如霍利塞孤兒院的孩子。
年幼的斯內普教授臉色灰黃,個頭矮小,體格精瘦。
他注視著較小的那個女孩在鞦韆上比那個大的越蕩越高,瘦瘦的臉上露出了不加掩飾的渴慕。
“莉莉,別這樣!”
較大的女孩尖叫道。
可是,小女孩在鞦韆蕩到最高處時鬆開手飛到空中,真的是在飛,歡聲大笑著撲向天空。
她並沒有重重地摔在遊戲場的柏油地上,而是像雜技演員一樣在空中滑翔,停留了很長時間,最後十分輕盈地落在地上。
“媽媽叫你別這麽做!”
佩妮讓鞋跟擦地停住鞦韆,發出尖厲刺耳的摩擦聲,然後她又跳了起來,雙手叉腰。
“媽媽說不許你這樣,莉莉!”
“可是我沒事兒,”
莉莉說,還在咯咯笑著,
“佩妮,看看這個。看我的本事。”
佩妮看了看四周,空蕩蕩的遊戲場裏隻有她們倆,當然還有斯內普與黑貓,不過女孩們並不知道。
莉莉從斯內普藏身的灌木叢裏撿起一朵枯落的花。
佩妮走了上來,看上去既好奇又不滿,內心十分矛盾。
莉莉等佩妮走近可以看清了,就把手攤開來,花瓣在她手心裏不停地一開一合,就像某種古怪的、多層的牡蠣。
“別這樣!”
佩妮尖叫道。
“我又沒把你怎麽樣。”
莉莉說,不過她還是把花捏成一團扔到了地上。
“這不對,”
佩妮說,但她的目光追隨著落地的花,並久久地停在上麵,
“你是怎麽做的?”
她又問,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渴望。
“這不是很清楚的事嗎?”
年幼的斯內普再也克製不住,從灌木叢後麵跳了出來。
佩妮尖叫一聲,轉身向鞦韆跑去,莉莉顯然也嚇了一跳,但待在原地沒動。
年幼的斯內普似乎後悔自己貿然出現,他看著莉莉,灰黃的麵頰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什麽很清楚?”
莉莉問。
年幼的斯內普顯得又緊張又激動。他看看遠處在鞦韆旁徘徊的佩妮,壓低聲音說道:
“我知道你是什麽人。”
“什麽意思?”
“你是……你是個女巫。”
年幼的斯內普輕聲說。
莉莉像是受了侮辱。
“對別人說這種話是很不禮貌的!”
她轉過身,仰著臉大步朝她姐姐走去。
“不!”
年幼的斯內普說。他的臉已經變得通紅,黑貓見到他的手在口袋邊一顫。
黑貓不再願意去想他為什麽不脫掉那件可笑的超大外衣——他不想露出下麵的孕婦服。
他甩著袖子去追兩個女孩,模樣像是蝙蝠。
姐妹倆以同樣不滿的目光審視著他,兩人都抓著一根鞦韆柱子,好像那是捉人遊戲中的安全地帶。
“你就是,”
斯內普對莉莉說,
“你就是個女巫。我觀察你有一陣子了。這沒有什麽不好的。我媽媽就是女巫,我是男巫。”
佩妮的笑聲像冷水一樣。
“男巫!”
她尖叫一聲。
剛才這男孩的突然出現使她受驚不小,現在她恢複了鎮靜,勇氣又迴來了。
“我知道你是誰。你是斯內普家的那個男孩!他們住在河邊的蜘蛛尾巷,”
她告訴莉莉,語氣明顯表示她認為那是個下三濫的地方,
“那個地方的人都是粗鄙愚笨的蠢貨!”
“並不是。”
黑貓輕輕反駁了一聲,沒有注意到在樹幹的陰影裏,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盯住了他。
於是,夢境陡然產生了變化,變成了一片虛無,黑貓扭過頭去,斯內普教授正在打量著它。
“你在這裏做什麽?”
斯內普的語氣危險異常,他凝視著消散的夢境場景,又轉向了那雙綠色的眼睛。
“找您。”
黑貓實話實說。
斯內普聞言一愣,冷哼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他的夢境迅速崩塌,這是清醒的人必須麵臨的代價,在夢境崩塌、他們墜入交界地的最後一秒,黑貓看見了一雙綠色的眼睛。
有些奇怪的是,不完全像是剛剛那一雙。
白茫茫的地界裏,警惕的魔藥課教授不斷打量著四周,他看見了壞掉了一半的維多利亞式建築,門牌上褪了色的“兒童之家”。
延展的道路上,路燈忽明忽暗。
斯內普還看見了一些房屋,屋子邊的黑貓雕像,但他認為那與實物差得太遠:
“醜陋。”
他譏嘲了一聲。
隨即,他又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
雕像是因為不真實而醜陋,並不是雕像的本身醜陋。
但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又冷笑了一聲——明明心裏想的是“還算有幾分神似”,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又一聲譏嘲。
黑貓沒在意,教授的舌頭和想法向來是不一致的。
就像是它知道的那樣,不會愛是一種後天的殘缺,就像是啞巴,天生的啞巴很少,不會說,是因為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