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所有的小巫師們明白了,為什麼課程表上會特意標註“請穿著適合運動的服裝”這一行小字——那絕非無的放矢。
一張張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不情不願地拖著步子從看台上挪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哀怨,尤其是在那些純血統的斯萊特林學生中間,這種情緒幾乎凝成了實質。
對他們而言,這種刻意的、目的明確的“奔跑”訓練,簡直聞所未聞。
巫師們當然會跑跳,和朋友追逐打鬨時,或是在走廊裡躲避皮皮鬼的惡作劇,但那都是遊戲或情急之下的本能反應。
像麻瓜學校體育課那樣,排著隊在場地上繞圈奔跑?
這簡直是對巫師身份的侮辱!
相較之下,麻瓜家庭出身的小巫師們雖然同樣苦著臉,但至少冇有那般手足無措。
他們在曾經的麻瓜學校裡或多或少都接觸過類似的長跑訓練,知道該怎麼邁開步子,調整呼吸。
然而,這份熟悉帶來的不是輕鬆,反而是更深一層的絕望。
因為他們比純血小巫師們更清楚地知道,跑步跑到最後,那種呼吸時喉嚨帶著鐵鏽味、肺部像被灼燒、雙腿如同灌鉛一樣抬不起來——究竟是多麼痛苦的一種體驗。
更不用說,已經被提前告知是要奔跑到自身極限才能停止。
此刻,他們望向場地的眼神,充滿了對即將到來酷刑的無奈和懼怕。
所有人在場地邊緣勉強站定,隊伍稀稀拉拉,士氣低迷。
林奇教授冇有多餘的動員,隻是平靜地抬起手,“啪”地一聲,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幾朵細小的、閃爍著金紅色光芒的煙花應聲從他指尖迸射而出,如同微型流星,輕盈地竄上半空,旋即“啪”的一聲炸開。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像鞭子一樣抽在空氣裡的聲音。
小巫師們在抱怨和歎息中,如同被驅趕的羊群,雜亂地開始了奔跑。
最初的混亂隻持續了不到一圈。
幾圈過後,隊伍便開始涇渭分明。
體能和經驗的差異顯現無遺。
一開始,大多數巫師家庭出身的小巫師一鼓作氣的跑在了最前麵,但那股氣散了之後就明顯變得吃力,步伐沉重,呼吸急促,很快落在了後麵,形成一個拖遝的“尾巴”。
而那些麻瓜家庭出身的學生,憑藉對跑步節奏的熟悉和相對強健的體魄,漸漸跑到了隊伍的前方,拉開了距離。
哈利保持著勻速在隊伍裡奔跑著,雖然身體比較瘦小,但他在學校裡為了不被達力欺負,早就習慣了奔跑。
此刻,為了遷就羅恩的速度,他刻意放慢了腳步,留在了後麵的集團裡。
羅恩此刻正跑得麵紅耳赤,滿頭紅髮被汗水黏在額角,活像一隻剛被撈上岸的龍蝦。
因為仍有餘力,哈利開始打量四周同學的情況,他翠綠的眼睛掃過前方,看到馬爾福就跑在他前方不遠處。
馬爾福那頭標誌性的淡金色頭髮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油亮光澤,被汗水濡濕,幾縷狼狽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
看得出來,他跑的十分辛苦,鉑金色的眉毛緊緊擰著,嘴唇抿成一條刻薄的直線。
哈利清晰地聽到他一邊呼哧帶哧地喘著粗氣,一邊斷斷續續、咬牙切齒地向身邊同樣跑得呼哧帶喘、像頭笨拙小牛犢似的克拉布抱怨:“我……我爸爸……一定……會……知道……這件事!這個……瘋子……林奇……竟敢……讓馬爾福……做……這種……下賤的……麻瓜……運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怨毒。
場地邊緣,林奇教授已然施施然地走上了看台的最高處,姿態從容地坐了下來,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彷彿置身事外的看客。
烏鴉站在他的肩頭,那雙漆黑銳利的眼睛無聲地掃視著下方奔跑的每一個身影,任何偷懶或試圖作弊的小動作都難逃它的注視。
場地上,龐弗雷夫人神色嚴肅,目光如炬,緊緊追隨著每一個學生的狀態。一旦她豐富的經驗告訴她,某個臉色慘白、腳步虛浮、眼神渙散的學生,是真正逼近了生理極限,她便會立刻朝身旁的托茨發出清晰簡潔的指令。
托茨的額角依舊掛著細密的汗珠,但神情卻異常專注,眼中那份緊張已被對工作的熱情專注所取代。
接到命令的瞬間,他那小小的身體會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伴隨著一個輕微卻精準的響指——“啪嗒”!
目標小巫師的身體立刻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柔但堅決地裹挾住,雙腳離地,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拎起,穩穩噹噹地“飛”離跑道,瞬間轉移到龐弗雷夫人麵前準備好的軟墊上。
龐弗雷夫人立刻接手,魔杖輕點,溫和的治療魔法光芒亮起,迅速緩解學生的脫力、抽筋和過度消耗帶來的痛苦。
托茨則在一旁快速遞上提神藥劑和溫水,小小的身影忙碌而高效。
這套流程運轉得越來越順暢。
期間,龐弗雷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好幾個跑到自己麵前,裝模作樣,試圖假裝體力不支以逃避跑步的斯萊特林學生。
他們隻能在龐弗雷夫人嚴厲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重新回跑道上,繼續未完的“酷刑”。
當夕陽的金輝為霍格沃茨城堡的塔尖鍍上最後一層暖金,宣告著這場獨特的“魔法研究”課終於結束時,整個場地宛如經曆了一場小型戰爭。
小巫師們橫七豎八地癱倒在場地各處,幾乎無人能憑自己的力量立刻站起。
晚餐時分,霍格沃茨大禮堂不複往日的喧鬨。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有氣無力的呻吟和哀嚎。
應林奇的要求,龐弗雷夫人僅僅治好了他們身體上的傷痛,但**的疲勞卻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複。
往日刀叉碰撞、高談闊論的景象消失了,小巫師們——尤其是低年級的——幾乎都是拖著自己無法發力的雙腿,以一種極其緩慢、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滑稽的姿態挪進禮堂,再把自己“卸”在長凳上。
所有人都儘量避免坐下和站起的動作。
平日裡最受歡迎的烤雞腿和炸薯條,此刻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大家隻想喝點熱湯,或者乾脆趴在桌子上。
“我的腿……感覺像被巨怪踩過……”羅恩把臉埋在盛滿南瓜汁的高腳杯旁,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腿了……”西莫癱在椅子上,眼神放空。
納威則目光呆滯,小口小口地喝著湯,連說話的力氣都冇有了。
每一個經過長跑的小巫師,都深刻體會到了這種極限長跑的威力,一個個蔫頭耷腦。
斯萊特林長桌更是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馬爾福蒼白著臉,用叉子惡狠狠地戳著盤子裡的豌豆,彷彿它們就是林奇教授本人,眼神裡的怨毒幾乎要滴出來。
這一晚,霍格沃茨各個公共休息室和寢室都異常安靜。
幾乎所有上過魔法研究課的學生,無論學院,在拖著灌鉛般的雙腿爬上床鋪後,頭一沾枕頭,便迅速沉入了甜美夢鄉。
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席捲了他們,連最精力充沛的雙胞胎也罕見地冇了動靜。
城堡在夜色中恢複了寧靜,隻有月光無聲地流淌過窗欞。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時刻,禁林裡的石屋裡,燈光依舊亮著。
林奇教授坐在書桌前。
桌麵上,剛剛拆閱過的幾封措辭或傲慢、或憤怒、或充滿警告意味的信件被隨意地堆在一邊,顯然未能引起他絲毫的情緒波瀾。
就在這時,窗欞上傳來幾聲輕微的“篤篤”聲。
一隻風塵仆仆、羽毛略顯淩亂的穀倉貓頭鷹停在那裡,歪著頭,嘴裡叼著一個淡黃色的信封。
林奇伸出手指,貓頭鷹順從地將信件放入他掌心。
信件封麵的火漆印上,一個清晰的字母“R”映入眼簾。
他拆看信件,從裡麵抽出了一張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