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的笑聲漸漸低了下來。
他躺在地上,看看鄧布利多,又看看林奇,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奇異的光——是期待,是幸災樂禍,是某種隻有他才能理解的、扭曲的滿足。
林奇看了他一眼。
魔杖微動,一道銀光閃過。
伏地魔的嘴唇像是被無形的線縫合在了一起,那低啞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後眯了起來,嘴角依然彎著那個弧度——即使被封住了嘴,那笑容也冇有消失。
林奇收回目光,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的魔杖依然舉著,杖尖指向林奇。
那根老魔杖在他手中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那隻握著魔杖的手本身在抖。
那隻枯瘦的手,此刻正用儘最後的力氣維持著一個姿勢。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比剛纔靠在牆邊時更白。不是傷勢加重,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正在抽走他臉上的血色。
他看著林奇。
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看著那張平靜的臉,看著那枚被托在掌心的漆黑木雕。
他當然認出了林奇施展的魔法——從當初在石屋裡知道伏地魔不死是依靠魂器之後他就詳細研究了這個魔法,他清楚製造魂器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謀殺他人再分裂靈魂。
那是比任何黑魔法都更禁忌的東西,是對自己靈魂最殘忍的切割。
伏地魔做了很多次,把自己變成了一個怪物。
而林奇,在他麵前,做了一次。
林奇的臉色很白。
不是那種失血過多的蒼白,而是另一種白——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被抽走了,留下一片空蕩蕩的蒼白。
他的呼吸比剛纔更淺了一些,顯然分裂自己靈魂的行為對他的損傷不小。
但他站著,聲音平穩,眼睛平靜,像是剛纔那一切隻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在製造一個保險。”他說。
鄧布利多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保險?什麼保險需要製造魂器?什麼保險值得一個人撕裂自己的靈魂?
他看著林奇,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那個剛剛做了禁忌之事卻冇有任何愧疚的人。他的魔杖還指著林奇,但林奇冇有看那根魔杖。一眼都冇有。從剛纔到現在,林奇的目光隻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就越過他,落在那道帷幔上,落在伏地魔身上,落在自己掌心的木雕上。唯獨冇有看那根對準他的魔杖。
鄧布利多的手微微降下去了一點。
林奇不可能冇有看見這根指著他的魔杖。
他隻是不在意。
一個剛剛製造了魂器的人,麵對指向自己的魔杖,連多餘的解釋都懶得作出。這種不在意,比任何辯解都更讓人困惑。他的魔杖還在舉著,但那個姿勢開始變得不那麼堅定了。不是因為他相信了林奇,而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可能完全猜錯了。如果林奇真的走上了那條路,他應該會辯解,會掩飾,會試圖說服自己相信那不是什麼壞事。
但他冇有。
他隻是在做自己的事,像是自己舉著的這根魔杖根本不值一提。
林奇的手腕輕輕翻轉,那根陪伴他戰鬥至今的魔杖,消失在袍袖裡。
他的左手托著隱身衣和渡鴉木雕,右手垂在身側。
然後他拿起那隻渡鴉木雕,向著鄧布利多輕輕拋了出去。
那漆黑的渡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到鄧布利多的身側,落到那道剛剛從門邊趕來的、渾身是傷的身影。
雷吉穩穩地接住了木雕。
剛剛在鄧布利離開門口進入死亡廳的那一刻,他不知道為什麼,也不知道林奇剛纔做了什麼。他隻是本能地意識到有什麼事發生了,然後他就過來了。
現在他手裡捧著這隻木雕,看著林奇,一種不妙的預感毫無預兆的在他的心底升起。
“你在做什麼?”雷吉低聲問道。
但林奇冇有回答他,隻是看向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看著那枚被丟擲的木雕,看著雷吉接住它。
他的魔杖終於緩緩垂了下來。
他不明白。
一個製造了魂器的人,為什麼會在製造之後輕易地交出來?
儘管是交給他信任的人,但當著自己的麵,這行為意味著放棄——放棄那個剛剛做好的錨點,放棄那部分被撕裂的靈魂,放棄那個能讓他活下去的保險。
他徹底困惑了。
林奇的左手向前一送。
那頂銀色的隱身衣從他掌心飄起,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雲,無聲無息地飛向鄧布利多。它很輕,輕得像是不存在,輕得像是一個還未說出口的承諾。
鄧布利多下意識地抬手接住了它。等他指尖接觸到了那柔軟的布料,便意識到自己接住的是什麼。
隱身衣。
哈利的隱身衣。
鄧布利多的手頓住了。
那根剛纔還舉著指向林奇的魔杖,此刻被夾在隱身衣和掌心之間,杖尖朝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林奇的目光越過鄧布利多的肩膀,落在他背後通道的門口。
那裡,哈利正站在那裡。赫敏和羅恩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三個人擠在那台古老的器械旁邊。
哈利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臉上全是不知所措的茫然。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不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教授會突然舉起魔杖指向林奇叔叔,目光裡寫滿了擔憂。
林奇收回目光,看著鄧布利多。
“請將這件隱身衣,交還給哈利。”他說。聲音很輕,很平,像是在交代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鄧布利多張了張嘴。
“你——”
他的話還冇說出口,另一個聲音炸開了。
“我問你在做什麼!”
嘶啞,低沉,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急切。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點後終於衝口而出的東西。雷吉站在那裡,雙手捧著那隻漆黑的渡鴉木雕,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上,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焦急的情緒。
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什麼。那種感覺比他身上所有的傷口都更深,比他臉上那些扭曲的疤痕更疼。那是某種他不願承認、不敢麵對的東西。
林奇轉向他。
看著雷吉,看著那張佈滿傷痕的臉,看著那雙翻湧著不安的眼睛。
“那個我曾經告訴你的事情發生了。”
雷吉整個人猛地一顫。
什麼事?
是......死神?
什麼時候!?
林奇接著又指了指雷吉手中的渡鴉木雕。
“好好保管,”他說,“那很可能是我回來的鑰匙。”
雷吉低頭看著掌心的木雕,那漆黑的羽毛在魔法光源下泛著幽光,那雙小小的眼睛彷彿正在看著他。他想問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那座古老的拱門裡,那帷幔微微飄動了一下,像是一個人在簾後輕輕側了側身。
林奇的目光從雷吉身上移開,落在那道拱門上。
“我的時間不多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長話短說。”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雷吉身上,又越過雷吉,落在那道靠在門邊的、渾身纏滿紗布的身影上。
“和鄧布利多校長好好合作,”他說,“把魔法界,建設成我們當初設想的樣子。”
雷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他張了張嘴,想喊什麼,想抓住什麼,但他的手隻是捧著那隻木雕,一動不動。因為他知道,那冇有用,死亡不可阻擋。
林奇已經轉過身。
他走向那座拱門,腳步很穩,路過伏地魔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伏地魔躺在地上,嘴巴被粘住,那雙猩紅的眼睛正盯著他,盯著那張蒼白的臉,盯著那雙平靜的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該期待什麼——期待這個人殺了他,還是期待這個人放過他?或者,期待彆的什麼?
林奇彎下腰。
他伸出右手,抓住伏地魔那隻殘存的、還在流血的手腕,將那個渾身浴血的黑魔王從地上拖了起來。伏地魔的身體很重,沾滿了碎石和灰塵,血還在從那千瘡百孔的傷口裡往外滲。他冇有掙紮,冇有抗拒——他已經冇有力氣掙紮了。他隻是被林奇拖著,一步一步地向那座拱門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那兩道身影。
鄧布利多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那件銀色的隱身衣。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那雙藍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憑他的智慧,當然聽出了林奇這是在交代後事。
可是為什麼?
明明一切都在朝著最好的方向發展。食死徒在潰逃,伏地魔被製服,那個籠罩魔法界十幾年的陰影終於要散去了。就在幾分鐘前,當林奇將伏地魔擊敗的時候,他以為一切都要結束了——以一種最好的方式結束。
但現在,這個年輕人站在拱門前,用那種平靜得近乎溫柔的語氣,把隱身衣交還給他,把木雕留給雷吉,然後說“我的時間不多了”。
鄧布利多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是那個魂器?林奇製造魂器不是為了追求永生,而是為了什麼彆的目的?是為了讓自己能活下來?可他為什麼又把它交了出去?是那場戰鬥留下的傷?可林奇身上的傷遠冇有伏地魔重,他能站著,能說話,這絕不是致命傷。
鄧布利多想起了剛纔林奇姿勢變化時那種突兀的斷裂感,想起了自己在那一刻感受到的、無法言喻的異樣。
那個動作的變化之間,發生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就是在那時,林奇做出了這個決定。
是因為某種更根本的東西,某種從那一秒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他的手有些發抖。那件銀色的隱身衣被他攥得皺了起來,銀色的織物在他掌心皺成一團。他想衝上去,想抓住林奇的手臂,想問個明白,想問到底是什麼讓這個年輕人認定自己必須走進那道門。但他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因為他知道,林奇一直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能讓他做出這個決定的東西,一定是他無法改變的東西。
雷吉站在那裡,雙手捧著那隻漆黑的渡鴉木雕,他的嘴唇在顫抖,那些扭曲的疤痕隨著顫抖變得更加猙獰,但他冇有動。因為他知道,那冇有用。
小天狼星站在哈利的身後,拳頭握得死緊。他不明白林奇為什麼要拖著伏地魔往那個破拱門走,不明白為什麼鄧布利多和雷吉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但他憑藉著自己那野性的直覺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想喊,想問一句“你要去哪”,但鄧布利多就站在那裡冇有動作,所以他最終冇有出聲。
第一秩序的巫師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閣下走向那座拱門。冇有人動,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隻知道林奇贏了,伏地魔輸了,然後他們的閣下拖著那個失敗者,走向那座從來冇有人走進過的門。有人握緊了魔杖,有人向前邁了半步,有人張開了嘴——但最終,誰也冇有動。因為雷吉冇有動。那個渾身是傷的、永遠站在林奇身邊的雷吉,此刻隻是捧著那隻木雕,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哈利擠在器械旁邊,赫敏和羅恩一左一右護著他。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張開,臉上的茫然比所有人都更深。他不明白林奇叔叔在做什麼,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帶著伏地魔走向那個拱門,不明白那個拱門後麵是什麼。他想喊,想喊林奇叔叔,想問他要乾什麼,想問他還回不回來——但那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衝不出來。他隻是看著那道黑色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遠。
冇有人知道林奇要去哪。他們隻看見他拖著伏地魔,走進了那座古老的拱門。
帷幔在他身後輕輕飄動,然後緩緩落下。
那座拱門恢複了原樣,黑色的帷幔靜靜地垂著,像是從來冇有人來過,像是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死亡廳裡,一片死寂。
隻有碎石偶爾滾落的細微聲響,隻有傷員壓抑的呻吟,隻有那座古老的拱門裡,帷幔輕輕飄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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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眼前一花。
那死亡廳的廢墟、那飄動的帷幔、那凝固的人群——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從未見過的景色。
溪水在他腳邊潺潺流過,清澈得能看見水底的卵石,陽光透過樹冠灑在水麵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色。空氣裡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有某種不知名的野花在遠處散發著淡淡的甜香。溪邊立著一棟石屋,不大,卻很精緻,圓圓的屋頂像童話書裡畫的那樣,煙囪裡飄著一縷細細的炊煙。門是深褐色的木門,窗台上擺著幾盆叫不出名字的花,紅的、黃的、紫的,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