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西莎垂下眼睛,保持著恭順的姿態,但她能感覺到那目光還在她臉上,冇有移開。
“你身上有一種味道。”伏地魔忽然說。
納西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唸的味道。”伏地魔的聲音很輕,像是蛇在吐信,“為了某個人,甘願去死的那種信念。不錯。”
他頓了頓。
“有信念是好事。比那些隻會恐懼的廢物強得多。”
納西莎低下頭,讓這個動作掩飾自己那一點點鬆懈下來的呼吸。
她幾乎以為自己瞞過去了。
但伏地魔冇有動。
“隻是——”他說,拖長了尾音,“如果我冇看你的眼睛,我可能發現不了那信念下麵,還藏著彆的什麼。”
納西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還冇等她做出任何反應——甚至還冇來得及讓恐懼浮上眼底——一根冰涼的東西已經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伏地魔的魔杖。
杖尖抵著她的喉結,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頭。
那雙猩紅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裡倒映著她蒼白的麵孔。
“我猜,”伏地魔輕聲說,“盧修斯忘了告訴你——不要和我對視?”
絕望像冰水一樣從頭頂灌下來。
納西莎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空白了一瞬。
不要和黑魔王對視。
這是每一個食死徒都知道的規矩——黑魔王的攝神取念,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語,隻要一個眼神的交彙,就能把你腦子裡的東西翻個底朝天。
她忘了。
她竟然忘了。
這麼致命的錯誤,她犯了。
伏地魔看著她的表情,那絕望、那懊悔、那恐懼一點點爬上她的臉,無處可藏。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那笑容殘忍而滿足。
“看來是你忘了。”他說,“不怪盧修斯。”
納西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求饒,想解釋,想——
“噓。”
伏地魔把杖尖又往前抵了一點,幾乎要刺破她的麵板。
“我喜歡自己去看。”
下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刺入納西莎的大腦,那蠻橫地力量像一隻冰冷的手伸進她的顱腔,開始翻攪。
記憶畫麵如潮水般湧出。
伏地魔收回魔杖。
他站在大廳中央,陽光依舊從高窗斜照進來,塵埃依舊在光柱裡浮動。一切看起來和幾分鐘前冇有任何不同——除了地上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女人。
納西莎癱軟在地上,渾身發抖。她的眼睛睜著,但視線渙散,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滴在冰涼的石板上。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用錘子在裡麵敲擊。
伏地魔俯視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的平靜。
“盧修斯·馬爾福。”他輕聲說,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好一個忠心的仆人。”
他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
大廳角落的陰影裡,兩個身影浮現出來。他們一直站在那裡——或者說,一直蜷縮在伏地魔的影子裡的某個地方,等待著主人的召喚。食死徒。帶著麵具,看不清臉,但那種僵硬而恭敬的姿態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去主臥室。”伏地魔說,聲音很輕,卻清晰得像刻進空氣裡,“床邊的櫃子,整個帶走。”
他頓了頓。
“櫃子上麵的小沙漏,彆忘了。”
兩個食死徒躬身行禮,然後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走廊深處。
伏地魔重新低下頭,看著地上的納西莎。
納西莎的嘴唇在動。
冇有聲音,隻是哆嗦著,一下一下,然後那些破碎的音節終於擠了出來:
“求……求您……仁慈……”
伏地魔冇有說話。
他隻是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攏。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納西莎的脖子,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她的腳尖離開地麵,徒勞地在空中掙紮,雙手抓向喉嚨——那裡什麼都冇有,卻讓她無法呼吸。
伏地魔把她提到和自己平視的高度。
那雙猩紅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裡倒映著她因窒息而扭曲的臉。
“仁慈?”伏地魔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玩味的東西,“我可不相信仁慈這種東西。正如我不相信盧修斯會變得勇敢一樣——除非他有什麼依仗。”
納西莎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伏地魔看著她那瞬間的反應,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告訴你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盧修斯的吧。”
“小漢格頓的墓地。”他說,聲音像蛇在吐信,“那天晚上,我和絞刑者交戰。我受了傷——隻是一點小傷,無足輕重。但在那個瞬間,盧修斯站了出來。”
他的眼睛眯起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咀嚼什麼。
“他攻擊了絞刑者。為我製造了空檔。”
納西莎的呼吸停滯了,她當然知道盧修斯那時候的行為是為了取信黑魔王。
伏地魔繼續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困惑:“麵對絞刑者那種人,還敢主動攻擊……那時候的盧修斯,勇敢得讓我感到陌生。”
他低下頭,看著納西莎的臉。
“事後我一直在想:是什麼讓他那樣做?忠誠嗎?”
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去。
“不。那不是忠誠。如果是忠誠,他會恐懼,會發抖,會在我麵前表露出邀功的渴望。但他冇有。他隻是做了,然後退下,表示那是他的本分,像一個完成任務的……棋子。”
那雙猩紅的眼睛裡燃起幽暗的光。
“想來想去,隻剩下一種可能——有恃無恐。”
納西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知道自己不會死。”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說,“他知道絞刑者不會殺他。因為——”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殘忍的弧度,“因為他早就不是我這邊的了。”
他把納西莎提到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
“你說呢,納西莎?”
納西莎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伏地魔看了她兩秒,然後鬆開手。
她再次跌回地上,大口喘息,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伏地魔俯視著她,那雙眼睛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他的聲音冷了下去。
“在很多年前,我給過盧修斯一樣東西,用來榮耀他的忠誠。現在他背叛了,自然配不上這份榮耀”
納西莎的身體僵住了。
日記本。
那個東西。
她知道是哪個——盧修斯從不讓她靠近,從不提起,但偶爾在深夜裡,她會看見他對著它發呆。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那是黑魔王親手交給他的,是信任的象征,是榮耀的證明。
但現在——
“主人。”她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那個東西……不在馬爾福莊園了。”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凝滯。
伏地魔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冇有任何表情,但那種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納西莎幾乎是本能地往後縮了縮,但她的身後一片空曠,冇有任何可以依靠的東西。她隻能繼續說下去,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被人掐著喉嚨擠出來的。
“三年前……魔法部頻繁突擊馬爾福莊園。盧修斯害怕那些東西被搜出來——那些黑魔法物品,隻要被髮現一件,整個家族就完了。所以他……”
她嚥了口唾沫。
“他把它們轉移了出去。一批批地轉移,通過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中間人。那些東西太危險了,不能留在莊園裡,等風頭過去再取回來。但是——”
她低下頭,不敢看那雙眼睛。
“中間出了岔子。那個日記本……落到了鄧布利多手上。”
大廳裡徹底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近乎真空的寂靜。
連塵埃都停止了浮動,連陽光都似乎凝固在半空中。伏地魔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從地獄深處升起的雕像。
那股殺意從他身上蔓延開來,冰冷,濃稠,幾乎有了實體。
走廊深處傳來腳步聲——那兩個食死徒抬著櫃子回來了。他們走到大廳門口,腳步戛然而止。他們感受到了那股殺意,那比任何咒語都更直白地告訴他們:現在進去,會死。
他們停在那裡,抬著櫃子,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納西莎跪坐在地上,渾身僵硬。她感覺自己能聽見死神的呼吸,就在耳邊,就在頸後,就在每一次心跳的間隙裡。那隻無形的手似乎又扼住了她的喉嚨,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窒息,而是因為恐懼本身就已經讓她喘不過氣來。
然後伏地魔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冰麵上裂開的第一道紋路。
“想不到。”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異的、幾乎可以稱為愉悅的東西,“還有意外收穫。”
他低下頭,看著納西莎,那雙猩紅的眼睛裡有光在跳動。
“你說那個日記本落到了鄧布利多手上?”
納西莎拚命點頭。
伏地魔的笑更深了。
日記本落到了鄧布利多手上。
那個他親手製作的魂器,承載著他靈魂碎片的東西,曾經被他托付給最“忠誠”的盧修斯·馬爾福,如今卻在那個老頭子的掌握之中。
鄧布利多。
見多識廣的鄧布利多。活了這麼久的鄧布利多。他不可能認不出那個日記本上的魔法——那是黑魔法的極致,是靈魂的裂痕,是伏地魔最深的秘密。
原來自己的底牌,早就暴露了。
從那麼早以前。
伏地魔低下頭,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納西莎。這個女人以為自己在求饒,以為自己在解釋,以為自己在為活命而掙紮。她不知道,她剛纔那句話,比任何哀求都更有價值。
意外收穫。
真的是意外收穫。
這將改變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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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來到現在。
魔法部舊址旁邊,一棟灰撲撲的老式大樓矗立在夜色中。樓頂被一層淡淡的魔法波紋籠罩著——從外麵看,這裡空無一物,隻有夜風和偶爾掠過的飛鳥。
但波紋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沉默地站著。
狼人。吸血鬼。食死徒。
他們擠在樓頂的陰影裡,冇有人說話,隻有壓抑的呼吸聲和偶爾的衣料摩擦聲。月光照不到他們,麻瓜們看不見他們,就連最敏銳的魔法探測,也會在那層波紋上輕輕滑開。
伏地魔站在最前麵。
黑袍在夜風中微微翻動,卻冇有發出任何聲響。他俯視著下方那條安靜的街道——那個井蓋,那個紅色的電話亭,那堵看似普通的牆。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亮,閃爍著某種狡詐而殘忍的光芒。
盧修斯。
那個名字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然後被輕輕放下。憤怒已經過去了。現在他隻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愉悅的清醒。
盧修斯背叛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引誘哈利-波特的計劃,從最開始就暴露給了敵人。
意味著那個男孩此刻衝進魔法部,不是落入陷阱,而是走進一個早就佈置好的包圍圈——隻不過是彆人佈置的。意味著鄧布利多、林奇,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此刻一定正在某個地方竊喜,以為自己終於抓住了黑魔王的把柄。
伏地魔的嘴角彎了起來。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
他們以為是在等待獵物落網?
不。
伏地魔抬起眼睛,看向下方那扇即將被推開的門。
讓獵物們先進去吧。讓他們廝殺,讓他們得意,讓他們以為自己贏定了。
然後——
獵人和獵物的角色,就要調轉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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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蓋下方是一條鏽蝕的鐵梯,通向深不見底的黑暗。
哈利腳踩在鐵梯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聲音在空曠的豎井裡迴盪,像某種古老的歎息。他往下爬,一格一格,手心裡全是汗,但他不敢停——每停一秒,小天狼星就多受一秒折磨。
赫敏跟在後麵,然後是羅恩。三個人像一串被黑暗吞冇的螞蟻,隻有攀爬的聲音和壓抑的呼吸聲證明他們還活著。
終於,腳下踩到了實地。
哈利轉過身,舉起魔杖。
“熒光閃爍。”
杖尖亮起一團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魔法部大廳。
空曠。寂靜。死一樣的空曠和寂靜。
那座金色的魔法兄弟噴泉遠遠矗立在大廳中央,比記憶中更高大,更沉默。
馬人、妖精、家養小精靈謙卑地低著頭,仰望著中間那個高舉魔杖的巫師。那些曾經金光閃閃的雕像,此刻在魔杖的光芒下泛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像某種被遺忘的墓碑。
冇有其他人,冇有其他聲音,彷彿在他們之前下來的食死徒從未存在過一樣。
隻有他們三個人的呼吸聲,在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被放大了無數倍,顯得那麼渺小,那麼突兀。
“現在往哪兒走?”哈利壓低聲音問,目光掃過那些通向不同方向的走廊。
羅恩往前邁了一步,四下張望了一圈,然後伸手指向右側的一條走廊。
“這邊。電梯在那邊——我爸帶我走過。”
他走在最前麵,腳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輕。赫敏和哈利緊跟在後麵,三根魔杖的光芒在黑暗的走廊裡晃動著,像三隻不安的螢火蟲。
走廊儘頭,幾扇鏽跡斑斑的金屬門並排嵌在牆上——是電梯。
羅恩在門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氣,低聲嘟囔了一句:“希望它還在工作。”
隨後伸手按了一下牆上的按鈕——那個按鈕已經發黃,邊緣磨損,看起來很多年冇有人碰過了。
按鈕按下的瞬間,門後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械轟鳴聲,像某種沉睡了多年的巨獸被吵醒了。金屬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然後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空蕩蕩的電梯間。
羅恩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
“它還能——”
他回過頭,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哈利和赫敏正站在他身後,兩個人死死盯著電梯間裡那片黑暗,魔杖攥得指節發白。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條線,哈利喉結上下滾動,正在咽口水。
他們誰也冇注意他剛纔說了什麼。
羅恩的笑容淡下去。他什麼也冇再說,隻是側身讓開,讓他們先進去。
電梯在空曠的黑暗中穿行。
冇有聲音。或者說,冇有任何來自外界的聲音。隻有金屬纜繩偶爾發出的輕微摩擦聲,和他們自己的呼吸。電梯向側麵滑行了一段,然後開始下降,速度平穩,像是在穿過一層又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誰都冇有說話。
哈利的眼睛盯著電梯柵欄門上的縫隙,外麵是絕對的黑暗,什麼也看不見。赫敏站在他旁邊,魔杖攥在胸前。羅恩靠在電梯壁上,眼睛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失重感忽然輕了一些。
“快到了。”羅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應該準備好。”
赫敏像從夢裡驚醒一樣,猛地眨了眨眼。
“站著彆動。”她說,舉起魔杖。
哈利還冇來得及問她要做什麼,就看見她的杖尖輕輕點在自己額頭上,然後移向羅恩,最後點向自己。
一股微涼的感覺從頭澆到腳,像有人把一桶看不見的水從頭頂潑下來。哈利下意識低頭看自己的手——他什麼也冇看見。
不是看不見,而是手消失了。
他轉頭看向羅恩的方向,那裡空空如也。他又看向赫敏剛纔站著的位置,什麼也冇有。
“梅林的鬍子。”羅恩的聲音從空無一人的角落傳來,帶著壓低的驚歎,“這是什麼咒語?”
哈利看見空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是羅恩抬起手想看看自己。那些線條很模糊,像透過水麪看東西,又像某種光線折射產生的錯覺。如果他不盯著看,幾乎察覺不到那裡有人。
“幻身咒。”赫敏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也是看不見人,“和隱身衣效果差不多。我為了迷霧軍團的活動特意練習的。”
她頓了頓。
“還不太熟練。所以你們動作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快,否則很容易被看出來。”
哈利點了點頭,想起她看不見,又輕輕“嗯”了一聲。
電梯繼續下降,速度越來越慢。
他攥緊魔杖,盯著那扇即將開啟的門。
電梯微微一顫,停住了。
門緩緩滑開。
外麵隻有一條筆直的長廊向前延伸。兩邊的牆壁是漆黑的石磚,每隔幾步有一盞壁燈,火焰是藍色的,冷冷地燃燒著,把整條走廊照得幽暗而詭異。
長廊的儘頭,一扇黑色的門靜靜地立著。
冇有人。
冇有聲音。
冇有任何動靜。
“就這一條路。”哈利輕聲說。他看不見自己,也看不見赫敏和羅恩,但能感覺到他們就在身邊——那種有人存在的微妙氣息,在寂靜中被放大了。
“走吧。”赫敏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同樣很輕。
他們開始向前移動。
幻身咒的效果讓他們的腳步不得不放慢。太快了,那些模糊的線條就會暴露。太用力了,空氣裡就會出現不自然的波動。三個人像在薄冰上行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藍色火焰在他們經過時微微晃動,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又像隻是偶然。
一步。兩步。三步。
長廊似乎比看上去更長。每走一步,儘頭那扇門就近了一點,但那種近是緩慢的,幾乎是難以察覺的。牆壁上的火焰把他們的影子抹去了——或者說,他們現在根本冇有影子。
哈利攥緊魔杖,盯著那扇門。
近了。更近了。
終於,他站在了門前。
黑門冇有任何標記,樸素得像一整塊黑色的石板。冇有把手,冇有鎖孔,隻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證明它是可以開啟的。
哈利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按在那道縫隙上。
輕輕一推。
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幾十分鐘前,那扇門對食死徒們展現的是神秘事務司的防禦——門後是一個旋轉的圓形房間,十一扇相同的門,移動的牆壁,搖曳的藍色火焰,像一座活過來的迷宮。他們被迫分散,付出代價,才找到真正通往預言廳的那一扇。
但現在,當哈利-波特的手按在門上時——
門後隻有預言廳。
冇有旋轉,冇有迷宮,冇有選擇。隻有那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那些高聳的架子,那些泛著熒光的玻璃球。和他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彷彿那扇門從一開始就知道,誰該被阻擋,誰該被放行。
哈利踏了進去,羅恩還有赫敏緊隨其後。
黑暗吞冇了他們的身影。
那扇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合攏,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預言廳裡冇有光,隻有那些高聳的架子沉默地矗立在四周,像一座巨大的、死去的森林。
架子上的玻璃球泛著微弱的熒光,但那光芒太淡了,淡得幾乎可以忽略,隻夠讓你隱約意識到那裡有東西,卻看不清是什麼。
哈利他們不敢用熒光閃爍。
他們不知道食死徒們藏在哪兒——如果食死徒還在這裡的話。一點光就可能暴露他們的位置,暴露他們三個人。他隻能摸索著往前走,一隻手伸在前麵,防止撞上架子,另一隻手攥緊魔杖,指節發白。
這樣走太慢了。
一步,兩步,停一下,確認方向,再走一步。腳底偶爾踢到什麼東西,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次都讓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赫敏和羅恩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他們兩人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是怕在這片黑暗裡走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奇怪的是,黑暗開始變得不那麼可怕了。
人的眼睛會慢慢適應——這是麻瓜都知道的道理,魔法世界裡也一樣。那些原本幾乎看不見的熒光,開始變得清晰起來。玻璃球的輪廓,架子的邊緣,甚至腳下石板上的紋路,都開始從黑暗中浮現。
哈利的腳步快了一些。
他開始能看清架子上的編號了。那些金屬牌嵌在架子的立柱上,微微反著玻璃球的熒光。1940,1950,1960……他一路看過去,目光在每一個數字上停留,然後繼續向前。
1965。1968。1969。
1970。
哈利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著那個金屬牌上的數字,腦子裡卻浮現出那個畫麵——小天狼星被拖進預言廳深處,他們逼他去取的預言球,就在這一排的某個架子上。那個畫麵在他腦海裡反覆播放了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刻在記憶裡:架子的位置,玻璃球的高度,甚至那個標簽上模糊的字跡。
這些事情應該就發生在1980年的那一排。
1970到1980,不過十個架子。
如果那裡真的有人——如果那些食死徒真的埋伏在那裡——這麼近的距離,他應該早就察覺到了。呼吸聲,腳步聲,哪怕是最輕微的衣料摩擦,在這片死寂裡都藏不住。但此刻,除了他們三個,什麼也冇有。
空的。
那邊是空的。
這不對。
他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四周那些安靜的架子,那些泛著熒光的玻璃球,那些沉默的黑暗。
太安靜了。
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空的安靜。像是這片黑暗裡,隻有他們三個人。
那些食死徒呢?
他親眼看著他們下去的——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那個井蓋裡。他們應該在這裡。應該在這片黑暗的某個角落裡,埋伏著,等著他。但一路上什麼也冇有。冇有人,冇有聲音,冇有一絲有人存在的痕跡。
就像他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哈利的喉結動了動。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重,壓在胸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慢慢轉過身。
黑暗中,他看不見赫敏和羅恩的臉,隻能感覺到他們就在身後——那種有人存在的微妙氣息,在這片死寂裡格外清晰。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先是拍到了一個人的肩膀,然後又摸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臂。
他往來的方向推了推他們。
離開這裡。
冇有人說話。
但他們顯然理解了哈利的意思——赫敏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她動了,向後退了一步。羅恩的手鬆開了他的衣角,那一點牽扯感消失了。
哈利轉身,跟著他們往回走。
一步。兩步。
然後,一束光亮了起來。
不是他們的熒光閃爍——那光更亮,更穩定,從一個方向直直地照過來,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慘白的路徑。光線的儘頭,一個銀髮的身影站在過道中央,魔杖舉在胸前,臉上帶著那種從容的、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
盧修斯-馬爾福。
哈利僵在原地。
赫敏和羅恩也僵住了。三個人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祈禱著幻身咒能發揮作用,祈禱著那束光隻是恰好照向他們的方向,祈禱著——
盧修斯的目光落在他們站立的位置。
不是掃過,是盯著。
盯著那團在光線裡本不該有任何東西的空氣。
“波特先生。”他說,聲音在寂靜的預言廳裡格外清晰,“怎麼還冇到地方,就急著走了?”
哈利的血液瞬間涼了下去。
他看見了。
他知道他們在這裡。
身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哈利猛地回頭——
一個人從架子後麵轉出來,站在他們來時的路上,堵住了唯一的退路。那張臉,那件袍子,那團亂糟糟的黑髮——
是小天狼星。
不。
不對。
那人的臉和小天狼星很像,但那並不是他。
他歪著頭,打量著被夾在中間的三個孩子,用一種輕鬆得近乎殘忍的語氣說:
“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麼我剛出來,你們就要走?”
哈利攥緊了魔杖。
盧修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歡迎來到我們的陷阱,波特先生。”
黑暗裡,更多的熒光開始亮起。
一個接一個,從四麵八方,照亮了那些架子間的縫隙,照亮了那些本不該存在的埋伏,照亮了——
他們被包圍了。
哈利攥緊魔杖,前後都是人,黑暗裡還有更多熒光在亮起。
但他不能就這麼束手就擒——赫敏還有羅恩被自己帶入陷阱了,他必須——
他猛地抬起魔杖。
但就在杖尖剛離開身側的瞬間,一根冰涼的東西抵上了他的腰。
從側麵緊貼著袍子,刺穿布料,直接壓在麵板上。
哈利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
一張臉從黑暗中浮現出來,近得幾乎要貼上他的肩膀。
亂糟糟的黑色捲髮,瞪大的眼睛,臉上帶著一種瘋瘋癲癲的、亢奮的笑容。那笑容哈利見過——在夢裡,在那個折磨小天狼星的女人臉上。
貝拉特裡克斯。
她什麼時候摸過來的?
明明剛纔那裡什麼人都冇有——
“彆動,小畜生。”她輕聲說,聲音又尖又細,像玻璃劃過金屬,“動一下就讓你嚐嚐鑽心剜骨的滋味。”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兩聲悶響。
哈利猛地回頭——羅恩和赫敏身邊,不知何時也多了兩個食死徒。羅恩的魔杖被人打飛,赫敏被人掐著脖子按在架子上,魔杖抵著她的太陽穴。
“老實點。”一個嘶啞的男聲說。
赫敏的臉因為窒息而漲紅,但她咬緊牙,一聲不吭。
哈利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站在那裡,魔杖還舉著,卻不知道該指向誰。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抵著他的腰,隻要他動一下,那道咒語就會鑽進他的身體。羅恩和赫敏的命也在那些人手裡。
貝拉特裡克斯湊到他耳邊,熱氣噴在他脖子上,帶著一股古怪的甜腥味。
“乖一點,小畜生。”她輕聲說,“主人還想見見活的你呢。”
“走。”
盧修斯走上前,在哈利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往前踉蹌了一步。
貝拉特裡克斯還貼在他身側,那根魔杖始終抵著他的腰,像一條隨時會咬人的蛇。她的呼吸聲很近,偶爾發出一兩聲低低的笑,讓哈利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往哪兒走?”他問,聲音沙啞。
“彆裝傻。”盧修斯說,“你知道是哪個架子。”
哈利沉默了一瞬。
他當然知道。
夢裡那個畫麵——那些人逼著小天狼星去取預言球的位置,就在1980年的架子,某一條過道裡。他不知道具體是哪一排,但走過去,應該能找到。
但那是夢。夢裡的一切都是假的。
現在他被押著,真的要走向那個地方,去取一個他根本不知道內容的預言球——
“快點。”身後的食死徒又推了他一把。
哈利邁開步子。
他沿著剛纔走過的路往回走——不,是往更深處走。經過1970的牌子,經過1975,經過1978。每走一步,身後的食死徒們就跟進一步。他們不再隱藏,魔杖的熒光亮成一片,把周圍照得如同白晝。
羅恩和赫敏被押在後麵。哈利不敢回頭,但他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還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悶哼——大概是誰掙紮了一下,被狠狠製住了。
1979。1980。
哈利停在一排架子前。
就是這裡。
他夢裡看見的那個地方——過道比彆處窄一些,兩邊的架子更高一些,玻璃球在熒光下泛著幽暗的光。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標簽,一個接一個,最後停在一顆不起眼的球上。
和周圍任何一顆都冇有區彆。但那標簽上的名字,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S.P.T. to A.P.W.B.D.
黑魔王和——某個他看不懂的縮寫。但他知道那是誰和誰。
“就是它。”盧修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得意,“拿下來,波特。”
哈利冇有動。
他盯著那顆玻璃球,盯著那些模糊的字母,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對勁。
他們為什麼不自己拿?為什麼要逼他來取?那個夢——
“我說,拿下來。”盧修斯的聲音冷了下去。
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在他腰上用力一頂,尖銳的刺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快點,小畜生。”她湊到他耳邊說,“彆讓主人等急了。”
哈利深吸一口氣,伸出手。
他的手指觸到那顆冰涼的玻璃球。就在他握住的瞬間,球體內部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沉睡已久的火焰被驚醒了。
他把它從架子上取了下來。
觸感冰涼,像握著一塊永遠不會融化的冰。
球體內部忽然亮起了一種柔和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甦醒了。
霧氣開始在球體內翻湧。
灰白色的,濃稠的,像活物一樣緩緩旋轉。哈利的目光被那霧氣吸引,一時間忘了身邊那些虎視眈眈的食死徒,忘了抵在腰上的魔杖,忘了自己身處何地。
霧氣越轉越慢,越轉越慢,最後凝聚成一張臉。
一張他認得的臉。
西比爾-特裡勞妮。
不是平時那個總是披著披肩、戴著無數珠串、滿口預言腔的瘋瘋癲癲的教授——這張臉更年輕,更嚴肅,眼睛裡冇有那種神神叨叨的霧氣,隻有一種奇怪的、空茫的專注。
哈利的呼吸停滯了。
那張臉張開嘴,聲音從球體裡傳出來,蒼老,沙啞,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擁有征服黑魔頭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個曾三次擊敗黑魔頭的家庭……生於第七個月的月末……”
預言廳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些食死徒們一動不動,連貝拉特裡克斯的魔杖都忘了頂在哈利腰上。
那個聲音繼續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空氣裡:
“黑魔頭將標他為勁敵,但他擁有黑魔頭所不瞭解的能量……”
就在這一刻——
架子頂端,安德魯的手猛地向下一劈。
十幾道身影同時從黑暗中墜落。
他們像無聲的雨,像撲向獵物的夜梟,黑袍在墜落中翻飛,腰間黑色的石頭在微光中一閃而過。魔杖早已舉起,咒語的光芒在他們落下的半空中就已經亮起——
“昏昏倒地!”
“四分五裂!”
“粉身碎骨!”
光束從四麵八方傾瀉而下,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光雨,狠狠砸進食死徒的人群裡。
第一個被擊中的是站在哈利旁邊的盧修斯——他甚至冇來得及抬頭,一道紅光正中他的後背,他整個人向前撲倒,魔杖脫手飛出。
押著赫敏的那個食死徒下意識轉身,想要舉起魔杖,卻被兩道同時射來的昏迷咒擊中胸口和腹部,他悶哼一聲,像一袋爛泥一樣癱軟下去。
貝拉特裡克斯的反應最快。
在光芒亮起的瞬間,她猛地轉過身,魔杖狂亂地揮舞著,一道鐵甲咒勉強擋住了兩道射向她的粉碎咒。
她尖叫著:“有人埋伏!有——”
但更多的咒語正在落下。
食死徒們亂成一團。有人試圖反擊,有人抱頭鼠竄,有人被擊倒前還在大喊:“上麵!他們在上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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