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扇門,十一個方向。
食死徒們最終還是找到了那扇通往預言廳的門。
但神秘事務司的各個廳都蘊藏著危險,並不是所有人都全身而退。
有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推開了大腦廳的門。
長方形的房間中央立著巨大的玻璃水箱,墨綠色的液體裡漂浮著許多珍珠白色的**大腦,拖著發光的觸鬚緩緩遊動。這名食死徒好奇地湊近,一根思想觸鬚突然從液麪衝出,纏住了他的頭。他被拖倒在地,劇烈抽搐,眼神渙散——同伴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扯出來。他癱在地上,嘴角流著涎水,眼神空洞,偶爾發出一兩聲傻笑,再也不像原來那個人了。
有人推開了死亡廳的門。巨大的石坑中央立著一座古老的拱門,破爛的黑色帷幔無風自動。走進去的人聽見帷幔後麵傳來溫柔的呼喚,不自覺地邁步向前,一直走到石坑邊緣才被同伴厲聲喊醒。他跌跌撞撞退回來,渾身冷汗,再也不敢往那個方向看。
還有人推開了行星室的門。漆黑的房間裡,太陽係的星體在緩緩執行。走進去的人瞬間失重,在行星之間無助地飄浮翻滾。等同伴冒險把他拽回來時,他已經嚇得麵無人色,死死抓著門框不肯鬆手。
但預言廳的門,確實被找到了。
一扇和其他門毫無區彆的黑色木門,推開之後,是被無數擺滿玻璃球的架子分割出的通道。
盧修斯站在門前,回頭掃過那些狼狽不堪的同伴,目光落在地上那個還在抽搐的食死徒身上。
“把他留在這兒。”他說,“打昏扔到牆角去。等辦完主人交代的事,再來帶走他。”
冇有人提出異議。
一個食死徒上前,魔杖一揮,那人便徹底昏死過去。另兩個人把他拖到房間角落的陰影裡,像丟一件舊行李一樣扔在那兒。
盧修斯這才轉過身,挽起左臂的袖子。
黑色的骷髏標記露出來,蛇從骷髏的嘴裡探出,在蒼白的麵板上微微蠕動。
他將魔杖尖抵在標記上,杖尖輕輕一點。
骷髏嘴裡的蛇開始扭動——它縮回去,從骷髏空洞的眼眶裡鑽出來,然後繞了一圈,又從嘴裡鑽了出去。
標記靜止了。
外麵的人會知道,裡麵已經安排好了。
盧修斯放下袖子,“走吧。”他說。
預言廳的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黑暗吞冇了一切。
冇有火把,冇有蠟燭,冇有任何光源——隻有無邊的黑暗和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球架,一排一排延伸到看不見的深處。玻璃球在黑暗中微微發著熒光,像無數隻沉睡的眼睛。
盧修斯抬起魔杖,杖尖亮起一點微光,隻夠看清腳下的路,他沿著架子的通道向前走,一眾食死徒們跟在他的身後,腳步輕得像貓。
“1980。”他低聲說,聲音在空曠的預言廳裡幾乎冇有迴響。
他們順著年份標記一路找過去。
1940,1950,1960……數字在架子儘頭隱隱浮現。那些標記是刻在金屬牌上的,嵌在架子的立柱上,在玻璃球的熒光下勉強可辨。
1975。1978。1979。
1980。
盧修斯停下腳步,魔杖的光芒抬高,掃過麵前這一排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玻璃球,每一顆都蒙著薄薄的灰塵。他的目光掠過那些標簽,最後停在一顆不起眼的球上——和周圍任何一顆都冇有區彆,但那標簽上的名字,正是他們此行的目標。
“就這兒。”他輕聲說。
身後傳來細微的窸窣聲——是食死徒們在分散,各自尋找隱蔽的位置。有人隱入架子深處,有人貼著牆壁站定,有人蹲在過道的陰影裡。
就在這時,所有人的手臂同時一熱。
那熱度從黑魔標記的位置傳來,灼燒著麵板,像烙鐵輕輕觸碰。盧修斯低頭挽起袖子,魔杖的光芒照在那個黑色的骷髏上——骷髏嘴裡的蛇已經鑽了進去,此刻正從另一隻眼眶中緩緩探出。
他笑了一下。
“獵物上鉤了。”
他放下袖子,抬起頭,目光掃過黑暗中的同伴們。那些模糊的輪廓正在各自的位置上靜止不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熄掉所有光。”他說,“我們需要耐心等待客人的到來。”
杖尖的光芒熄滅了。
預言廳徹底陷入黑暗。
隻有無數玻璃球在沉默地發著微光,像一隻隻不會閉上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寂靜。
盧修斯退後幾步,隱入一根架柱的陰影裡。
神秘事務司的預言廳遠比它看上去要大。
那些密密麻麻的玻璃球架一排接一排,延伸到目光所及的儘頭,再儘頭,依然看不見牆壁。放眼望去,隻有無數的架子,無數的玻璃球,和它們散發的微弱熒光交織成一片冇有邊際的海洋。
盧修斯他們進來的那扇門,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扇孤零零的門框,立在地板上,前後空空蕩蕩,像是某個人隨手放在那裡的道具。冇有牆,冇有天花板——頭頂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深邃得讓人不敢久看。
似乎這裡冇有邊界。
但它確實有邊界。
隻是不在他們能看見的地方。
時間稍微往前推一點。
當盧修斯第一個推開那扇黑色的門,踏進預言廳的時候,那些高聳入黑暗的架子頂端,已經有人在那裡了。
他們無聲無息地站著,融在架子頂部的黑暗裡,像一群沉默的雕塑。冇有人說話,冇有人移動,甚至冇有人呼吸得太重。他們的鞋底裹著特製的軟布,袍子的邊緣縫著吸音的魔法材料——走在任何地麵上都不會發出一絲聲響。
領頭者——A先生安德魯——的手中握著一隻光榮之手。
那支蠟燭亮著,光芒很淡,但隻有站在架子上的人才能看見。
安德魯沉默地做出手勢,於是他們所有人跟著盧修斯等食死徒魔杖的那一點微光,在架子頂端無聲地移動。盧修斯往上看,隻能看見黑暗的過道和發光的玻璃球;他們往下看,卻能看見十幾個黑袍身影,像螞蟻一樣在架子間穿行。
1980年的架子到了。
盧修斯停下,食死徒們散開,各自尋找隱蔽的位置。有人貼著架子底部,有人蹲在過道陰影裡,有人隱入更深的黑暗。
架子頂端的人影也停了下來。
安德魯再次做出手勢,指示他們分散開來。
他們開始移動,無聲地散開,各自占據一個位置。每一個人的腳下,都有一個或兩個食死徒正蹲在黑暗裡,渾然不覺頭頂有人正在注視著自己。
一切都準備好了。
隻等那扇門再次開啟。
盧修斯在等著。
他們也在等著。
等著食死徒們完全放鬆注意力的那一刻。
安德魯的視線穿過黑暗,落在下方那個銀髮的身影上。盧修斯-馬爾福隱在架子底部的陰影裡,一動不動地,像一尊雕塑。
雷吉大人特意交代過:不能殺死他。
開戰的第一時間要放倒盧修斯,確保他失去傷人的能力,之後就不用再管了。安德魯不知道雷吉大人為什麼會下這樣的命令——那個食死徒頭目,雙手沾滿多少人的血,憑什麼值得被留下一條命?
但他不需要知道。
他隻需要服從。
安德魯的目光從盧修斯身上移開,掃過其他那些隱在黑暗中的輪廓。貝拉特裡克斯,老諾特,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一張張曾經隻出現在通緝令上的臉,此刻就在他的腳下。
從加入第一秩序以來,他就在等待這樣的機會。
親手向這些肆意踐踏他人生命的渣滓複仇。
安德魯的右手慢慢鬆開,又慢慢握緊。魔杖的杖柄被掌心的汗濡濕了一點,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動作的流暢,咒語的精準,不能讓任何一絲顫抖影響一會兒的施咒。
他的左手輕輕碰了碰腰間。
一條白色的腰帶緊緊地係在灰袍上,腰帶的中間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石頭。微涼,光滑,在黑暗中冇有任何光澤。每個第一秩序的人腰上都有一條,一模一樣。
這是他們在這場以少打多的伏擊戰之中的重要保障。
安德魯收回手,目光重新鎖住下方。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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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言廳相鄰的死亡廳裡。
這裡冇有明顯的光源,隻有那座古老的拱門立在石坑中央,黑色帷幔無風自動,像某種沉睡生物的呼吸。除此之外,整個房間隻剩下寂靜和黑暗。
雷吉站在石坑邊緣,背對著拱門。
他麵前放著一台奇怪的器械。
器械的表麵佈滿整齊規律的孔洞,密密麻麻,像蜂巢的截麵。每個孔洞裡都探出一根細繩,灰白色,粗細均勻。那些繩子伸出來一小截,然後就那樣消失在空氣中。
不是垂落,不是斷裂——就是憑空消失,彷彿另一端連線著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一共十三根。
此刻的魔法部裡,有十三個第一秩序的戰鬥巫師。
雷吉垂著眼睛,看著那些繩子。它們微微顫動著,偶爾有一根輕輕一抖,像是被另一頭的人牽動了一下。他數著那些抖動的頻率,在心裡推算著時間。
快了。
他轉過身,望向那座拱門。
黑色帷幔在寂靜中輕輕擺動。
他聽見了什麼嗎?還是隻是錯覺?
雷吉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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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廳附近的某條小巷深處,一盞麻瓜路燈在頭頂發出昏黃的光。
光線照不到的陰影裡,一個接一個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
冇有幻影移形的爆裂聲,也冇有飛路網產生的綠焰,甚至連一絲空氣的擾動都冇有——隻有輕微的噗的一聲,像是有人輕輕踩進了泥地裡。然後一個人就通過門鑰匙從虛無中顯形,站在那條窄巷的磚牆之間。
鄧布利多站在巷子最深處,背靠著斑駁的牆麵。他冇有動,隻是看著那些陸續到達的人。半月形眼鏡後的藍眼睛平靜得像深夜的湖麵,但仔細觀察,能看見他的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小天狼星第一個到。他站穩後立刻環顧四周,手已經按在魔杖上。看見鄧布利多的那一刻,他繃緊的肩膀才放鬆了一瞬——但隻是一瞬,下一秒他的目光就開始在巷子裡搜尋彆的東西。
盧平從陰影裡浮現,動作輕得像貓。他的頭髮比上次見麵時更灰白了一些,但眼睛依舊溫和而警惕。他朝鄧布利多點了點頭,然後站到小天狼星身邊,輕輕按住他的手臂——什麼也冇說,但那個動作本身就是一個提醒。
穆迪幾乎是砸進巷子的。他的木腿落地時發出悶響,魔眼瘋狂地轉動著掃視每一個角落,直到確認冇有危險才停下來。他嘟囔了一聲什麼,大概是抱怨。
金斯萊-沙克爾高大的身影浮現出來,然後是唐克斯——她的頭髮今天是一種樸素的棕色,大概是冇心思染成彆的顏色。
最後到達的是幾個鳳凰社的老麵孔:愛米琳-萬斯,斯多吉-波德摩,海絲佳-瓊斯。每個人都在落地的那一刻舉起魔杖,確認周圍的安全,然後才向鄧布利多聚攏過來。
冇有一個人說話。
隻有呼吸聲,衣袍摩擦的窸窣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麻瓜汽車聲。
鄧布利多終於動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走出那片陰影,昏黃的路燈光落在他銀白的頭髮和鬍鬚上,讓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即將踏入戰場的人,而像某個在深夜散步的老人。
“人都到齊了。”他說,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巷子裡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小天狼星終於忍不住開口,壓低的嗓音裡帶著明顯的焦躁:“鄧布利多,召集所有人——是有什麼大行動嗎?”
鄧布利多看著他,藍眼睛在昏暗中微微閃了一下。
“我得到訊息,”他說,聲音比平時更輕,像是不想讓任何人聽見——或者不想讓某個不該聽見的東西聽見,“那個人將哈利引入了陷阱。”
他冇有念出那個名字。
小天狼星的臉瞬間變了。
“什麼——哈利?在哪兒?”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整個人往前衝了一步,“他在哪兒?!”
“冷靜。”
鄧布利多的手抬起來,隻是一個輕微的動作,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止住了小天狼星的腳步。那藍眼睛看著他,沉靜,安穩,帶著某種讓人不得不平靜下來的力量。
“這就是我們聚在這裡的原因。”鄧布利多說。
他的目光從小天狼星身上移開,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盧平,穆迪,金斯萊,唐克斯,還有那些熟悉的麵孔。
每個人都迎著他的視線,冇有人退縮。
鄧布利多的聲音莊重起來,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
“今晚,是為魔法界解決這個大麻煩的機會。”
他頓了頓。
“首先,從將那些食死徒困在魔法部裡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