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初診
3號診室不大,陳設簡單。
一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者正靠在椅子上,呼吸沉重,喉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哮鳴音。
他旁邊坐著一位中年婦女,眉宇間儘是疲憊與焦慮。
兩人看到陳默進來後,明顯一愣,他們沒想到給他們看病的中醫大夫,這麼年輕。
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
“醫生您好,我叫趙國強。”老人費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醫生,我爸這老慢支十幾年了。”
中年婦女一見到陳默,話匣子就開啟了,語氣裡滿是無奈。
“年輕時在紡織廠落下的病根。西藥吃了無數,激素也用了不少,剛開始還行,這幾年是越來越不管用。”
“晚上根本躺不平,隻能坐著睡,我們看著心裡真不是滋味。”
陳默沒有立刻回應,隻是安靜地聽著,目光卻已經落在了趙國強的身上。
他看到老人麵色晦暗,口唇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眼瞼有些浮腫。
“趙老,把手給我。”
他伸出三指,輕輕搭在老人的手腕上。診室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老人粗重的呼吸聲。
張偉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扒在門口偷偷往裡看,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片刻後,陳默收回手,又看了看老人的舌苔,才緩緩開口。
“趙老,您平時是不是特別怕冷?尤其是後背和腰這裡,總覺得有涼氣往裡鑽?”
趙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動地拍了下大腿:
“神了!太對了!我這後背就跟貼了塊冰似的,夏天都不敢吹風扇!”
“痰多嗎?是不是都是些白色的泡沫痰,清稀得很?”陳默繼續問道。
“對對對!就是白沫子,一點都不黏!”
中年婦女在一旁連連點頭,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變了。
陳默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瞭。
他轉向那名中年婦女,用一種平實但清晰的語調解釋道。
“你父親的病,根子在肺,表現在咳喘,但真正的源頭,卻在腎。”
“中醫講‘肺為氣之主,腎為氣之根’。腎主納氣,就像一個大樹的根係,能把氣牢牢抓住。”
“現在他年事已高,腎陽虧虛,根抓不住了,氣就浮在上麵,所以他會覺得氣短,吸不進來。”
“腎陽不足,身體裡的水液沒法正常蒸騰氣化,就聚成了痰飲,所以他才會痰多清稀,一到冬天或者受了涼就加重。”
這番話,沒有用一個晦澀的專業術語,卻把複雜的病理講得明明白白。
趙敏聽得如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陳醫生,您說得太對了……這麼多年,從來沒人跟我們講得這麼清楚過。”
之前的醫生,要麼是說“炎症”,要麼是說“氣道阻塞”,開一堆葯讓她父親回去吃,效果卻一天比一天差。
她第一次感覺,父親的病好像真的有希望了。
“之前的治療,大多是在‘修樹枝’,想把咳嗽和喘息壓下去,這沒錯。”
“但對於你父親這種幾十年的老病根,如果不給樹根澆水施肥,培土固本,樹枝修得再勤快,也還是會枯萎。”
陳默一邊說,一邊拿起筆,在處方箋上行雲流水般地寫了起來。
“這個方子,以‘金匱腎氣丸’為基礎,溫補腎陽,這是治本。”
“再合上‘三子養親湯’,化痰降氣,這是治標。標本兼治,才能從根本上扭轉局麵。”
他將寫好的方子遞給趙敏,又細緻地叮囑了煎藥的火候和服藥的禁忌。
“另外,回去讓你父親多吃點溫補的東西,比如當歸生薑羊肉湯,有很好的溫陽散寒作用。”
“晚上睡覺前,可以用熱水泡泡腳,搓搓腳心,也有好處。”
中年婦女雙手接過處方,如同捧著一件無價之寶。
她看著陳默,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匯成一句哽咽的:“謝謝您,陳醫生。”
送走千恩萬謝的父女倆,陳默剛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就遞到了他麵前。
“陳醫生,喝口茶,暖暖身子。”
張偉笑得一臉燦爛,之前的懷疑和不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敬佩。
陳默接過茶杯,道了聲謝。
這時,李薇也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陳默,眼神複雜。
剛才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那個病人的診斷過程和解釋,邏輯清晰,環環相扣,完全不像是在故弄玄虛。
“陳醫生,”她終於開口,語氣裡少了幾分尖銳,多了幾分探究。
“從西醫角度看,這位趙老的肺功能已經是重度損傷,屬於不可逆的器質性病變。”
“你的方子,真的能逆轉這個過程嗎?”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陳默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李醫生,醫學的目的,不僅僅是逆轉冰冷的檢查資料,更是為了改善一個活生生的人的生活質量。”
“我不能保證能讓趙老的肺恢復到年輕人的水平,但我可以保證,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他會感覺呼吸更順暢,晚上能躺下睡覺,冬天不再那麼怕冷。”
“對於一個被病痛折磨了十幾年的老人來說,這難道不是一種更有意義的治癒嗎?”
李薇愣住了。
她一直執著於客觀的指標,卻忽略了醫學最本質的人文關懷——減輕痛苦。
李薇目光有些複雜地望著陳默,眼神中原本的質疑正在一點點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震撼與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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