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死時刻(下)
海城市人民醫院急診手術室內,氣氛已然壓抑到了極致。
監護儀單調冰冷的滴滴聲反覆迴響,那條筆直的線條像一把鈍刀,一點點割著在場所有人的神經。
張同光緊握著手機,在手術室外來回踱步,手心全是冷汗,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無比煎熬。
他心裡不停祈禱,盼著周泰安能快點趕到,這可是市委重點關注的病人,若是真的沒了,他這個院長根本沒法交代。
醫護人員們站在一旁,神色頹然,剛剛的全力搶救耗盡了他們的力氣。
此刻隻能眼睜睜看著病人毫無生機的模樣,嘴唇青紫,體溫越來越低,生機徹底消散在即。
主刀醫師垂著頭,滿臉無力,整個手術室裡,隻剩下絕望的氣息在蔓延。
不過短短十分鐘,周泰安的車子便穩穩停在急診樓門口,兩人一路小跑穿過走廊。
張同光遠遠看到周泰安的身影,如同看到了救星,立刻迎上前,聲音急切道。
“周老,您可算來了。”
“廢話少說,帶我去看病人!”周泰安腳步不停,徑直朝著手術室走去,路過陳默時,悄悄遞給他一個眼神,示意他跟緊自己。
陳默默默跟上,穿過層層醫護,走到手術台旁,目光平靜地落在病人身上,看似淡然的眼底,已然在快速判斷病人的脈象與經絡狀況。
周泰安快步走到手術台邊,看著病床上麵色慘白、唇色泛青的男子,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上的神色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沒有絲毫耽擱,伸出兩指,輕輕搭在病人的手腕頸動脈處。
指尖觸碰到的麵板冰涼僵硬,連一絲微弱的搏動都感受不到,再湊近翻看病人的瞳孔。
已然渙散無光,周身的生機幾乎徹底散盡,連最後一縷氣脈都斷了。
行醫七十三載,周泰安見過無數危重病症,經手救活的疑難雜症不計其數。
可眼前這般景象,他再清楚不過,臟器全麵衰竭,心脈已斷,氣絕神消,即便是他的飛針術,也無力迴天。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落寞與無奈,對著一旁焦灼等待的張同光,緩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字字沉重。
“沒救了,心脈全斷,生機散盡,迴天乏術了。”
“沒救了?”
張同光身子猛地一晃,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癱軟在地,身旁的醫護人員也瞬間變了臉色,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被這句話徹底澆滅。
主刀醫師閉上眼,重重嘆了口氣,手術室裡本就壓抑的絕望,瞬間蔓延到了極致,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張同光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徹底完了,這可是市委領導點名要救的人,真要是沒了,我怎麼交代……”
他雙腿發軟,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滿心都是絕望,連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都斷了,再也沒有任何辦法了。
陳默靜靜站在人群邊緣,始終默不作聲。
他方纔一眼掃過病人的麵色、唇色,又暗中以氣機探過病人經脈。
心裡比誰都清楚,病人並非真正氣絕,隻是臟腑氣機閉塞,心脈陷入假死之態,體內還殘著一縷極微弱的生機,如同風中殘燭,堪堪吊著最後一口氣,絕非周泰安所說的徹底迴天乏術。
可他隻能沉默。
眼下手術室裡,有行醫半生、威望極高的周泰安,有市醫院全院的西醫權威專家。
連這些人都束手無策,當眾宣告病人無救,他一個無名無分、在仁安堂不過是幫忙分揀藥材的年輕人,若是貿然開口說能救,隻會落得狂妄自大、不懂分寸的話柄。
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沒有正規的行醫資質。
在這正規三甲醫院的急診手術室裡,無資質行醫,若是救好了,或許能僥倖過關。
可若是稍有差池,不光他自己要擔上人命官司,連帶著請他過來的周泰安、仁安堂,都會被牽連,輕則丟了飯碗,重則要負法律責任。
這份風險,他賭不起,也不能輕易連累旁人。
陳默壓下心底的念頭,目光依舊落在手術台上的病人身上,看著那具漸漸失溫的軀體,指尖不自覺地輕撚了一下。
那縷微不可察的生機正在飛速消散,每多耽擱一秒,病人就離鬼門關更近一分,可他隻能強忍著,繼續保持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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