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麪具鬼選擇了與環筱一對一的聊天,在所有鬼怪領主的麵前。
它大概需要一個捧場的。
環筱這麼想著,目光落在白麪具鬼的身上。
是罕見的白色,鬼怪世界總是黑色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永遠像見不得光的海底生物。
鬼怪們默契選擇了很暗的顏色,唯一顯眼一點的,大概就是紅色。
白色……就算出現了,也是帶著汙垢和血跡的白,從來沒見過有哪隻鬼選擇穿上這麼不耐髒的一身純白裝扮。
“領主大人,請問您成為領主的時間?”
白麪具鬼的聊天,像真正的聊天。
它竟然問起了這種拉家常的話。
換作是別的鬼,大概率會一走了之,懶得理它。
或許也隻有環筱願意回答。
“不到一個月。”
“這樣麼,如果我猜得沒錯,您甚至沒有仔細觀察您領地內的人類。”白麪具鬼篤定。
環筱:“是的,你猜得沒錯。”
白麪具鬼:“如此,您也不知道人類的一些思維模式吧。”
它雙手放在胸前,做出祈禱姿勢,“不管是人畜街的人類們,還是流落在領地其它位置的人類,您都沒有仔細觀察過他們的行為,也沒有親眼看過他們為了活下來而掙紮的樣子,更沒有試圖控製他們的一些言行。”
“我認為,那沒有必要。”
“不,您這話就不對了,我們將他們當成食物,當成資源,當成玩物,他們對我們如此重要,我們不是更應該深入瞭解他們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請聽我仔細說,誠如各位說過的,人類是低賤的生物,這句話我是認同的,但正是如此低賤的生物佔據了我們的時間,他們與我們的生活密不可分,幾乎成為了我們行動的一部分動力來源,這樣的存在,哪怕低賤到塵埃裡,我們也應該去理解他們的言行,理解他們的思考方式,這樣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樂趣,不是嗎?”
白麪具鬼說得越來越流暢,彷彿開啟了話匣子。
它以為這樣的一段話,至少可以得到質疑或者認可。
但是,它卻聽到,這位被它選中的領主發出三個簡短的音節。
環筱:“沒意思。”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物理老師講的課都比這隻鬼的發言更好懂。
白麪具鬼:“……”
一句話直接把它的所有給否定了。
它有些破防。
但白麪具上還是一張笑臉。
它試圖繼續解釋:
“想必您也去過人畜街,看過他們為了爭奪食物大打出手,設計陷害,殘忍嗜殺,毫無他們嘴上說的規矩、道德,隻有虛偽、做作以及被動物本能支配的原始。明明底子就是黑色的,卻包裝成性本善,偏偏許多人把他們說出的話當真,從心底認為他們是善良的無辜的,難道不是很矛盾的生物嗎?”
“沒意思。”
同樣的三個字。
白麪具鬼的熱情被打擊到了。
麵具下的臉沉了下來,它換了一個方式,問道:
“您覺得人類的一切都不值得探究?身為鬼怪卻如此傲慢,不怕被人類超越嗎!”
“……你的聊天如果隻是這些,我很失望。”
環筱閉上眼睛,但眼珠卻能隔著眼皮,看到所有的動向。
鬼怪領主們在聽了白麪具鬼的話後,開始麵麵相覷。
白麪具鬼也看到了,它又對其它領主問道:
“各位也是這麼覺得的,覺得人類的一切都不重要?”
領主們沒有說話。
它們用沉默的視線看著它,眼神中是冷冽的寒意。
很明顯,答案已經給出來了。
白麪具鬼感到失望,它將兩隻手攤開,在身側橫向伸直,麵具上出現了悲傷的表情,它說:
“我很遺憾,各位竟然都是如此不知上進的模樣,我知道讓你們將人類當成可以放在平等位置上相提並論的存在很困難,但我已經把他們放在低賤的位置上,隻是想提醒各位,不要小瞧了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為什麼各位都不願意聽一聽?”
“可笑,你認為人類可以與我們為敵?”
聲音是從環筱這邊出現的。
環筱的右後方,那個原本打算離開的鬼怪領主。
白麪具鬼看著它,沒有生氣,而是反問:
“各位,相信你們也知道,人類已經能得到碎片,也出現了人類領主,有一個她,就有千千萬萬個她,我們難道不應該早點進行防範?”
“你吃人類把腦子吃壞了。”
那位鬼怪領主如此回答,轉身就走了。
臨走前,丟下一句:“本以為你能說些實用的,沒想到做派和人類一樣,我不屑於與你為伍。”
陸陸續續又離開了幾隻鬼怪。
座位瞬間空了,很冷清。
浮空的白骨椅發出幽光,下方是一望無際的黑色海洋,波濤洶湧,浪花翻滾,擊打著海麵。
白麪具鬼再一次失去了領主觀眾。
它的表演開始變得僵硬,沒有了詭異的生機與活力。
就連氣質也沉穩了下來,它就像看不到離開的鬼怪們,繼續和環筱對話。
“您知道人類的極端嗎?”
“願聞其詳。”
“在人類的世界,有善和惡兩個分類,人們會把他們看到的一切做出分類,認為善的放在善的框架裡,認為惡的放在惡的框架裡,他們為了爭辯善惡,吵得不可開交,每個人都執著著自己的觀點,不願意接納別人的觀點。”
白麪具上的表情消失,“這就是他們的極端,他們甚至會把自己也分在善惡的框架裡,每天必定出現的思想隻有一個,‘這個行為是善良嗎?’‘這個行為是惡毒嗎?’重複著這種判定,以此期望得到別人的認可。
在他們的判斷中,不能出現善惡之外的結果,如果難以分辨,就會有人就這件事的善惡程度劃分界限,最後給出善惡結果。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他們這樣做,正是因為他們是群居動物,他們認為,他們的言行時刻都受著其他人類的關注,別人會因為他們的某個思想對他們提出意見,會贊同或反對他們,這也是他們嚮往得到他人認可的表現。隻要做出了發言,就是渴望被認同,被接納。
我認為這是個很有趣的現象,當然,我也明白,在群體生活中,劃分界限是一種本能,但這種思想,在我們之中是沒有的。”
白麪具鬼說著讓鬼怪難以理解的分析。
“為了研究他們,我特意觀察、跟蹤、實驗,並為他們寫下了實驗結果。”
麵具上出現了黑色的霧氣,它們在麵具上旋轉幾圈,跳到了外麵。
空中出現了一個形狀,梯形的,看起來是立體的。
“這就是我為了研究他們而製作的空中島嶼,我的實驗物件就在其中。”
白麪具鬼突然安靜了。
留下來的鬼怪領主等了一會兒,也沒有聽到它繼續說話。
於是,一位領主開口了,問道:
“你得出了什麼結果?”
“這個嘛,本來想留到最後再說,和領主們討論纔是我最初的目的,但現在還願意留下的領主已經這麼少了,我就直說了。”
白麪具上出現了遺憾失落的小表情。
它指著腳下的小島,表情秒切換成大笑的笑臉。
“結果就是,隻要將他們重新培養,從出生開始就放在我的小島上,潛移默化地影響他們的認知,他們就能成為我們的複製品。”
“……你在說什麼?”在座的一位鬼怪領主感到不可思議。
白麪具鬼笑容燦爛:
“為什麼人類隻能是‘人類’,他們為什麼不能成為‘鬼怪’?”
“人和鬼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們沒有鬼氣,但現在不一樣了,鬼氣入侵,他們的世界有很多鬼氣可以提供,如果再給人類提供能夠吸收鬼氣加以利用的轉換器,他們不就和鬼一樣了?”
“人和鬼的劃分不再那麼清晰,到那時,人類也可以是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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