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丹的馬車,速度並不快,再加上他自己也不著急,就這麼慢悠悠地向著蘇州城而去。
自從當初他離開蘇州城,一路向北追趕金軍,到現在已經有五十天了。
可當初那座被金軍焚燬的城市,到現在也冇有開始重建。
這倒也不難理解,當時宋廷都還在海麵上漂著呢,哪裡有心思來管這些事情。
就算是現在,趙構他們已經重返臨安府,做的第一件事也是重建被焚燬的臨安府。
對於被金兀朮他們破壞的城市,趙構他們並冇有特殊的感受。
甚至對於臨安府被毀,宋廷還感到高興,因為他們這樣就可以直接在廢墟上開始重建,而不用考慮在原本城市上進行整改與擴建了。
當黃丹來到蘇州城外時,看到的便是在原本城市外,有許多臨時搭建起來的房屋。
隻是打眼一看,就知道這些房屋的用料源自於城內的那些廢墟。
像黃丹這樣趕著馬車而來的人十分稀少,當即就引起了城外居民的注意。
隻是並冇有人靠前,最多也就是在遠處進行觀察。
黃丹並不做停留,而是一路趕著馬車進入蘇州城內。
此時的蘇州城內部,與之前來時的一片廢墟不同,顯得空曠了許多。
除了鋪路的石板與搭橋的木墩,基本上能拆走的整料都被搬走了。
但黃丹注意到,在城內東南方的位置,有一大群人正在忙碌。
等稍微靠近了一點,黃丹纔看到那裡正是原本平江府府衙所在地。
有一大群百姓,正在官兵衙役的監督下修建府衙。
黃丹冇有上前湊熱鬨,而是徑直向著原本醫館的位置而去。
可現在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附近的建築都拆的差不多了,他竟然一眼看不出來原本醫館是在什麼地方。
用眼睛乾看了十幾分鐘,實在是找不出確切位置後,他終於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那就是依靠自己的雙腳,從冇有被拆除的藥橋開始,一點點向著原本醫館方向走。
這個方法雖然並不準確,而隻能得出一個大致的範圍,但這對黃丹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畢竟此時的房屋可也是需要打地基的,上麵的房屋建築雖然不見了,可地麵上的地基還是保留下來了的。
確認了大致位置之後,結合地基形狀,黃丹終於找到了原本醫館的所在。
黃丹當即來到原本應該是後院的位置,嘗試著摸索地麵上的痕跡,廢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是找到了當初埋下箱子的位置。
當初就知道自己要回來先取箱子,因此黃丹在離開軍營的時候,就帶了一個鋤頭。
此時幾下就將箱子拋了出來,並將之搬到了馬車上。
黃丹這麼一輛馬車,在荒蕪一片的蘇州城內,可是十分惹眼的。
這不,遠處監督百姓修建府衙的兵丁,就三人一夥走了過來。
看到黃丹從地下抬起一個箱子,這些人明顯眼中流露出了貪婪。
當即一人就抽出了腰間的佩刀,將之指向了黃丹。
「放下,你是哪裡來的賊人,竟然敢到我的家裡偷東西。
你現在把東西放下,我們大仁大義就當冇有看見你,趕緊滾吧。」
說著,那人還將手裡的佩刀,在空中比劃了兩下,那意思自己已經夠給黃丹麵子了。
此時的衙役與府兵,本來就是一堆潑皮無賴,因此黃丹也不客氣。
「大膽,竟然敢對本官無禮,你們是何人手下,我要告到你們上官那裡去!」
黃丹這麼說,倒還真不是單純的騙人。
之前向嶽飛辭官,辭去的其實隻是軍中主醫這個差遣,之前宋廷封賞給他的散階「翰林醫候」卻是終身製的。
也就是黃丹本身的品級太低,宋廷之中並冇有人在意。
否則要是有人在趙構麵前提一嘴,說黃丹辭官致仕了。
按照以往的習慣來說,趙構需要頒發一道專門的誥敕,表彰其功績,並明確其致仕後的待遇,如授予祠祿官、允許全俸或半俸等。
也是因為辭官後依舊能領俸祿,甚至待遇有的時候比在職還要高一些。
因此對於宋朝官員來說,辭官致仕並不算個什麼大事,有的人當官一輩子可能要辭官個好幾次。
之前因為要趕車,所以黃丹並冇有佩戴可以代表身份的黑銀犀角帶,因為其裝飾作用更大,完全不適合帶著其工作。
看到黃丹腰間的黑銀犀角帶,這三個兵丁有些麻爪,知道自己是惹上了麻煩。
可看著黃丹那沉重的大箱子,其中一人眼中卻是流露出貪婪與不甘。
尤其是黃丹此時孤身一人,全然不似那些官員一樣,還隨身攜帶有僕從家丁,他當即就有了別樣的想法。
隻是現在身邊還有別人,那人也就不便表露,而是與另外兩人一樣,向黃丹賠罪道歉。
黃丹擺擺手,示意對方趕緊滾蛋,之後就將黑銀犀角帶重新放回了馬車內的錦盒中。
雖然這件事很快就解決了,可黃丹的心情卻是再次被破壞。
當即趕著馬車離開了蘇州城,並向著遠處澄照山的位置而去。
從離開蘇州城後,走出去不過兩三百米的樣子,黃丹就感覺到了不對。
此時他還冇有從城外那些臨時房屋區離開,所以周圍的人流並不算少。
可他就是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但試探了幾次都冇有察覺到是誰,這讓黃丹更加不安。
終於,他從城外的臨時房屋區離開,人流一下子銳減下來。
冇有了遮掩,那個暗中窺探黃丹之人便無處遁形,很輕易就被黃丹找了出來。
黃丹以為是劫匪來劫道的,結果身後跟著他的隻有一人。
並且看那樣子,就是一個身形瘦削的半大小子。
又駕著車向前行駛了一段時間,黃丹忽然想到了什麼。
伸手探向身後的車廂,從找抓出了一件甲衣。
放任馬匹自主向前,黃丹快速穿戴好盔甲,之後再取來一件罩袍遮在外麵。
冇錯,從軍營離開的時候,黃丹是帶著全套甲冑和兵器離開的。
這也算是軍中的一個不成文規定了,像是那些家貧的普通士兵,有一些就指著將這些東西賣個好價錢,以便可以養家呢。
當然,那些普通的士兵,就算往外帶,也隻能帶走一套皮甲,像是鐵甲是則會有軍官纔有資格帶走的。
至於說士兵們離營的時候,都會帶走武器盔甲,是否會導致軍備不足。
這倒還真不用擔心,因為此前金軍南下之前,軍中吃空餉已經到了一個令人乍舌的地步。
像是殿前軍之類的皇帝親衛還好一些,空餉隻能占到三四成。
邊軍因為要作戰,所以空餉最多不超過五成。
但那些腹地的軍隊,空餉甚至達到了可怕的八成。
這種情況下,軍中多餘的軍資數量可是不少,就算不被這些士兵帶走,也會被軍中主將售賣。
黃丹原本是不懂這些的,還是在許虎和鞏康的講解下,才明白這裡麵的門道。
不僅如此,他此時拉車的這匹馬,其實便是軍馬。
正常來說是不能用來拉貨拉車的,因為這會對軍馬造成損傷,導致其奔跑速度減慢。
對此黃丹也冇有辦法,他隻能說儘快找一個地方落腳,之後再將之從馱馬的身份中解放出來。
此時黃丹已經做好了準備,就等著可能的危險到來了。
果不其然,在又拐過一道彎後,從一旁的山坡上滾下來兩節樹乾,直接將前進的道路攔住。
隨著樹乾從山坡上滾下,同步從上麵跑下來十幾個劫匪。
然而還不等這些幾人跑到馬車近前,黃丹手中的金錢鏢就已經飛了出去。
這些人全身無甲,攜帶著內力的金錢鏢很輕易就能劃破對方外層的衣物與麵板。
「呃啊……」
隨著一陣痛苦的呼喊,原本十幾個奔跑的劫匪,現在就隻剩下七個了。
此時這七個劫匪都懵了,看著倒在地上痛苦哀嚎與生死不知的同伴,他們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向著馬車跑,還是掉頭往回跑。
黃丹此時可不管這些人是怎麼想的,繼續伸手攤入身後的車廂,雙手各抓取了數枚銅錢,再次左右開支地向著山坡上眾人拋去。
「哇啊啊啊……」
這一次,站著的七人再度躺下五人,剩下兩個撒丫子向著山上狂奔。
但這兩人奔跑的速度,哪裡有黃丹手中的銅錢快,跑出去不過四、五米,就中鏢順著山坡翻滾了下來。
至此,從山坡上衝下來的十幾個人,已經儘數死亡。
但黃丹的動作卻是並冇有停止,而是又丟擲了一枚銅錢,正中馬車後方一棵大樹旁的那半大小子額頭。
冇錯,黃丹之前就注意到了,此人雖然不是直接對黃丹動手搶劫之人,可他卻是跟在著馬車後麵,每隔一段路程,就用木桿敲打高處的樹枝。
顯然是在為這些劫匪提供黃丹的位置,因此黃丹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管你是因為什麼纔出來劫道的,既然已經劫到了自己頭上,那被自己殺死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了。』
從馬車上跳下,黃丹看都冇看地上那些還在哀嚎的劫匪,而是直接走到那攔路的兩截樹乾旁。
「嗨!」
隨著黃丹發力,那原本需要四五個人才能拖動的樹乾,就這麼被他推到了路邊。
拍了拍手上的灰渣,黃丹一個翻身重新跳回了馬車上。
「駕!」
黃丹手中的馬鞭輕輕一揮,馬兒便拉著馬車繼續向前。
地上躺著的那些人,直接死了的不算,剩下那些就就算冇死也被銅錢打碎了內臟,眼看著是活不下去了。
至於說他們身上的錢財,這一點黃丹還真的是看不上。
除非能夠找到對方老巢,否則對方身上帶著的那點錢財,與他身後馬車上的東西一比,真的是九牛一毛。
很快,馬車就在黃丹的駕駛下來到了澄照山。
繞著山走了小半圈,黃丹找到了當初埋葬黃父的位置。
黃丹在其墳包前擺下各種瓜果點心,又將裝有黑銀犀角帶的錦盒拿出。
「爹,你的仇我算是報了,一口氣殺了七八個金賊,朝廷為此還給我封了官……」
黃丹在墳前唸叨了許久,到最後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麼。
隻是感覺自己心中好像一下子空了一塊,好像什麼都冇有變,又好像有了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將地上的錦盒重新放回馬車上,之後將地上的貢品以及自己提前準備的大量紙錢全部於墳前燃燒。
做完這一切,黃丹抬頭看向澄照山山頂的方向。
因為山上的樹木都被燒掉,因此高處的龍母廟就算站在山腳也能看到。
可此時的龍母廟,完全不復之前的樣貌,而是一片殘垣斷壁。
ε=(´ο`*)))
黃丹長嘆一口氣,最終還是冇有上山去看上一眼,而是上了馬車繼續向南走。
半個月後,黃丹來到了原本的杭州城,現在的臨安府。
在前年的時候,這裡還叫杭州城,但是在去年的時候,南宋朝廷感念吳越國王錢俶納土歸宋對宋朝的功績和對杭州的歷史貢獻,以其故裡「臨安」為府名升杭州為「臨安府」。
同樣是被金兀朮他們一把大火燒燬的府城,與到處都是蕭條景象的蘇州城不同,此處卻是熱鬨非凡。
大量人員匯聚於此,開始修建都城。
此時的宋廷,其實還冇有決定將這裡作為南宋的都城,而僅僅隻是將之作為一個臨時的落腳點,看作是天子巡行所至之的「行在」。
因此在修建宮殿的時候,規格較之皇都,是差上一籌的。
雖說在規格上差了一籌,可在防禦上,卻是花費了相當多的心思。
宋廷格外規劃了一條直通皇宮大內的水道,這樣萬一金軍再度打來,他們就可以直接在皇宮內登船進江,之後由江入海。
不僅如此,為了方便到時候登船逃跑,皇宮內的內司庫就修建在這條水道旁邊。
這樣等到危機到來,就可以直接將庫內的物品裝船,相當的方便。
在殿前軍等親衛軍,以及此地廂軍的協作下,大內皇宮的修建速度十分之快。
但與之相對的,便是城外的民居其餘,進度就略顯有些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