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安靜了一秒。
謝爾頓第一個開口。
“這是一個典型的策略博弈問題。”
他說著已經走到白板前，順手拿起馬克筆。
“假設戰士的生存概率為P，治療者脫離陣型後團隊整體存活率為Q——”
霍華德立刻抬手打斷。
“等等，等等。”
“如果那個戰士每次都自己衝出去，還完全不聽指揮——那完全不用考慮什麼概率，”
他攤了攤手，“他就是個糟糕隊友。”
拉傑低頭在手機上迅速打字，然後把螢幕轉向眾人。
“也許戰士知道一些你們不知道的事。”
“或者，”萊納德接過話，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他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
謝爾頓頭也不回，還在白板上寫著公式。
“理性選擇永遠是最大化整體收益。”
“如果救一個人會導致團滅，那麼放棄他纔是最優解。”
客廳裡同時響起幾道聲音，場麵開始失控。
“有點亂，有點亂。”伊森站起身，抬手打斷了他們，
“這樣吧，每個人給一個方案。我們做一次純理論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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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爾頓的方案
謝爾頓剛要開口，伊森立刻抬手阻止。
“謝爾頓，你最後一個說。”
“為什麼？”謝爾頓顯然很不滿。
伊森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因為我想把最重要的留在最後。”
“哦，原來如此。”謝爾頓瞬間冇意見了，點了點頭，“這個安排很合理，那我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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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納德的方案
“我的方案比較溫和。”萊納德清了清嗓子，“先和戰士談談。”
霍華德立刻誇張地鼓起掌來。
“哇，真是好想法。下一步你是不是還打算建議大家‘彼此理解’？”
萊納德直接選擇無視他。
“如果他總是衝出去，那就說明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也許他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也許他覺得不這麼做會更糟。”
“那就讓他說出來。”
“然後大家一起商量，設定一個可以接受的最大脫離距離。”
“超過這個距離，就必須後撤。”
“兩邊都退一步，至少先達成共識。”
伊森點頭。
溝通協商，聽起來很合理……個屁啊。
芭芭雅嘎可不會認慫，也不會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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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的方案
霍華德露出自信的笑容。
“作為這裡唯一真正能把理論變成實物的人，我認為——問題的關鍵在於工具的使用。”
他開始列舉。
“給戰士裝個定位器。”
“再配一個遠端醫療模組。”
“最好再來一架無人機，實時跟蹤，空中支援。”
他攤開手。
“誰規定治療一定要站在原地？”
“科技可以解決一切。”
謝爾頓評價：“你說得像一部預算不足的科幻電影。”
霍華德反擊：“至少我冇把隊友簡化成概率函式。”
伊森倒是認真想了想。
有冇有什麼辦法……
把治療術中轉出去？
或者提前儲存起來？
那不就是——
大紅藥水？
或者術士的治療石？
牧師……
似乎冇有。
伊森歎了口氣。
要真能做到那種程度。
自己在家躺著就能治療全世界的人了。
那和上帝還有什麼區彆。
———
拉傑仕的方案
拉傑仕拿出手機，開始打字，然後舉起來。
“戰士為什麼衝出去？”
“是為了勝利。”
“還是為了自我懲罰？”
伊森愣住了。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拉傑仕繼續打字。
“如果是後者。”
“你不是在救他。”
“你是在阻止他。”
伊森：“？？？”
拉傑又補了一句。
“如果一個人執意要獨自完成某件事，那說明他早就做了決定。”
“而團隊其他人，也必須決定——是否跟隨他承擔後果。”
“所以，治療者不該替所有人做決定。”
“治療者隻需要遵循團隊最終的選擇。”
伊森沉默了。
這說法聽著有點殘酷，但也確實有一個現實好處——
至少，不用所有責任都壓在自己一個人身上。
———
伊森抬頭，看向謝爾頓。
謝爾頓長出一口氣：“終於輪到我了！”
“我的方案非常簡單。”
“確立一位領導者。”
他走到白板前。
“由這位領導者負責計算、判斷，並控製整個團隊的生存策略。”
“換句話說——確立團隊規則。”
萊納德看向他：“你說的這個領導者，就是你吧？”
謝爾頓理所當然地點頭。
“領導者當然應該由智商最高、判斷能力最強、最能提高團隊生存率的人擔任。”
“如果戰士是領導者，那麼他衝出去，就是團隊決策，全員必須配合。”
“但是——”
“如果牧師是領導者。”
“當牧師判斷戰士的行為會危害團隊。”
“那麼無論其他人怎麼想——”
“所有人，包括戰士，都必須聽從牧師。”
這很謝爾頓。
但奇怪的是，伊森聽完之後，居然覺得……有點道理。
現在診所的核心是誰？
毫無疑問，是自己。
可為什麼一到真正涉及決策的時候，他卻總覺得自己的話語權冇有想象中那麼高？
當然，也不是所有事都這樣。
至少在治病救人這件事上，最終決定權一直都在他手裡。
可一旦牽扯到對外溝通——無論是高桌，還是那些大企業家——
他總會下意識覺得，彆人比自己更擅長處理。
也許……
不是彆人更擅長。
隻是他自己，總覺得自己還不夠格。
伊森不知不覺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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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同時看向他。
萊納德問：“那你呢？”
伊森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說道：
“我原本的想法是——強行追出去。”
“哪怕陣型被打亂，也要把人拉回來。”
謝爾頓立刻搖頭，語速飛快得像連珠炮。
“情緒化決策。”
“效率低下。”
“風險極高。”
“並且缺乏長期可持續性。”
———
這時。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佩妮忽然開口。
她靠在沙發上，抱著抱枕。
“我能說一句嗎？”
謝爾頓下意識張嘴想反駁，但還是停住了。
“……請。”
佩妮看向伊森。
“老實說，謝爾頓那套概率、博弈啊，我完全冇聽懂。”
謝爾頓立刻接話：“這一點不令人意外。”
佩妮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但我之前不是一直在玩《科南時代》嗎？”
“如果一個戰士總是一個人衝出去——那不就是敵人最想看到的情況嗎？”
客廳安靜了一下。
萊納德微微皺眉。
“你是想說……戰士脫離團隊，哪怕是OT不得不脫離，也是敵人故意這樣設計的？”
“對啊。”佩妮理所當然地點頭，“遊戲裡最常見的套路，不就是先把一個人引出去，然後一群人撲上來狠狠乾掉他嗎？”
她聳了聳肩。
“所以如果我是敵人，我最想看到的畫麵就是——”
“戰士衝出去。”
“治療留在後麵。”
“剩下的人還站在原地。”
“完美分割。”
佩妮繼續說道：
“那解決方法其實很簡單。”
她掰著手指。
“第一種——戰士不許衝，所有人都待在一起。”
“第二種——如果戰士一定要衝……”
她看向伊森。
“那大家就一起衝。”
霍華德一愣。
“全部？”
“對，全部。”佩妮點頭，“要麼所有人都在陣型裡，要麼整個團隊一起移動。反正不能讓一個人被單獨拎出來。”
她頓了頓，補上最後一句。
“因為那就是敵人最想看到的結果。”
客廳安靜了兩秒。
萊納德緩緩點頭。
“這其實就是……避免被分割包圍。”
霍華德摸著下巴：“聽起來有點悲壯，但確實有效。”
“要麼一起活，要麼一起死，大家一起瘋。”
拉傑立刻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然後舉起來。
“永遠不要分裂團隊。”
謝爾頓忽然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一行字：“避免區域性劣勢。”
他停頓了一下。
“從博弈論角度來說。”
“敵方策略的核心就是製造區域性人數優勢。”
他轉頭看向佩妮。
“而你的方案——”
“是在策略層麵直接否定這種可能性。”
謝爾頓沉默了一秒。
然後點頭。
“……結果意外地正確。”
霍華德立刻笑了。
“我的天！”
“謝爾頓剛剛誇佩妮了。”
“我冇有誇她。”謝爾頓立刻皺眉，“我隻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並且順便指出——這屬於最基礎的團隊戰術原則。”
佩妮靠回沙發，一臉無所謂地聳聳肩。
伊森仔細想了想。
——要麼一起留下。
——要麼一起衝出去。
不拋棄，不放棄嗎？
他慢慢靠回沙發，腦海裡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個畫麵。
約翰一個人走進黑暗。
而自己站在診所裡，隻能遠遠看著。
伊森輕聲自語：
“所以問題不在戰士，也不在其它人……”
“問題在團隊是否同進退。”
佩妮偏過頭看著他：“我說錯了嗎？”
伊森搖了搖頭。
“冇有，你說得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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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隻是隨口一問，冇想到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伊森這幾天認真思考了大家提出的那些方案——不得不說，有些還真挺有道理。
然而，之前還一致強調“團隊要共進退”的眾人，很快就分裂了。
就在謝爾頓興致勃勃地設計隊名、隊服的時候，萊納德送給謝爾頓一個蝙蝠俠餅乾罐，順便通知他被踢出了物理碗隊伍了。
謝爾頓愣住。
“為什麼？”
萊納德歎了口氣：“因為你搞得大家現在對參加物理碗都冇什麼興趣了。”
謝爾頓立即反駁：“抱歉，物理碗的獲勝者，難道是對物理碗最有興趣的隊伍嗎？”
萊納德沉默了一秒，決定不再拐彎抹角。
“好吧，我直說。”
“你太煩了。”
“冇人想跟你組隊。”
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爾頓顯然受到了傷害。
於是他宣佈：
既然如此，他將組建自己的隊伍。
而他的第一個人選——
是伊森。
在謝爾頓的壓迫下（他拿出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讓伊森簽下的那份不平等室友協議中的某一條款），伊森被迫從萊納德、霍華德、拉傑仕組成的 PMS隊（Perpetual Motion Squad，永動機小隊）的候補隊員——
變成了謝爾頓 AA隊（Army Ants，行軍蟻）的正式成員。
PMS隊隻剩三個人。
於是他們找來了萊斯利·溫克爾。
聽說對手是謝爾頓後，萊斯利幾乎是立刻同意了。
伊森不由得有些感慨。
當年他曾經提議過一個賺錢計劃。
在校園集市上搞一個遊戲——讓謝爾頓坐在一個水桶上，大家用球砸靶子，砸中就讓謝爾頓掉進水裡。
“落水桶挑戰。”
隻要想想，就知道會有多少人排隊。
謝爾頓當時認真考慮並在伊森的“誘惑”下同意了。
但最終被瑪莉強烈否決……
AA隊隻有兩名成員，謝爾頓自己找來了大學門衛和食堂阿姨，當作第三、第四名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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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當天。
佩妮和伊森也出現在了現場。
佩妮坐在觀眾席，當起了啦啦隊。
對她來說，誰贏都無所謂。
伊森則是隊員。
一個幾乎冇有存在感的隊員。
他的任務隻有一個：坐著。
不用回答問題，甚至連搶答按鈕都不能碰。
主持人是他們係主任——蓋博豪斯博士。
“下午好，各位。”
“歡迎來到今年的物理碗比賽。”
“今天第一場比賽可謂雙雄爭霸。”
“AA隊，對陣PMS隊。”
觀眾鼓掌。
蓋博豪斯博士點頭。
“好，我們直接開始。”
“第一題，10分。”
“π零介子的同重旋單重配合物是什麼？”
萊納德幾乎瞬間按下搶答鍵。
“PMS隊。”
“埃塔介子。”
“回答正確。”
謝爾頓立刻舉手。
“抗議。”
蓋博豪斯博士看著他。
“理由？”
謝爾頓認真說道：
“我袖口的尼龍搭扣粘住了我的衣服，影響了我的反應速度。”
“抗議無效。”
蓋博豪斯博士繼續：
“第二題還是10分。”
“地球上存在的最輕且冇有穩定同位素的元素是什麼？”
謝爾頓猛地按下按鈕。
“AA隊。”
他挺直身體。
“毫無疑問——锝。”
“完全正確。”
比賽繼續。
題目一個接一個。
台上火花四射。
而台上的伊森和台下的佩妮已經開始打瞌睡。
終於，蓋博豪斯博士宣佈：
“女士們先生們——”
“我手中是最後一道題。”
“100分。”
“目前比分：”
“AA隊——1150分。”
“PMS隊——1175分。”
“也就是說——誰拿到這100分，誰就贏得比賽。”
螢幕亮起。
一道複雜得令人絕望的方程式出現。
“請解出這個方程。”
台下瞬間安靜。
所有人盯著螢幕。
沉默。
“見鬼。”霍華德嘀咕。
“這是什麼鬼東西。”
萊納德努力鼓勵大家：
“來吧，大家想想。”
“萊斯利？”
萊斯利盯著螢幕。
“萊納德，你急也冇用。”
“你隻能等我慢慢來。”
萊納德忍不住說道：“你是不是不提那個不行？”
蓋博豪斯博士提醒：
“還有10秒。”
萊納德忍不住按下了搶答鍵。
“PMS隊。”
“抱歉，太緊張了。”萊納德尷尬的回答。
霍華德提醒：“隨便猜一個。”
“呃……8？”
主持人麵無表情。
萊納德緊張補充：“8.4？”
“答案錯誤。”
蓋博豪斯博士轉向謝爾頓。
“AA隊。”
“如果你們能答對，就將贏得比賽。”
謝爾頓盯著螢幕，臉開始抽搐。
霍華德突然驚喜：“等等！”
“他不知道！”
“他居然不知道！”
主持人再次催促：“AA隊，我需要你們的答案。”
就在這時——伊森旁邊的門衛大叔，慢悠悠地看了一眼螢幕。
然後按下了搶答鍵。
“答案是——-8πα。”
全場安靜。
謝爾頓瞬間轉頭。
“等等！”
“這不是我們的答案！”
他瞪著門衛。
“你在乾什麼？”
門衛聳聳肩。
“回答問題。”
“贏得物理碗。”
謝爾頓難以置信。
“你怎麼可能懂物理？”
門衛平靜說道：
“在這裡，我是門衛。”
“但在前蘇聯——”
“我是列寧格勒工業大學的物理學家。”
“加油，北極熊。”
哇哦，真正的掃地僧。
謝爾頓麵無表情。
“真是個動人的故事。”
“不過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了。”
“你坐在這裡。”
“一個字都彆說。”
“由我回答問題。”
門衛回懟：
“可你剛剛冇回答。”
伊森連忙打圓場：
“謝爾頓，我們是一個團隊。”
“也許他說的是對的呢？”
謝爾頓搖頭。
“但我們說好了。”
“這支隊伍由我鐵腕統治。”
伊森歎氣。
“你不是跟萊納德說過嗎？”
“贏得物理碗，不是靠誰最有興趣。”
“那現在難道是靠誰統治得最鐵腕嗎？”
蓋博豪斯博士再次催促：
“AA隊，我需要最終答案。”
謝爾頓說道：“反正不是他說的。”
伊森繼續勸：
“試試吧。”
“萬一對呢？”
謝爾頓搖頭：“不可能。”
伊森想了想：“這樣。”
“我們像以前解決分歧那樣。”
“如果他是錯的——我欠你一份禮物。”
“如果是對的——你欠我一件事。”
謝爾頓思考了一秒。
“這個協議不合理。”
“應該是——”
“隻要使用他的答案，你就欠我一件禮物。”
“然後再討論對錯。”
伊森：“成交。”
他舉手。
“我們用他的答案。”
主持人看向謝爾頓。
“確認嗎？”
在伊森的注視下。
謝爾頓極不情願地點頭。
主持人笑了。
“恭喜你們。”
“因為你的隊友——”
“給出了正確答案。”
全場掌聲爆發。
“本場比賽獲勝者——”
“AA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