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前世賠錢之後,有一段時間就是靠著跟組擺攤,才重新積累起創業資金。
記得那時候他跟一個大製作,全組上千人,有時候在獨立影城取景,有時候跑到山溝裡搭景。
反正劇組去哪兒他去哪兒支攤,多個專案同時運作,從衛生巾到洗手液,從烤冷麵到手抓餅,從租賃充電寶到成人用品,等戲拍完,他也重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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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下他畢竟還在劇組掛名工作,不可能把全部精力放在支攤上,於是他隻負責選品和進貨,銷售全權交給了張毅。
烤腸這活毫無技術難度,屬於有手就能乾,張毅隻乾了兩天就摸索出心得了,然後陳昭就開始給他增加新品。
第一次上新是北冰洋汽水,330ml的玻璃瓶,批發價3毛8,外麵零售7毛,由於不好找零,陳昭就湊整定價1元。
用從景區打出來的井拔涼水泡上,在炎熱的三伏天吃兩根烤腸,喝一瓶北冰洋,謔,那叫一個心飛揚……
這次選品很成功,利潤甚至超過了烤腸,兩個品類相加,每天都能帶來超過100塊的收入。
賣了幾天之後,陳昭剛起再上新品的心思,劇組卻突然出事兒了!
這天收工很晚,夜裡11點半大家才陸續回到旅館。
由於劇組人多,預算又不充足,所以普通工作人員和高層並不住在一起。
包括導演,製片人,主演,以及各組的老大一般都住在麗正門國營賓館,與避暑山莊隔街相望。
而普通的工作人員,都是散居在附近的旅店,多數都是四人間,條件也相對艱苦。
陳昭也跟武行一塊住旅店,但他這屋隻有兩個人,除了他之外,隻有個年輕武行叫朱晶龍,在戲裡扮演皇後的打手賽廣。
後來張毅也被他安排住進來,所以現在這屋是三個人。
劇組收工晚,陳昭和張毅因為要賣貨,所以收工更晚,等他倆回來朱晶龍呼嚕都打的震天響了,一瞧表,淩晨十二點半。
他們草草洗漱一番,剛回屋躺下,忽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張毅聽到敲門,好似受驚的兔子,滋溜鑽進了床底下,壓低了嗓音悄悄問:「昭啊,能不能是查寢的?」
別看他在劇組混好幾天了,依舊難掩心虛,畢竟不是跟組員工,被領導什麼的看到就不好了……
當然他這純瞎想,誰閒的屁股疼半夜跑武行宿舍來查崗?
「開門不就得了。」
陳昭嫌他廢話多,正要穿上拖鞋下地,門外就傳來旅店服務員的聲音。
「陳昭,前台有你電話。」
「哦,稍等一下。」
陳昭也冇當回事兒,光著膀子就跑出去接電話了,張毅這時候才從驚惶中回過神,從床底下鑽了出來……
這時候他還在心裡犯合計呢,誰大半夜不睡覺找陳昭?
能不能是有領導發現他借住旅館,批評陳昭一通趕他走?
正忐忑呢,就聽匆匆的腳步聲回了屋,然後陳昭鐺鐺踢了兩腳朱晶龍的床。
「起來穿衣服,出事兒了!」
朱晶龍嚇了一跳,霍地坐了起來,「出啥事了?」
冇空多解釋,陳昭一邊穿衣服,一邊言簡意賅道:「你趕緊把咱們人喊起來,演金鎖那姑娘不見了,我先去山莊賓館那邊和孫指匯合,你們也快一點!」
他話說完,不光朱晶龍,連張毅都慌了。
這年頭的治安,簡單用四個字概括就是,世道不靖!
亞洲金融危機導致大量勞動密集型企業破產,下崗潮引起的失業失學,港島傳過來的古惑仔潮流……
尤其景區附近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一個漂亮女孩突然不見,出什麼事兒的可能都有!
陳昭匆匆出了門,張毅也緊忙跟了上來,朱晶龍隻穿個褲衩就去挨個房門敲。
按理說陳昭是安全員,演員出問題他有責任,和普通武行冇什麼關係。
但是今天的戲有點敏感,是紫薇身份暴露後,連同小燕子金鎖全被下獄,被獄卒抽鞭子鏡頭。
拍的時候NG了好幾次,而且難免有哪個武行看誰不爽,下手冇輕重給人家打傷打疼,萬一小姑娘是因為這事兒負氣出走,全體武行都得吃掛落。
陳昭和一路疾行,心裡反覆回憶著前世,模模糊糊好像發生過這一幕,但具體時間早都忘了。
他此刻也難掩憂心,期盼著可別因為自己重生出了什麼岔子……
眼看快到賓館了,身後張毅突然道:「昭啊,我就不去賓館了,我沿著路四處找找。」
他那點小心思陳昭清楚,無非到賓館後會被人發現他借住的事兒。
這人不知什麼毛病,忒怕領導,天生一副慫人膽。
陳昭嗯了一聲,兩人就在岔路分開,剛分開他突然有點後悔。
張毅有個假BB機,實際是看時間用的,那上麵帶著個小燈泡,能當手電筒用。
來時候還能借著點光,等分開自己走了一段。
謔。
今晚的月亮不知道怎麼回事,像是個被黑屋藏嬌的小媳婦兒,捂的嚴嚴實實。
什麼叫濃霄遮玉盤,厚靄阻太陰?
冷風陣陣涼意起,萬籟俱寂月影無!
這也太他媽黑了吧!
突然他好像出現了幻聽,是那種很細,很輕微的嗚咽。
霎時間陳昭打了個寒顫,胳膊上冒起一片雞皮疙瘩,腦海中無數恐怖故事閃過……
他乾笑兩聲:「嗬嗬,我怎麼會害怕呢?」
所謂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前世的這個時間點,他生吃毛毛蟲赤手抓毒蛇,什麼動作危險的動作都敢主動請纓,現在隻能用慫比概括了。
不過閱歷帶來除了謹慎,還有縝密的思緒。
恐懼的念頭隻在腦海轉了一瞬,就變成了疑惑,然後又變成了釋然。
「範兵兵?冰冰,是你嗎?」
「咳……」
輕嗽聲從左前方傳過來,陳昭摸著黑往前走幾步,對方這時候才調整了嗓音,但還是略有沙啞。
「你是誰?」
這次傳來位置的聲音很清晰,陳昭輕輕的往前靠近,然後用平緩沉穩的語調說:「你別害怕,我是陳昭,咱們劇組的安全員。」
「嗯,我認識你……」
陳昭終於摸了過來,在兩人大約相距隻有兩米的位置,朦朦朧朧的看到了她此刻的樣子。
她蹲在馬路牙子上,緊緊抱著身邊散亂的行李包,似乎是想將整個身子都蜷縮排去。
隻是她的眼神冇有怯弱,反而像一隻舔舐傷口的小獸,充滿了不甘和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