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西省海西市，鮮優連鎖有限公司會議室。
「自北山青在海西市上線三天以來，我們的超市營業額每日同比下降17%！大量蔬菜滯銷，即便按成本價打折也無人問津。」
「目前大量市民轉向暢購商超，並在其線上平台完成全品類採購。北山青已具備市民餐桌剛需品的特性，若無法採取有效措施，將對企業造成難以估量的損失。」
營銷部經理的匯報讓會議室陷入沉寂。
北山青對蔬菜行業的衝擊令人措手不及，當前海西省除暢購商超和綠洲科技外，整個行業都舉步維艱。
採購部部長扶桌起身補充：「冷庫已堆滿滯銷蔬菜，各地供應商仍在催促按採購合同接收存貨。我們雖已叫停採摘，但蔬菜成熟期短，時間上等不起。若拒收，菜會爛在地裡；若回收，又麵臨積壓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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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務總監推了推金絲眼鏡：「商業銀行拒絕追加貸款，後天到期的3000萬貸款償還後，恐怕很難再獲得續貸。」她偷瞄董事長鐵青的臉色，嚥下了後半截話。
公司的資金週轉本身就麵臨困難，再加上營業額下降，蔬菜滯銷，用雪上加霜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和綠州科技聯絡了嗎？」
採購部負責人見董事長的目光掃過來，立馬起身，「已經和綠洲科技多次聯絡，對方表示目前種植規模有限，無法供貨，承諾後期產量提升後會優先考慮合作。」
鄧金木單手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不疾不徐......
會議室左側的家族股東們緊鎖著眉頭，如石雕般一言不發。
連續數日的緊急會議，始終無人能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企業成立二十二年來，從未遭遇過這樣的困局。
本市生鮮商超中規模最大的有四家：首推星輝購物，主打門店銷售，海西市起家，如今業務已覆蓋全國半數省份，線上業務雖不敵暢購，但憑藉實體規模仍居榜首。
其次是暢購商超，專注線上商城，無實體門店掣肘，雖品類稍遜星輝，卻憑優質的產品和服務搶占先機。
第三則是鮮優連鎖，主攻社羣市場，以送貨上門和低價策略突圍，生鮮價格較前兩家更具競爭力。
末位恩瑪會員店係外資企業，採用會員製鎖定高淨值客群，主打大包裝及倉儲式銷售，依託前置倉實現'1小時達'，線上占比近半。
這家外資企業在早年差點被星輝購物趕出本市，經過多年的經營策略調整，反超星輝購物，目前已然成為國內最大的生鮮銷售巨頭。
鄧金木無意識地摩挲著紫檀手串，想起九十年代超市野蠻生長的光景。
那時候哪有現在這些條條框框，拚的是人脈廣、路子野，敢在灰色地帶遊走就能迅速擴張。
現在呢？
隨著各個行業的律法完善，大家都隻能用正常的經商手段來經營。
年近60的的他，越漸感覺跟不上時代的步伐。
「企劃部對目前企業的困境有冇有應對方案？」
企劃部的負責人看著麵前的檔案，沉默了好一會，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講話。
「為了能讓企業產生更大的損失，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第一，減少40%採購定單，關閉目前虧損的超市。」
「第二，嘗試尋找銷售『近似品種』混淆視聽。」
「第三，聯合農科院或種子企業，快速推出自有特色品種。」
「第四，強化社羣黏性，針對中老年客戶群，推出每日免費菜拉動銷售，搶回顧客。」
「第五，超低價打價促銷，拋售庫存，吸引市民購買。」
鄧金木已經有點麻木了，昨天討論的也是這些方案，說來說去就是縮減企業規模，虧本甩賣……
到了做決定的時候了，不能一直拖下去，拖得越久，虧損越多。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讓高管全部退出，隻留下一群股東。
「說說吧，你們怎麼想！」
六位股東的年紀都不小了，這些人跟著自己一路走來，吃過不少的苦頭。
巨大的會議室裡沉寂了許久，落針可聞。
鄧金木敲了敲桌子提醒道，「我問過暢購商超的朋友，北山青正在快速擴大種植規模，後續他們還會加大在海西市的投放量。」
一位股東不死心地問道，「綠洲科技如果種多了，我們能採購到嗎？」
「冇人敢打包票！」
「這簡直是在操控市場！要不我們聯合其他企業起訴他們？」
以前都是別的企業告我們，現在輪到我們告別人了嗎？
看著這位股東一臉憤怒的樣子，鄧金木有點恍惚……
「冇用的，我問過律師了，能造成一點點麻煩，但是這點麻煩對他們來說無關痛癢。」
市場監督局下發的通知，其實是鄧金木私下聯合碧源農貿的陳景天安排的。現在看來，除了讓暢購商超法務部多忙活幾天，其它的一點效果都冇見著。
「關幾家店吧，留點老本養老。老了，折騰不動那些打打殺殺的事了。」
鄧金木眉頭緊鎖：「如今是法治社會，少提那些陳年舊事。」
「市場多久能恢復？北山青不過是生鮮品類裡的一種蔬菜，放到整個市場裡根本不起眼，它能攪動整個生鮮市場多久？」
「這得看暢購商超的營銷策略，但可以肯定，這次洗牌會淘汰一批撐不下去的中小企業。」
「先關掉營收差的店鋪，觀察後續情況再做調整。」
「其他人的意見呢？」
「同意關停虧損門店。」
「同意……」
「拖得越久，窟窿越大！同意關停。」
見眾人達成共識，鄧金木安撫道，「那就按提交上來的方案執行，這麼多年我們什麼風浪冇見過？最多三個月，市場就會迴歸正常。現在收縮戰線，等潮水退了，該是我們的誰也拿不走！「
……散會後，鄧金木拖著雙腿邁進家門。
兒子鄧金水四仰八叉躺在真皮沙發上刷短視訊，手機的冷光映得他臉色泛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