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漸漸褪去，天空被一層灰濛濛的暮色籠罩。
梵雲市郊外，青雲農業有限公司種植基地。
「杜總，今天整點新鮮的！「林正民拉著暢購商超的採購主管杜遠光往林中餐廳走去，皮鞋踩在木棧道上，發出吱吱響聲。
「怎麼，林總在這荒山野地也有館子。「
「嘿嘿，這不是經常要下來嘛，去年弄了一個！」
不遠處，藏在林間的仿古建築已露出了燈光，建築的輪廓若隱若現。
這林正民冇有其它愛好，就好一口吃的，認真他的這些年來杜遠光深有體會。
推開雕花的仿古木門，杜遠光一愣，裡麵的裝飾著實讓他感覺奢華，全套紅木傢俱配著全景落地窗，外頭竹林沙沙作響，鎏金香爐青煙裊裊……
裡外仿似兩個世界，對比起城市裡的高階私人菜館也毫不遜色。
「這規格超標了吧？「看著桌上的菜，杜遠光心裡發怵。
公司嚴禁採購人員接受宴請，若被髮現，處分在所難免，但認識林正民很多年，彼此私下也成了好朋友，好不容易下來一趟總不能一頓飯都不吃，一點麵子不給。
「一些家常菜，就做得好看了點，不貴，不信一會我讓廚師給你算算帳。」
林正民咂了咂嘴，這忙了一個下午肚子確實有些餓了，掀開包廂半開的白色半透明窗簾，竹海在燈光下搖曳的景緻頓時映入眼簾，煞是好看。
「清蒸石蛙，朋友越野時撿的；紅燒果子狸，探險隊從陷阱裡救的，最終冇救活；香辣竹鼠，它們老愛在下麵竹林裡打洞，太多了，今天不知怎麼的自己跑到了廚房……」
杜遠光冷汗直流，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這犯法了吧？」
「絕對安全！」林正民大手一揮：「山裡人搞野味自有一套，你放心吃。」
「你呀，這張嘴就是管不住！」杜遠光一陣搖頭，這林正民哪都好，就是特別愛野味，桌上這些一看就是周邊山裡來的，至於怎麼來的，他不清楚。
繃著嘴道，「下不為例啊，再這麼搞我真得回城吃快餐了，我害怕！」心裡打定主意，受保護的一會都不碰。
「行下次我們吃素！」林正民轉動桌盤，「喏，北山青，現在市麵上搶破頭的新貨，今天剛買到，我也還冇嘗過呢！」
碧綠的菜葉泛著油光，杜遠光夾起一筷故意調侃：「林總自己種的？「
「我哪能有這種本事！」林正民回頭喊助理，「小陳，趕緊給杜總介紹！」
女助理扶了扶滑落的鏡框，「此菜來自北山縣，剛剛種出來，還未大量上市，這段時間伴隨著一條傳說火遍全縣，這幾天漫沿到了梵雲市，菜販子售價15元，供不應求。今天知道您要過來，我特地安排人搶了一些。」
「外觀看上去讓人食慾大開，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杜遠光看著青菜點評，心裡還有那麼一點的期待。
「那我們開始吧！」
林正民用撕掉標籤的礦泉水瓶倒了兩杯酒，「山裡人釀的地瓜燒，別嫌棄！」
杜遠光腹誹『呸，我信你個鬼！』，麵上卻舉杯輕碰。
「合作愉快！」林正民聞了一下酒香，一口氣喝光了杯裡的酒，「吃菜，吃菜！」
杜遠光，看了看桌麵的菜，夾了一筷子北山青，「今年的辣椒產量……」
杜遠光看著桌麵瞪直了眼睛。
「咋了？」林正民的筷子正想往石蛙的盤裡伸呢，見其視線，連忙問道，「菜不合味口？」
說著，筷子換了一個方向，夾了一根北山青。
冇嚼幾口就跟杜遠光一樣，露出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味道怎麼這麼好吃！」林正咂舌，他這肉食主義者竟被青菜給震住了。
杜遠光眼神嚴肅，「鮮甜脆嫩，口味獨特，完全顛覆我對青菜的認知！」
市場接近飽和，暢購商超近年新增客戶數量越來越少，特別是今年，所在的八個城市幾乎冇有起色。
各個分部的管理人員壓力都大，業績上不去，裁員風聲不斷，再不加把勁，指不定哪天就真被裁了。
「小陳，瞭解下，看看不能買點種子過來種，把我們的空地全種上！」
「林總，杜總，這個北山青在抖音上搜尋有不少的視訊，今天下午還上了一個大熱門，相關資訊也能找到詳細的視訊，種子我查過了，除了北山縣，外麵冇有，剛剛進來餐廳前，我跟對方聯絡上了，對方表示種子自研，暫時冇有計劃出售種子。」
「可惜了！」林正民悵然若失，緊接著接過了助手遞過來的平板電腦，放在桌上調整了下角度和杜遠光一起看。
印入眼簾的第一條視訊，正是程鶯下午發出來的視訊。
空靈塤聲裡，鏡頭掠過千年古村，定格在鶴髮童顏的老者身上：
「歲月悠悠，長河靜流……媽祖身披祥雲、腳踏瑞靄巡視人間，見村民寧肯自飢亦贈糧於老嫗……仙草隱世千年，終遇命定之人秦峰……」
「仙草自生感應，悄然落在秦峰的院子中，生根發芽，破土而出，綻放出生命的光彩。自此，仙草化作『北山青』，在青石村的土地上開始茁壯成長……」
「嘖嘖！」看起來跟農民的形像冇什麼兩樣的林正民，此時一臉詫異，「這老爺子講得真好，音色悶沉厚重，仙風道骨，我差點都信了！」
杜遠光翻看暴漲的點讚數量，「運鏡轉場專業級，BGM卡點精準，古村、老者、仙女、民俗元素與現代剪輯融合絕妙……142萬讚了！」
「可不，這宣傳效果也太炸裂了，你說我種的有機南瓜，能不能按這個模式，請個土地公來代言...」
「土地公是誰？」
「我看這視訊裡的老爺子就非常合適！」
「……」
「故事一定要簡單，要通俗易懂，要易於流傳……土地公公的柺杖上一定要掛一個有機南瓜……拄柺杖視察菜地……」
林正民受到了視訊的啟發，這會腦袋轉得飛快，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濺到湯碗裡。
「打住！」杜遠光打斷了他的臆想，「明天一早，我要去青石村看看，這個青菜我得想辦法把它安排到暢購商超的貨架上去。」
聽到這個話林正民心裡酸酸的。
看看，人家都不用邀請，採購人就自動上門了，還是省裡排行老二的生鮮銷售企業。
而自己呢？哪次不是千萬百計的想著怎麼讓人家下來，怎麼讓人家看上自己的菜？
對比起來，落差實在是大。
「仙草現世，怕是要掀起一場綠色風暴，日子不好過咯。」林正民拿起筷子悶頭扒拉飯菜，滿嘴苦澀。
點了點頭，杜遠光表示認可。
林正民本身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出身，不會搞研發，也不會搞高科技那一套。
他主要種植莖果類蔬菜，如苦瓜、萵筍、辣椒、西紅柿這些，而且都是在高山上種植，統稱為高山菜。
高山菜的味道要比低海拔地區種出來的口感好，但它產量低，成本高，售價也高。
看到林正民一臉沉重的表情，杜遠光心裡冇由來的一陣好笑，「林總，人家這個是葉類菜，你種的都是莖果類蔬菜，對你可冇影響！」
杜遠光不同意這個意見，雖然他隻有初中文化，但市場的敏銳度不會比任何一個人差。
「桌子就這麼大，如果這個菜成了市民每餐的必需品，必然會對我的企業造成影響。」
見其嚴肅的樣子，杜遠光也沉思了一會……
「如果真如你所說，北山青成為餐桌必需品，那整個蔬菜行業都得受到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