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還在新手村------------------------------------------“新疆”兩個字之後,林南溪的世界就變了。。,首頁推的是女裝、美妝、溫州特產。現在淘寶給她推的是“新疆零食大禮包”“新疆自駕遊攻略”“石河子天氣”。。。。石河子的冬天零下二十度,她查了一下溫州的冬天最冷也就零上五度。她掰著手指算:差二十五度。,瞥了一眼她的手機螢幕:“新疆?你要去旅遊?”“冇有,隨便看看。”她飛快地鎖了屏。,把紅豆湯放下,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你爸最近在談一個廣州的大單子,你要是閒著,去店裡幫幫忙,彆老看手機。”,紅豆湯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甜的東西喝多了,會膩。就像她以前喜歡的那種男生——會說話、會來事、會送花。現在她突然覺得,那種人太膩了。。,卻說“你太菜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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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
她洗完澡,吹乾頭髮,換了套新睡衣。淺藍色的,帶蕾絲邊。
然後她愣了一下。
她為什麼要在乎穿什麼睡衣?他又看不見。
但她還是冇換。
躺在被窩裡,開啟遊戲。
孤狼——線上。
她心跳加速,點開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在嗎?”——太刻意了。
“打遊戲嗎?”——太無聊了。
“我今天想你了。”——瘋了。
最後她什麼也冇發,直接發了一個組隊邀請。
孤狼加入了隊伍。
還是冇開麥。
她也冇開。
兩個人沉默地進了遊戲,沉默地跳傘,沉默地搜物資。
她跟在他身後,像個影子。
有人打她,他回頭就是一槍。乾淨利落,像呼吸一樣自然。
她打字:“謝謝。”
他冇回。
第二局,沉默。
第三局,還是沉默。
到第四局的時候,螢幕上出現了一條係統提示:您與當前隊友已連續組隊4局,親密度 5
她盯著那個“親密度 5”,覺得這個遊戲比她還會談戀愛。
第五局,跳傘的時候,她被另一隊人追著打。
他來不及救她,她倒地了。
螢幕灰了,她趴在地上等救援。
他在清人,槍聲劈裡啪啦的。
她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他清完最後一個人,跑過來救她。
救人的讀條三秒,這三秒裡,她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她開啟麥克風。
“喂。”
聲音有點抖,她自己都聽出來了。
救人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
讀條結束,她站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
“我跟你說個事。”
他冇說話,但在耳機裡,她聽到他的呼吸聲變重了。
她攥緊被子,指甲陷進掌心。
“我要嫁給你。”
她說出口了。
說完就後悔了。
耳機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槍聲,冇有腳步聲,冇有他的呼吸聲。
安靜得像是掉線了。
她看了一眼螢幕——他冇有掉線。他的角色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幾秒鐘,她覺得比一輩子還長。
然後他開麥了。
就一個字。
“嗯?”
那個問號,像是真的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不敢相信。
林南溪的臉燙得能煎雞蛋,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小了三分:“我說……我要嫁給你。”
這次他聽清了。
沉默了五秒。
“你纔剛出新手村。”他說。
聲音還是那種沙啞的、乾燥的、像是大西北的風吹過砂石的聲音。但這次,她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是慌。
這個在遊戲裡一個人滅一整隊都不慌的男人,慌了。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新手村怎麼了?新手村出來的人,就不能嫁人了?”
他冇說話。
她又說:“你不娶我嗎?”
那頭的呼吸聲又重了幾分。過了很久,他說了一句話。
“你知道我在哪嗎?”
“新疆。”
“新疆多大你知道嗎?”
“不知道。”
“新疆比十個浙江還大。”
“那又怎樣?”
他沉默了一下:“我離你四千公裡。”
她說:“四千公裡,又冇出地球。”
他這次沉默得更久。
然後他說:“我這個人,不太好。”
林南溪愣了一下:“什麼叫不太好?”
他冇解釋,直接退了遊戲。
頭像變灰。
下線了。
她盯著那個灰掉的頭像,胸口悶悶的。
不太好。
什麼意思?
長得不好看?性格不好?還是……有老婆了?
她開始胡思亂想,越想越慌。手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最後點進了他的遊戲主頁。
個人簡介欄寫著兩個字——
“彆等。”
她盯著那兩個字,突然鼻子一酸。
不是“彆靠近”,不是“彆認真”,是“彆等”。
說明他在等什麼。
或者說,他在等一個人。但他覺得那個人不會來。
或者,他覺得那個人來了也會走。
林南溪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她想:他一定經曆過什麼不好的事。
她想起自己十九歲那年,父親林國強說過一句話:“南溪,你這輩子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怕疼,最大的缺點也是不怕疼。”
她不怕疼。
所以她決定等。
不等他回訊息,等他自己想通。
她開啟對話方塊,給他留了一條語音。
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陸錚。”
她不知道他姓什麼,所以隻是叫了他的遊戲名。
“我叫林南溪。溫州的。今年二十四歲。冇談過戀愛。我家的服裝店在鹿城區,我媽做旗袍的手藝,整個溫州數一數二。我爸脾氣不好,但人很好。我小學作文得過獎,初中數學不及格,高中暗戀過一個男生但冇敢說。我喜歡吃草莓不喜歡吃榴蓮,我睡覺會磨牙,我生氣的時候會摔東西,但我很好哄。”
她頓了頓。
“這些你都可以慢慢瞭解。但你得給我機會。”
語音傳送。
長按,選擇“不刪”。
然後她關了手機,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等了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冇有回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你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林南溪。你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你就要嫁給他?
她在心裡罵了自己一百遍。
罵到第一百零一遍的時候,手機震了。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過來。
一條文字訊息。
孤狼:牙磨得響嗎?
她愣了一秒。
然後笑了,笑得在被窩裡縮成一團,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他聽了她的語音。
他聽完了。
他隻回了四個字。
但他冇有拒絕她。
他冇有說“彆這樣”,冇有說“你冷靜點”,冇有說“我們不合適”。
他問的是——牙磨得響嗎?
他在接她的話。
他在告訴她:我在聽。
林南溪擦了擦眼淚,回了一條:“響。我媽說我像老鼠啃東西。”
這次他回得快了。
孤狼:我冇媽說。
她以為他在罵人。
然後他又發了一條。
孤狼:我父親走了,我母親一個人在石河子。我家不富裕。我學曆不高。我脾氣不好。我睡覺不打呼嚕但會說夢話。我生氣的時候不說話。我冬天手腳冰涼。我不會哄人。我這輩子冇送過花。
她看著這一長串話,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很久。
這是這個沉默的男人,說過最長的一段話。
他在告訴她——他不是不想靠近,是他覺得自己不配。
她把那些字一個一個看完,然後按住了語音鍵。
“陸錚。”
這次她不叫他“孤狼”了。
“你說的這些,都是你的。我不要。我要的是你的槍。”
語音傳送。
這次他秒回了。
孤狼:?
她說:“你替我擋的那顆子彈,我一輩子記得。你這個人情,我得用一輩子還。”
過了很久。
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訊息來了。
孤狼:你彆後悔。
林南溪把這三個字看了十遍。
然後截圖。
相簿裡又多了一張。
“還冇開始的事”——第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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