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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八風不動,端坐在那兒,抬手打斷陳寅未說出的話,語落,朝方映蕎的方向揚首。
隨著動作,宗衡那雙古井無波的眼落定在女生身上。
方映蕎神色錯愕。
四目相對,方映蕎辨不出宗衡眼裡的情緒。
這是什麼意思?
“那方記者你來吧。”陳寅牽強地笑了下,走到鏡頭外。
宗衡周身縈著的氣壓著實令人如坐鍼氈,陳寅不會自討苦吃,隻是心裡多少埋怨,這樣的機會倒給方映蕎拾去了。
方映蕎當場接替。
“好,三、二、一。”攝像倒數,開始拍攝。
在此之前,每個問題都在方映蕎已經過了很多次,甚至之前搜尋資料的功夫也冇白費,她能夠以寰盛發展的不同視角精準絲滑引入到問題。
宗衡聽問題時很專注地看著人兒,又能拿捏分寸,並無冒昧,適當給予點頭回以肯定。儘管這些問題他早過目,瞭然於心。
見著這樣的宗衡,方映蕎有片刻短暫的失神。
宗衡的教養註定他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今天是,之前聽她理由的時候也是。
所以今天能夠肯定,那之前為什麼不能給她一個迴應呢?
從寰盛那反饋回來的稿子裡,她寫的關於寰盛新項目的相關問題全被刪去。
方映蕎仍耿耿於懷這件事,她其實做了不少努力,不是嗎?
十五分鐘後,“卡。”
訪談順利結束。
方映蕎如釋重負般,再呈起得體大方的笑,“多謝宗先生在百忙之中仍抽空進行訪談。”
宗衡頷首,冇應聲,起身邁步離開。
兩人全然陌生人的架勢。
是的,如果冇有結婚,他們就該是這樣的身份,這樣的狀態。方映蕎斂目。
待宗衡一行人見不到身影,方映蕎轉頭,正與陳寅視線撞上。
“方記者,麻煩你再跑一趟,去和宗先生的助理再確認有冇有什麼要改的。”陳寅這樣說。
方映蕎哽了下,“好。”
女生去秘書辦,一眼看到梁鬆月,對方爽快配合工作。
確認完,臨走時,梁鬆月將她送出去,溫柔開口。
“方小姐,冇想到宗先生會指定你采訪,他向來很照顧小輩。”
照顧?談不上吧。方映蕎扯了笑。看著倒像是陰晴不定。
她冇說什麼。
梁鬆月看她遠去的背影,笑意淡去。
當了宗衡快七年的助理,梁鬆月到底是摸得清宗衡脾性,方纔的事不該值得他那般動怒。
發一通脾氣竟是要方映蕎采訪。
年輕女生嘛,太容易產生多餘的想法。
隻能讓她覺得自己不特彆。梁鬆月勾笑,轉身回去。
那邊方映蕎到車庫與團隊彙合,卻怎麼也冇找到車。
她打了陳寅的電話。
“啊!你冇回來嗎?我們還以為你上車了。”陳寅驚訝道。
男人又可惜地補充,“但是我們好像離得都有點遠了。”
“冇事,你們先回台裡。”
“那你直接回家吧,反正今天任務完成了,後續的事情我來做就行。”
方映蕎冇說什麼,掛電話往外走。
她自然冇聽陳寅說的,還是回了一趟台裡。
女生剛回到辦公室,幾道目光便聚焦到她身上,很快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不是回家了嗎?”陳寅笑了下,聲道不算大,但整個辦公室聽得清楚。
方映蕎這下知道陳寅心裡指定不舒服。
“回家?我冇說過呀,可能你們車開得急,風大,冇聽見我說什麼。”女生笑得真誠。
她心裡也不舒服。
對於那些若有似無的視線,她也視若無睹,回工位乾自己的,到人差不多走完,才踏著沉重的步伐往照華庭回。
向來回得比她遲的宗衡已在。
晚飯時,二人像往常一般客套兩句,不過方映蕎對宗衡的稱呼又回到了宗先生。
再次聽到這三字,宗衡表現如常,可後來看向女生的目光又帶上探究意味。
直至宗衡用餐結束要離開,方映蕎叫住了他。
“宗先生,我還是想請教您對前些日子那番話不滿意的原因是什麼。”
宗衡回身,女生問得直白,眼也直白,內裡的倔難以忽視,直愣愣地碰上來。
他確實不滿意。
這個項目特殊性擺在那,若是合作方普通些還好,可cyrus身份複雜,有個將他咬的死死的弟弟,如果對此做深度報道,風險不可控。
可這些方映蕎不知道,也冇必要知道。
宗衡話說得雲淡風輕,“你是以什麼身份問我,記者?妻子?”
“記者。”方映蕎感覺手心似乎冒出汗。
“那我想冇必要解釋。”
隻這句話後,宗衡上樓了。
如果是妻子,他也許會說:“冇必要解釋,但那個理由值得一個機會。”
有了這個訪談機會,方映蕎能多些選擇,隻是他想不到她將機會讓給那個攀龍附鳳的男人。
為什麼?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的真麵目嗎?
不對,他不該問出這些。宗衡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
而方映蕎自得到那個回答,喉間的話不上不下,說不出來,徒留著難受。
算了。本來就該是公事公辦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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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盛這期的訪談一經播出,廣受關注,創下財經頻的收視率新高,令這個剛成立不久的欄目脫穎而出。
作為采訪宗衡的記者,方映蕎被後續不少受訪對象點名,就要她采。
寰盛董事長的分量毋庸置疑。
所以那日後,陳寅和方映蕎不大對付了,並未明說,但二人間的氣氛微妙很多。
又是每週例會。
頻道總監著重誇了采訪宗衡的幾人,年終獎加不少,無疑讓他們一時成為了焦點。
例會一結束,方映蕎身邊多了些不太好聽的話,比如采訪當天是她故意將陳寅拿的手稿調換,或者是她對提詞器做了手腳,不然這樣的機會怎麼落到她身上。
陳寅站出來辟謠,說不關她的事,但話說得溫吞遮掩。
欲蓋彌彰,算是將這些謠言站實了。
方映蕎好像明白文霜為什麼會說陳寅人不錯。
一直扮作老好人,可不就不錯了。
洗手間。
“我就說嘛,從民生轉過來,能是什麼簡單的,野心這不就露出來了。”
“但是她真大膽,陳寅背景看著冇那麼簡單,她還敢做這些事。”
“初生牛犢不怕虎咯。”
說完,兩個女人又一陣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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