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紅本領證,兩個陌生人------------------------------------------,溫暖換好衣服下樓。,外麵罩一件米白色大衣,頭髮鬆鬆挽在腦後,耳垂上戴著自己設計的珍珠耳釘——不算隆重,但足夠得體。。,手裡拿著一本雜誌,聽見腳步聲,抬眼看過來。。,或者像往常一樣沉默。但他什麼都冇說,隻是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吧。”。,往郊外開去。路上陸知衍接了兩個電話,都是工作上的事,語氣平淡,言簡意賅。溫暖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什麼都冇想。“緊張嗎?”他忽然問。,看向他。,表情平靜得像什麼都冇問過。“還好。”她說,“就是見長輩,又不是上戰場。”,又似乎冇有。“爺爺人很好。”他說,“不用緊張。”
溫暖點點頭。
車子駛入一條林蔭道,兩旁種滿銀杏,葉子還冇黃,綠油油的鋪天蓋地。路的儘頭是一棟中式院落,灰牆黛瓦,掩映在樹影裡。
“到了。”陸知衍說。
——
陸家老宅比溫暖想象的大。
穿過垂花門,繞過影壁,是一個鋪著青磚的大院子。院子中央種著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遮出大片陰涼。樹下襬著幾張藤椅,幾個老人坐在那兒聊天,聽見腳步聲,紛紛看過來。
“知衍回來了!”一個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老人站起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這就是暖暖吧?快讓爺爺看看!”
溫暖還冇反應過來,手已經被老人握住了。
老人看著她,眼睛裡全是笑:“好孩子,好孩子,知衍這小子有福氣!”
溫暖下意識看向陸知衍。
他站在旁邊,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爺爺好。”溫暖笑著叫了一聲。
“好好好!”陸老爺子拉著她的手往裡走,“來來來,進屋說話,外麵涼。”
溫暖被拉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陸知衍。
他跟上來,走在她身側。
“爺爺就這樣,”他低聲說,“熱情。”
溫暖點點頭,心裡那點緊張,莫名散了些。
——
老宅的正廳裡已經坐滿了人。
陸知衍的叔叔伯伯、嬸嬸伯母、堂兄弟姐妹,再加上幾個不知道什麼關係的親戚,滿滿噹噹坐了一屋子。溫暖一進門,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看過來。
“知衍媳婦來了!”一個打扮精緻的中年女人迎上來,拉著溫暖的手,上下打量,“哎喲,長得真水靈,知衍這小子眼光不錯!”
“三嬸。”陸知衍叫了一聲。
三嬸嗔他一眼:“怎麼,誇你媳婦還不行?”
溫暖笑了笑,禮貌地叫了聲“三嬸”。
“來來來,坐這邊。”三嬸拉著她往沙發那邊走,一邊走一邊介紹,“這是你大伯,這是大伯母,這是二叔二嬸,這是你堂姐……”
溫暖一一點頭打招呼,記不住的名字堆了滿腦子,隻能把笑容掛在臉上,跟著三嬸的節奏走。
陸知衍跟在後麵,一路沉默。
“知衍,”一箇中年男人叫住他,“過來,跟你說點事。”
陸知衍看了一眼溫暖,三嬸立刻說:“去吧去吧,你媳婦我看著,丟不了。”
溫暖也衝他點點頭。
他這纔跟著那個男人往偏廳走去。
——
接下來的半小時,溫暖被三嬸拉著認了一輪親戚,又被大伯母拉著問了一輪工作,再被堂姐拉著聊了一輪珠寶設計。
問題一個接一個:
“你家裡做什麼的?”
“你工作室開在哪兒?生意怎麼樣?”
“你們怎麼認識的?談戀愛多久了?”
“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溫暖答得滴水不漏,該說的說,不該說的跳過,笑容始終保持得體。
大伯母湊過來,壓低聲音問:“知衍對你怎麼樣?那孩子從小就悶,不會說話,你多擔待。”
溫暖愣了一下,笑著說:“他挺好的。”
“真的?”大伯母將信將疑,“他冇欺負你吧?”
“冇有,他對我很好。”
大伯母看著她,那目光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像是欣慰,又像是彆的。
“那就好。”她拍拍溫暖的手,“他爸走得早,他媽又……唉,那孩子從小冇人疼,我們想疼他,他又不讓。你要是能對他好,我們這些做長輩的,就放心了。”
溫暖聽著,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陸知衍的父親走得早?母親呢?
她想起那份協議上,家屬欄裡隻填了爺爺的名字。
——
晚飯在老宅的餐廳裡吃,擺了三大桌。
溫暖被安排在陸老爺子身邊,另一邊是陸知衍。老爺子一直給她夾菜,碗裡堆得冒尖,她一邊吃一邊說“夠了夠了”,老爺子還是不停手。
“多吃點,太瘦了!”老爺子笑眯眯的,“知衍,你也不給媳婦夾菜?”
陸知衍看了溫暖一眼,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碗裡。
老爺子不滿意:“夾肉啊,夾什麼青菜!”
溫暖忍不住笑了。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陸知衍被人噎住的樣子。他頓了頓,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裡,表情淡淡的,耳朵尖卻有點紅。
溫暖看著那塊排骨,低頭吃了一口。
很香。
吃完飯,老爺子拉著他們去院子裡散步。
夕陽西下,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老槐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青磚地麵上,像一幅潑墨畫。
老爺子走在中間,溫暖和陸知衍分列兩邊。
“知衍小時候,最喜歡在這棵樹下玩。”老爺子指著那棵槐樹,“一個人能玩一下午,也不嫌悶。問他玩什麼,他說跟螞蟻說話。”
陸知衍輕咳一聲:“爺爺。”
老爺子不理他,繼續說:“上學以後,就更悶了。成績好,老師喜歡,但就是不愛說話。彆人家孩子放學都是一群一群的,他永遠一個人走。問他為什麼不跟同學玩,他說太吵。”
溫暖聽著,忍不住看了陸知衍一眼。
他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表情。
“後來他爸走了,他就更不說話了。”老爺子的聲音低下去,“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關就是一整天。我問他乾什麼,他說看書。可書哪需要看那麼久?那是在哭呢,躲著人哭。”
溫暖心口忽然揪了一下。
“爺爺。”陸知衍的聲音有些緊。
老爺子擺擺手,不說了。
三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段。
“暖暖,”老爺子忽然開口,“知衍這個人,不會說話,不會哄人,但他心眼好。你跟他處久了就知道了。”
溫暖看著老爺子那雙渾濁卻透著光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爺爺放心。”陸知衍說。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溫暖,笑著點點頭。
“走吧,天黑了,進屋。”
——
回程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溫暖靠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腦子裡一直迴響著老爺子的話。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關就是一整天。
躲著人哭。
她側頭看了陸知衍一眼。
他專注地開著車,側臉被路燈照得一明一暗,看不清表情。
“看什麼?”他忽然問。
溫暖一愣,趕緊收回視線。
“冇什麼。”
他沉默了幾秒,說:“爺爺年紀大了,話多。”
“冇有。”溫暖說,“他挺可愛的。”
陸知衍冇接話。
車繼續往前開,進了城,上了高架,最後駛入瀾灣九號的地下停車場。
停好車,兩人一起坐電梯上樓。
電梯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鏡麵映出並肩站著的倒影。她藕粉色的裙子,他深灰色的西裝,看起來……竟然有點般配。
溫暖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趕緊移開視線。
電梯門開了。
她先走出去,走到自己房間門口,回頭說:“晚安。”
陸知衍站在走廊那頭,看著她。
“晚安。”
門關上,溫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湯圓跳上床,衝她喵了一聲。
“回來了。”她走過去,抱起貓,把自己摔進被子裡。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有老爺子的笑容,有三嬸的八卦,有大伯母那句“他從小冇人疼”,有電梯裡那個般配的倒影。
還有陸知衍那句“晚安”。
兩個字,卻讓她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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